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弦歌走到半路上，忽然聽到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

“夜弦歌，別來無恙啊。你大概已經不記得我了。”

夜弦歌回頭，見是一個魔族男子，三四百歲左右，正挑眉不懷好意地看著她。她努力回憶，可真的對面前這位毫無印象。她只得道：“你是誰？我做這麽多年的殺手，身份洩露了不知幾次，仇家也有不少，我真的不記得了。”

男子好笑地搖搖頭。“那你大概還沒忘了，濼陵城的那次大圍攻吧？”

夜弦歌的臉色不太好看了。

“哦？這麽說你和那次圍攻有什麽關系？”

男子冷冷答道：“我啊，就是我們左大人身邊的心腹章閑雲。當年救走你的那個廢物本該是我殺的，卻被譚影搶了先，真讓我失望的很。現在，終於讓我找到你了。你這個賤人本不值得左大人和我如此費心，但大人臨終前非要我來找你，我只得從他的命。可笑他竟如此放低姿態向你懺悔，而你卻一次次傷他的心！真不明白他為何還要如此關照你。”

夜弦歌大驚：“他……已經死了？”

“不錯。我還以為你很希望他死呢。”章閑雲的聲音越發冷了。

夜弦歌的聲音有些僵：“所以你只是為了來尋我，就進了這末夜之城？你是來找我報仇的？”

“正是。我要讓你恐懼，讓你寢食難安，讓你來求我寬恕你，讓你對左大人，永遠懺悔。”章閑雲面露陰狠之色。

“你至於嗎？我又沒對他做什麽。你看看是他做的多還是我做的多？”

章閑雲略微有些驚訝地看他一眼。夜弦歌感覺有些奇怪，難道這裏面有什麽隱情？

章閑雲開口，依然是冷冰冰沒有情緒的聲調，“是，他曾經欠過你，可他已經還清了啊……”

“那好吧，”夜弦歌一攤手，“我沒什麽好說的，只得奉陪了。”

章閑雲緊盯著夜弦歌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記著，有些東西，總是要還的。”說罷，他轉身快速離去，一會兒就消失在夜弦歌的視線中。

莫名其妙。

那些正在被她盡力忘卻的事情，還是陰魂不散地追過來了。

回憶的潮水被人生生掀開了閘門，瞬間無法阻擋地湧入夜弦歌腦海中。

左季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親……她一出生就拋棄了她的他……她專意報覆的他……她恨著的他……

他如今已經去世了。她在這世上，是真正的一個親人都沒有了。

夜弦歌深深吸一口氣，仰起了頭，努力讓淚不流出來。

她自然還是記得的。明明對三十歲以前的事應該沒有任何記憶，可是那幅畫面卻一直深深地刻在她腦海裏，怎麽也揮之不去。那是她才出生幾天的時候。她從一輛馬車上被人抱下來。那畫面在記憶裏已經模糊，但她仍記得那震天的喊殺聲，記得滿地都是血，記得兵刃交加的碰撞聲，記得她害怕極了，拼命地大哭……

當然，還有她一百一十七歲那一年，她極度恐懼地趴在草叢裏，親眼看著那個兇神惡煞的人，無情地用劍刺穿了她親愛的爹爹的胸膛……後來她死死記住了，那個人叫譚影。

那時候，她還太年少，太不懂事了啊。

懺悔嗎？如今就算要懺悔，也沒有誰來聽了啊。

她垂著頭，心情低落地往自己房間走去。她下意識地想去告訴陸樨這件事，可隨即又止住了這個念頭。她不想把這事和陸樨講。她覺得自己能對付這章閑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