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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石定海揉揉她的額頭,道。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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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織雲一激靈,方醒了過來,側臉望向石震淵。只見石震淵雙手墊在腦後,雙眼望著山洞頂上的石壁,有些出神。“當日襲擊我們的船只,必是西洋的戰船。難道是因為兩年前的五光海之戰,這西洋艦隊回來覆仇不成?也不知道定海能不能守住崖州,更不知道祖母與母親是否安好。”

宋織雲正想安慰幾句,石震淵卻轉了話頭,說道:“這島儼然是孤島。但是,根據方才在另一側沙灘所看到的痕跡,顯然偶爾也有船只停靠。明日我們先把救生舟藏進岸邊的樹林裏。”

“這是為何?”宋織雲問道。

“靠岸之人,可能是海盜,也可能是商船。我們須得觀察清楚,否則一旦上了賊船,還不如在在這孤島安全。”石震淵道。他看著宋織雲因為勞累而憔悴蒼白的小臉,心裏默想,若是遇上心術不正之人,看到宋織雲這般美色,恐怕便要對自己下手了。只這般的話,卻不好對宋織雲直說。

“若是一直沒有船來,我們豈不是要困在這孤島了?”宋織雲有些擔憂地道。

“若是一直沒有船來,我們自己造一艘船便是。這不是什麽難事,只是需要時間。”石震淵將宋織雲摟進自己懷了,語氣十分輕松地說道。

宋織雲默默靠在他的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只覺得安心,道:“那我們就造一艘船。”

石震淵撫著她披散的頭發,道:“我們慢慢來。自十七歲父兄去世,十年來我殫精竭慮,每日都重擔在身,總擔心因為自己思慮不周,毀了崖州,毀了石家幾百年的聲望。現如今,天意如此,你我流落孤島,竟是前所未有的輕松。崖州之事,鞭長莫及,多想無益。只恨不得和你從此在這世外逍遙快活。”

宋織雲聞言,翻身趴在他的胸前,看著他的雙眸,柔夷撫上他的臉頰,道:“那我們慢慢造船。從前我不懂事,也給你添了許多麻煩。”

石震淵抓了她的手,道:“從前是我不對,不願意相信你,叫你受了許多委屈。”頓了頓,又道:“我一直嫉妒南越王世子,你與他相遇如此的早,他陪伴你度過了十年的時間,在你心裏必定也是不可忘卻的人。我不過是因著權勢利益的原因,方娶到了你。我始終擔心你有朝一日會離我而去,方作出了些讓自己也懊悔不已的事情。”

宋織雲慢慢收回了目光,重新靠在了他的胸口之上,道:“我也一直在意著林二小姐。她是你的未婚妻,你為她肅清了南海海盜,這是怎樣的情深意重。”

石震淵攬緊了她的腰,道:“都已經過去了,如今就是我們兩個,我和你,石震淵和宋織雲。”

……

一個多月後,這日早晨,石震淵外出捕魚之時,突然看到小島的另一側有白煙升起。他忙進山洞囑咐宋織雲好生待著,他先去觀察一番,看是何等人士,再做決定。

宋織雲有些忐忑,卻也只能囑咐他凡事小心。

石震淵很快潛行到小島另一側的沙灘邊上的叢林裏。透過茂密的草木,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是一艘小型快船,船上掛著“趙”的旗號,估摸著是南海趙家的船只。有二十來個水手兵丁此刻站在沙灘之上,正在生火,並搭建帳篷。

遠遠的風裏飄來他們時斷時續的聲音,“夫人極愛南海的沈香……”“這島上從前出過極好的沈香,不知道如今可還有……”

想來這一群人是南海趙家的家兵內務,為了討夫人的歡心而出海尋香來了。倘若是南海趙家之人,只要不知曉自己的身份,倒也不會起害人之心。石震淵正尋思著,卻看見水手之中有人站了起來,那人一臉胡子,額頭上還有一道刀疤,正在四處張望。

石震淵轉身潛行而去。回到山洞中,宋織雲正背對著他收拾東西,石震淵道:“是南海趙家的家兵,我們可以同行,只要不透露我們的身份就好,我們得喬裝打扮一番。”

宋織雲轉身,道:“我們馬上就走?我這樣打扮可以麽?”

石震淵挑眉,他這才看清宋織雲的臉,白凈的小臉早隱藏了起來,臉上用柴火灰抹得臟兮兮的,連著脖子、雙手都一般灰黑。

石震淵大笑,道:“你這打扮可行不通!他們可會疑惑,你為何不用水洗洗臉。”一邊說著,一邊拿起袖子將她臉上的柴火灰抹掉。

卻從早幾日在島上找到的蜜蜂窩裏找出蜂蜜來,又拿了少許食用的面粉,兩者攪拌在一起,弄出糊狀的事物來,用手均勻地塗在了宋織雲的臉上、脖頸和雙手之上。一刻鐘後,這蜂蜜幹了,宋織雲白嫩光滑的臉也就變得蠟黃蠟黃的,還有些粗糙不平,搭配著灰撲撲的衣裳,儼然是一個無甚姿色的呆板女人了。

石震淵又用蜂蜜面粉在自己臉頰畫了一道疤痕。過了一個時辰,等著蜂蜜面粉都幹透了,石震淵與宋織雲一起走了出去。

趙家的家兵絕大多數都到島上去尋找沈香的,只餘下兩三個人在原地守衛。忽然看到兩個衣衫襤褸、面色憔悴的人走來,也不由得緊張起來,大聲問道:“來者何人?”

“我們是去往南洋的商人,兩個月前因為暴風雨流落此處,請幾位大爺將我們捎上吧。”石震淵道。

那疤痕大漢也在原地看守,聽得石震淵如此說,便道:“你是哪家的商人?報上名號來!”

“我們跟的是松江張家的商船,正要去往印度。”石震淵道。

“你們賣的什麽貨?”疤痕大漢再問。

“蘇州絲綢。”

“讓他們住在艙底,到了千嶼再放下吧。”疤痕大漢道。他儼然是這幾個人中的首領,剩下兩人聽得他如此說,便放下刀劍,其中瘦小的一個將石震淵兩人引入艙底。

那瘦小的家丁道:“我們在南海上行走,來來回回也不知救了多少流落者了。你們萬不要起不該有的心思,否則,南海趙家可不是好惹的。”在孤島上救人,救人的船只也有擔憂,萬一遇上海盜怎麽辦?萬一這些人是海盜的誘餌怎麽辦?不過,對於南海趙家來說,這個基本不用擔心。千嶼一帶的海盜,誰敢動趙家的船只?若是動了,必定是雷霆之怒,死無葬身之地了。也因此,南海趙家船只遇到流落孤島者,一般都會施以援手。

石震淵忙點頭道:“真是多謝各位大爺了!小人確實是正兒八經生意人,怎敢又什麽歪心思。”

那兵丁也不與他們客氣,只點頭道:“如此你們就安心待著這艙室內,不要隨意走動。過得幾日,我們就返回千嶼了。到了千嶼,你們想去何處,自然都可以了。”

石震淵正巴不得如此,他可不希望宋織雲到處走動,出現在眾兵丁面前。只忙不疊地點頭將這瘦子送走了。

宋織雲有些意外,她靠近石震淵耳邊,道:“這些人怎的這般好說話?”

石震淵嘴角微翹,輕聲道:“疤痕大漢。”

宋織雲看著石震淵,半晌恍然大悟,點點頭。想來自從他們失蹤後,石家也動員一切力量尋找他們二人了。

到了晚飯時分,便有人敲門,石震淵打開門,赫然是那疤痕大漢。那大漢端著兩碗粥,兩個饅頭,又有一條魚,道:“二位請用吧。”

石震淵忙接過那個餐盤,問道:“這位壯士,我們流落孤島二月有餘,如今這南海地界上可有什麽新聞?可能說道說道?不勝感激。”

疤痕大漢十分自豪地道:“過去兩個月南海最大的事情,便是崖州石家與我南海龍王聯盟之事,打敗了那來犯的西洋艦隊,現如今正忙著準備石家二小姐與我南海趙九爺的婚禮呢。”

石震淵聞言一楞,半晌方道:“這可是個大好事!我南來北往的商人再不用擔心南海不太平了。”

“誰說不是呢。都是我們三爺英明!”疤痕大漢拱拱手,滿臉仰慕之色,隨後便告辭而去。

門一關上,石震淵臉色便沈了下來。宋織雲看他面色不愉,想了想,道:“此中詳情如何,還需再了解,先不要擔心。”

接下來幾日,待那趙家家兵送飯之時,石震淵旁敲側擊,虛虛實實,也總算了解了石趙兩家聯盟聯姻的緣由了。原來五光海大戰之後,大不列顛國不滿,朝野上下爭論是否大戰一場。一年前主和的女王去世,主戰的新王登基,便多方綢繆,要發起對崖州的突襲。石震淵與宋織雲在回程途中遭遇的正是早已埋伏在此的西洋戰船了。與此同時,西洋戰船對崖州也展開了攻擊。石定海指揮作戰,眼看不敵之時,卻是趙九爺領兵而至,打破了西洋戰船的圍攻,贏了這一次大戰。隨後,趙三爺表示與崖州結盟,從前零丁洋海戰乃是他父親兄長一手策劃,他更希望南海和平。為表誠意,還請求石家將石二小姐與其胞弟趙九爺聯姻。如今,辛太夫人與沈氏正在考慮盟約與聯姻之事,尚無明確回覆。

只是那趙家兵丁個個都興奮非常,覺得盟約與聯姻必然成功。“南海之地,少了我們趙家,哪裏還是南海?至於九爺那般人品樣貌,哪家小姐見了能不心動呢?兩位老夫人必定首肯,只等著辦喜事便是了。”

待人盡散去之時,宋織雲看石震淵面上郁郁,只得輕聲寬慰他,道:“我們很快便靠岸了,到時候回家再商議也不遲……”

石震淵搖搖頭,打斷了她的話,道:“雖則我心中不甚樂意,但此事可行。連年爭鬥不休,於國於家無益。只是念及西洋戰船來攻之時的兇險,我心有餘悸。若非趙家及時相助,恐怕與祖母母親便要天人永隔了。”

零丁洋大戰的始作俑者死了,他的父親兄長也不會回來了。趙家於石家如今有救命的恩情,趙九與弄潮又兩心相悅。這樣的盟約與聯姻,又有什麽不可以呢?

☆、千嶼重逢

七八日後,快船在千嶼靠岸了。石震淵與宋織雲拜謝快船上的趙家家兵,便下船而去。

千嶼在崖州之東南方,扼守馬六甲海峽的入口,是通往印度洋與西洋的要道。港口上萬舟停泊,一眼望不到頭。天氣更為炎熱,全年無冬,夏季漫長。街上的婦人都穿著短小無袖的馬甲上衣,寬大的裙子,又披著長長頭紗,將臉和上身遮的嚴嚴實實的,擋住毒辣的日光。

街市上熙熙攘攘,喧囂不已。商鋪林立,東洋、南洋、西洋各式貨物,應有盡有。石震淵與宋織雲穿過喧囂的市場大街,轉入民宅聚居之處,最後進了一條青石板鋪就的小巷,在一戶青磚小院門前站住,小院門口上掛了兩個燈籠,赫然寫著“張”字。石震淵有力地叩響院門。

不多時,小院門口打開,一個老仆伸頭出來,打量了一番石震淵與宋織雲二人,慢悠悠地道:“兩位找誰?”

“我們前來找張掌櫃,麻煩通傳。”石震淵抱拳道。

那老仆緩緩道:“兩位請進,且在門廳候著,我去通傳。”說著開了一扇門,將二人迎了進來,又啪地一聲將院門關上。

院門一關,這老仆便低眉順目地道:“兩位裏邊請。”

石震淵與宋織雲穿過門廳,又穿過兩重院落,方進到正堂來。只見裏頭一個肥頭大耳、滿身羅綺的中年男子迎了出來,一看石震淵,忙跪下,道:“屬下拜見侯爺夫人!”

石震淵領著宋織雲坐了主位,方道:“張掌櫃,起來說話吧。如今崖州究竟如何了?趙家又是怎樣的想法?你且與我一一道來。”

那張掌櫃站了起來,躬身在一側,道:“兩個月前西洋戰船傾巢出動,攻擊崖州,三爺與石家諸將英勇作戰,奈何西洋戰船火力尚盛一籌。眼看城破之際,趙九爺領了趙家軍攻擊西洋戰船,西洋戰船腹背受敵,最終大敗而去。至於趙家,原本是趙家大爺當權得勢的,這趙大與從前的趙獻武一樣,好大喜功,最愛武鬥與美人,只恨不得將崖州占為己有。趙三與趙九的母親早已失寵,兄弟二人不過是在父兄手下討生活。誰知,數年前趙三得一個美人,寵在心尖上,有一日趙大看到了,色心驟起,想奪了這美人,這兄弟之間就起了齷蹉。趙三隱忍多年,終於在兩年前除了趙大,奪下千嶼。讓這兄弟反目的美人,便是崖州林家二小姐,趙三為討林二小姐歡心,決意再不與崖州起糾紛戰火,方提出了聯盟聯姻之策。”

張掌櫃一番話說完,堂上靜悄悄的。

過得半晌,方聽到石震淵問道:“你如何知曉趙三要討林二小姐的歡心?”

“林二小姐的居所裏,有我們的人。據傳信,趙三待林二小姐甚好,每日只想著如何叫她高興。無數的金銀珠寶盡都送與她。我本以為這些不過是面上功夫,孰知兩個月前侯爺與夫人失蹤,我們接到信報之時,便想著借趙三之力一用,只是不好明說。於是,便向林二小姐透露了一二。她便借機對趙三說,想要千嶼獨有的沈香。不過一句話,趙三便讓南海趙家幾十條快船出海尋香了。”

石震淵聽得此話,又道:“可是能進到林二小姐的居所?”說罷,看向宋織雲,道:“阿雲,紅綿她前年被趙三劫走,我忙於戰事,不能將她救出,反倒是她救了我們。如今,陰差陽錯,叫我到了千嶼來,總得見她一見。若是她確實想回到崖州,我們總要跟趙三談判一回。”

宋織雲點點頭,道:“我也想見見她,也不知道菩提兒如今怎樣了。”

那張掌櫃待宋織雲說完後,方回話道:“林二小姐如今與趙三居於一處,看守甚是嚴密,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辦法往裏面放人了。唯一的線人,還是七八年前放進趙府的,也是湊巧,前次趙小公子鳧水遇險,這人救下小公子,方進了內院。”

石震淵道:“那可有什麽法子見得到林二小姐?”

張掌櫃道:“林二小姐輕易不會出門,若是出行,必定是重重守衛。”

石震淵皺眉,卻聽的宋織雲道:“夫君,如今趙三既然與崖州商談結盟聯姻之事,不如我們就去跟他談這件事情?連著林二小姐之事,一起談了。”

張掌櫃一驚,忙阻止道:“侯爺、夫人,不可!趙三慣來狡猾,雖說如今有修好之意,但焉知不會出爾反爾?若是您們暴露了身份,只怕對我們不利。”

“張掌櫃,不必驚惶。”石震淵沈聲道,“我既然到了千嶼,就得會一會趙三。為著南海,為著崖州,為著石家,也為著林二小姐。若是趙三出爾反爾,你就護著夫人返回崖州。”

宋織雲卻抓住了他的手,道:“我要和夫君一起的。林二小姐對我有恩,我焉能置她於不顧?再說,如張掌櫃所言,趙三極為看重林二小姐,自然不會把我們二人如何的。”宋織雲想起從前林紅綿說起的事情,心中惻然,又念菩提兒可愛,不知道如今變成怎樣光景。

張掌櫃見勸說無果,也不再說。只讓宅中仆人伺候石震淵與宋織雲洗漱休息。

這一晚石震淵與宋織雲睡得極沈,第二日一早,二人梳洗穿戴妥當,便出門外趙府而去,行到大門之外,便有衛兵喝止,問道:“來者何人?”

石震淵今日穿著一襲黑底紅紋朱雀袍,身材高大,氣宇軒昂。宋織雲穿著絳紅色鳳穿牡丹通襕長衫並官綠色織金馬面裙,艷麗端莊。兩人氣質不凡,衣飾昂貴,守衛士兵雖然高聲問話,卻也不敢輕易驅趕。

石震淵抱拳道:“在下崖州石震淵,有事相商,煩請通報趙三爺。”

那守衛聽了,先是覺得這名字耳熟,繼而驚疑不定地大量石震淵與宋織雲二人,半晌方道:“石二爺這邊請,請稍坐休息,馬上通傳。”

原來石趙兩家相爭多年,趙家的士兵將領也都對石家的大將知之甚多。頭一回見到聞名遐邇的南海震海侯,不由得心中肅然。

趙三正在後宅裏,陪著菩提兒打拳。六歲的孩子,如今對他這個半道而來的父親已經是仰慕不已。

卻見身邊近侍走過來,湊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麽。趙三神色覆雜地看了一眼菩提兒,命人好生伺候著,自己快步去往前廳。

“震海侯遠道而來,我趙三有失遠迎了,失敬失敬!”趙三自後堂走出,聲音朗朗說道。

宋織雲便看到一個一身藍袍的男子走了出來,面容俊秀,一雙桃花眼,唇邊一抹淡笑,長身玉立,頗有些風流意味。

石震淵與宋織雲都起身行禮,石震淵道:“趙三爺,此次冒昧來訪,有事相商。你我之間,我就不講這許多虛禮了,只開門見山。”

“侯爺但說無妨。”趙三坐在了主座之上,道:“都坐下說吧。”

“如今三爺有意與我崖州結盟,還南海和平,這也是我崖州所期翼的。我自會說服祖母與母親,結下盟約。”石震淵道。

“震海侯不愧是震海侯,果真是豪爽!”趙三大笑,擊掌叫好。

“至於聯姻之事,但看家妹的意願。想來趙三爺也不會強人所難。”

“這個自然。聯姻之事,就看家弟的本事。他討不到二小姐的歡心,自是他沒本事了。”趙三一口應下。

“還有一事,便是林二小姐。林二小姐是去是留,但請趙三爺給她自己做主。”石震淵道。

趙三俊臉一沈,冷笑道:“這是我內宅家事,震海侯管得未免太寬了。”

“這不是內宅家事。這是你千嶼與我崖州多年積怨中的一件。紅綿前年本來已欲前往雲南隱居,你不顧她的意願,將她強留在千嶼,未必見得是真心愛惜她。”石震淵道。

“震海侯好大的口氣。我如何愛惜我的妻子,還輪不到震海侯來教訓我。”趙三重重地將茶盞放到案桌之上,發出“砰”的一聲。

“趙三爺別忘了,你是她的殺父仇人,她未必樂意做你的妻子。”石震淵道。

趙三冷笑,道:“你知道我千嶼為何與崖州結盟?你以為是為了和你石家交好?若不是為了她留在千嶼,我何必費著許多周章?侯爺您還是回崖州去,好生守著你的城池,省的西洋戰船再次打來!”

大廳中的氣氛冷了下來,宋織雲站起來行了一禮,道:“三爺不必這般動怒。紅綿與我夫婦二人交情頗深,我們總盼著她能過得好。無論她在何處,她與菩提兒能過得好,我們才能安心。不如請三爺讓我見見紅綿姐與菩提兒,說說話。她獨自一人在千嶼許久,想來也希望有人解解悶。”

趙三斜了一眼宋織雲,覆又笑道:“還是侯夫人識禮。如今,崖州千嶼結盟在即,往日種種,早已隨風而去,化幹戈為玉帛。而且,紅綿只有一個孩子,而這個孩子是我趙家的種。你大可問問,她願不願意留在千嶼。”說著,便命人帶宋織雲去了後宅。

林紅綿正在給菩提兒換衣裳。菩提兒晨間跟著趙三練拳,衣衫上一身的汗水。趙三顯是十分疼愛菩提兒,恨不能將一身文韜武略都交給他才好。

“娘親,我很快便能打一整套拳法了,等您生辰到了,我耍給您看。”菩提兒一邊換衣裳,一邊道。

“菩提兒可真乖,娘心裏高興。”林紅綿將菩提兒的衣衫系好,將他抱在懷裏,笑道。

母子倆正開心著,便有人進來通報,說有人來訪。

林紅綿頗為意外,自從前年冬天她被趙三擄掠到此,再沒有什麽客人來訪過。趙三想是有了從前的經歷,基本限制了她與外界的一切往來。難道與崖州結盟聯姻在即,不再擔心自己會離開了麽?

林紅綿讓人請客進來,自己也略整了一下妝容,便帶著菩提兒出來了。轉過屏風,林紅綿看到站立的宋織雲時,恍惚了一下,方喃喃道:“原來是你。我還以為再見不到了……”

宋織雲走過來,微笑道:“多謝二小姐救命之恩。若不是您要尋香,我和侯爺恐怕還要流落孤島好長時間。”

林紅綿穩穩心神,道:“侯爺也一起來了?”

“是的。正在前廳與三爺說話呢。我想念您和菩提兒,便先來了。侯爺也掛念著您,不知道您是否安好。”

“先坐下吧。坐下好好說話,許久沒人與我聊天了。”林紅綿坐了下來,請宋織雲也坐。

“我一直想多謝您,將亂針繡法給了我。又因為我的緣故,叫你被趙三窺探到了行蹤。我心裏十分不安,直至今日。您如今在千嶼好麽?”宋織雲道。

“自然不錯。趙三如今凡事都依著我,你也看到了,我想要什麽,他便絞盡腦汁給我找來。”林紅綿淡笑道。“那亂針繡法本是你改良許多,你做這繡法的主人也是可以的。何況侯爺幫助我許多,我實在無以為報,將這繡法給你,我也安心。至於行蹤敗露,實在也不能怪你,也是我寂寞太久,好容易看到有人可以切磋繡藝,再忍不住了,方叫趙三趙九看出來了。本來都是我自己種下的因,也不怨你。”

“侯爺的意思,是想問問您,可要離開千嶼?若是您要離開千嶼,我們便跟趙三爺談。此次結盟,雙方各有讓步,我們總希望您能如意一回。”

林紅綿聽得此話,略微出神,半晌方悠悠嘆了一口氣,道:“侯爺的心意,我心領了。為著幼年的情誼,他為我做到這份上,我心中早已感激涕零。只是,如今身不由己。”說著,側身問菩提兒:“菩提兒,你可還認得雲姨麽?”

菩提兒乖巧地點頭,道:“認得,從前在崖州的時候,只有她和淵叔叔來過我們家裏。”

“菩提兒真乖!”林紅綿笑道,“菩提兒喜歡崖州,還是喜歡千嶼呢?”

“菩提兒喜歡千嶼!”菩提兒興致勃勃地回答道。

“為什麽呀?”宋織雲問。在林紅綿說身不由己的時候,她便知道了答案。菩提兒的選擇,便是林紅綿的選擇。她將菩提兒視為眼珠子,如何舍得他不開心不快樂?

“因為在千嶼,我可以到處去玩,有很多小夥伴,還有爹爹會教我武功,還會教我鳧水劃船,可好玩了!”菩提兒笑道。

林紅綿摸摸菩提兒的頭,擡頭看向宋織雲,道:“你也看到了。菩提兒熱愛千嶼,他的選擇,便是我的選擇了。”

宋織雲看著林紅綿,正想說些什麽,卻見林紅綿突然咳嗽起來,宋織雲忙過去幫她順背,又遞給她手帕。

好半晌,林紅綿咳聲方止,宋織雲收回手帕,卻見那雪白的手帕之上隱隱帶著幾縷血絲。宋織雲大驚,道:“二小姐,您這是……”

林紅綿看著那手帕,有些疲憊地道:“不必擔心,不過是日常勞累所致而已,藥師已經開了藥了,如今喝著呢。我這一輩子,與趙三註定糾纏不清了。大概是前世我欠了他,如今應該也還清了。崖州我已無親人,在哪裏又有什麽區別?我只想好好地看著我的菩提兒長大。這一生,便這樣吧。”

宋織雲知曉再勸不用,又見林紅綿疲憊,便道:“既然您心意已決,我也就不再說什麽了。只望您好好保重身體,若是遇到什麽難事,您便來信一封,我和震淵定不會坐視不管。”

林紅綿笑笑,道:“知道了。來日若是石趙兩家姻緣成了,弄潮兒就過來了,我沒什麽好擔心的。”

宋織雲點點頭,方辭別而去。

回到前廳之中,趙三與石震淵俱沈默不語,各自在喝茶,見到宋織雲出來,兩人都齊刷刷地看向她。宋織雲走到石震淵身邊,道:“菩提兒極愛千嶼,二小姐便要留在菩提兒所愛之地了。”

石震淵聽著,若有所失,只看向趙三,道:“我不日啟程回崖州了。聯盟之事,你但派人來從長計議。”說罷,也不等趙三回覆,便起身拉著宋織雲的手,徑直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連吃午飯都在開會。。。

☆、南海盟約

石震淵與宋織雲回到崖州之時,正是春暖花開的二月中旬。陽光燦爛,海風和暖,人人臉上都洋溢著歡快的笑容。去年十二月中旬,西洋戰船襲擊的痕跡已經基本消失,只有彈痕累累的崖州城墻還能叫人回想起當時激烈的戰況。

石震淵與宋織雲落水失蹤之事,當日並未散布出去,對外只說震海侯受傷,夫人照顧,不便露面。凡事都交由石定海與三少夫人處置。只石家內部安排人手尋找。可是茫茫大海,要尋找也是難事。且落水之時,狂風暴雨,又有炮火襲擊。隨著時間的流逝,眾人心中的希望也在慢慢減弱。唯獨辛太夫人與沈夫人仍抱有希望,日日誦經念佛,只期盼著兩人早日歸來。

老天爺仿佛聽到禱告一般,一個月前收到千嶼暗人的來信,說侯爺與夫人平安抵達千嶼,只待與趙三和談後,便返回崖州。家中諸人都松了一口氣,此時放有空與停留在此的趙九說話。

原來自趙九領兵解了崖州之圍後,便一直留在崖州,欲與石家和談。只是石家上下,正忙著尋找石震淵,對外只說石震淵身體不便,不能面談。趙九因此也就留在崖州,等待和談。

等待之時,趙九自是尋機見了好幾回石弄潮,換著法子要哄石弄潮高興。可是,石弄潮早已不是當年初相識的小女娃,不管他如何逗趣,都只冷冷地看他,叫趙九討了好些沒趣。趙九不屈不撓,半句怨言也無,仍舊不斷尋來各式機關玩意,討石弄潮開心。

趙九等了許久,終於能夠見到辛太夫人,不卑不亢地行了禮,又正正經經地認了錯,從頭到尾只說從前是自己少不更事,做錯了事情,過去兩年,日思夜想,方明白其中緣由,只求夫人成全,自己必定會好生照顧石弄潮。

原來林紅綿離開趙三後,趙三茶飯不思、性情大變。趙九一直備受趙三照顧,看到兄長如此,心中不忍,便遠走各地尋找林紅綿。最初去金陵,乃是因為林紅綿離開千嶼時所乘坐的船只目的地便在松江,因此,趙九便將江南走了一遍。後來去崖州,卻是機緣巧合,想著林紅綿不在江南,便應該在故鄉崖州。不想因為遇到石弄潮,生出一段少年□□來。

辛太夫人自不會立刻應允婚事,只道叫他耐心等著,一切看石弄潮的心意。至於和談,則由石震淵來談。

經歷了大半年的風波之後,當宋織雲站在石家大門之前,她心中竟湧起了一種歸家的歡樂之情。想大半年前,她離開崖州之時,心灰意冷,如何能想到兜轉一圈後,她與石震淵還能有如此情意?

石震淵站在身側,看著她,用力握住她的手,道:“我們回家了,走吧。”

宋織雲點點頭,與他十指交纏,走進了石家大門。

府中下人皆喜氣洋洋,到了黎山堂,便見祖母辛氏、母親沈氏、石定海、三少夫人魏氏以及石弄潮俱等候在此。看到他二人毫發無損地走進來,辛氏眼眶就紅了,連聲道:“你們這兩個小兔崽子,害得祖母多少個晚上睡不著覺,如今總算回來了,快來給祖母好好看看!”

一時,眾人皆上前勸慰,堂中人聲不斷,叫宋織雲心中生出歡喜來。

石震淵安慰了辛氏,看著弟弟石定海道:“我聽說你領兵護城的事情了。你如今也是名震四海的石家將領了,不愧是我石家兒郎!”

石定海自小仰慕兩位大哥,如今能得到二哥的讚賞,心中也很開心,道:“都是二哥教導有方,又帶出許多猛將來,否則我一人之力,如何能抵擋萬方炮火?”

石震淵拍拍石定海的肩膀,道:“你能如此想就對了。崖州城,是靠著諸多能人猛將才守得住的,時時要警醒,勿要自大妄為。”

石定海點頭,還要說,卻被石弄潮打斷,道:“二哥三哥,你們要討論兵法將法,不妨今晚喝酒再說。如今我還沒得跟二哥說一句話呢。”

石定海笑笑,道:“罷了,二哥,我們今晚暢飲,不醉不歸。”

石弄潮滿意地點點頭,方問道:“二哥,您在千嶼與趙三見面了?”

石震淵點頭,辛太夫人和沈夫人卻也不約而同地看向了他。

“怎樣?”石弄潮問。

“如今的形勢,我自是同意結盟的。長久的戰爭,對千嶼對崖州,都有害無益。何況如今還有西洋戰船虎視眈眈。我們需要時間和精力去研制更多的武器,足以與西洋人抗衡。至於聯姻……”石震淵頓了頓,看著石弄潮笑道,“那就看弄潮兒你的想法了。”

“不知祖母與母親對此是什麽意見?”石震淵問道。

“此番西洋人圍城,幸得趙家相救,過去的事情,便都一筆勾銷吧。不看過去,只看將來。”辛太夫人說道。

沈夫人沈默不語,丈夫與長子慘死,是她的心病,如何能輕易原諒?只堂中諸人都在看著她,她方道:“我始終記得,是趙家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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