夜弦歌猶豫了一瞬，又道：“既然要一吐為快，那不妨把我心裏的一些想法也講一講。其實對於左季堯，我還是有些後悔的，畢竟我也曾讓他那樣痛苦。雖然他對我施加的痛苦肯定比我施加給他的更甚，可是……畢竟是血濃於水啊……我至今想起我對他的那些報覆，都會悔恨不已。大約，一個女兒是永遠恨不起她的至親的。

只是，畢竟發生了那麽多事情。我還是沒辦法放下所有的恨，稱他一聲‘爹’。我真的沒辦法。還有曜。我現在後悔和他相識，後悔那樣輕易地就愛上了他，後悔和他立下那個約定。我但願他早些忘了我，我也早些忘了他。”

陸樨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只能更緊地握住她的手，聲音低啞地道：“沒關系，都過去了，過去的就忘了吧，別再糾結了。”

“我只是還想找個人傾訴。我真的不喜歡把太多事情憋在心裏，現在說出來，我感覺輕松多了。”

陸樨牽著她帶她向末夜之城走去。夜弦歌的目力所及之處，全都是無垠的黑夜，她不知道時間，不知道方向，甚至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不過至少她的雙腳仍踏在堅實的土地上，她仍能聞到滌蕩心靈的芬芳，她的手仍能和另一只手緊緊相握。可惜那只手屬於陸樨，而不是曜。這，大概就叫做宿命吧。

夜弦歌有些憂傷地問：“你說，要是我一輩子都忘不了墨辰曜，那怎麽辦呢？”

陸樨沈靜地答道：“不必懷疑時間的威力。時間會磨平一切。”

夜弦歌不再說話了。她心裏也願意相信，悠悠時光會將過去那略顯瘋狂的一切靜靜沈澱。歲月在這裏停下了腳步，一切都會在黑夜中重新開始。她第一次認真地告訴自己，不要再耽於過去了。就在這座寧靜的城市裏，安閑地度完餘生吧。也許，這樣才是最好的選擇。

她忽然振奮起來了。她向陸樨道：“我留在你這裏，也不能吃白飯哪。其實我別的不會，也就會打打殺殺了，我就做你手下的殺手如何？好久沒行過刺了，手倒有點癢。”

陸樨忍不住用手指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得了吧你，女孩子家整天打打殺殺的多不好。你就是隨便幹點什麽雜務也好啊。”

“餵，區別對待啊！”夜弦歌立刻抗議，“廖姐不也是整天打打殺殺的嗎？你還讓她帶大家練武。憑什麽我就得老老實實地待著做雜務？”

陸樨道：“怎麽著？我城主大人做事，你敢質疑？”

夜弦歌故作痛心地搖頭：“哎呀呀，城主大人行事不公，偏袒嚴重，還不聽勸諫，這末夜之城遲早要易主嘍！你歡迎我篡位嗎？”話未說完，她自己先笑了出來。

陸樨十分嚴肅地答道：“歡迎啊。不過像你現在這樣只會打打殺殺，恐怕以後要成暴君。”

兩人笑鬧起來，仿佛真的決意要將一切過往的憂愁傷悲統統拋之腦後。

夜弦歌重又追上了快樂的腳步。她笑著感嘆：“真希望接下來的這一輩子，都能像這樣，舒舒服服地活著，和你們幾個朋友天天玩鬧。還有，把艾葉好好養大，作為消遣。”

陸樨隨口答道：“我回去告訴艾葉，有個壞姐姐要拿她來玩。”

“行，你回去跟她講吧，看她向著誰。我看她向著誰也不會向著你這個爹，誰叫你老要管著她呢！”

他們加快了腳步，往末夜之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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