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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石定海揉揉她的額頭,道。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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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看看碧茹夫人和弄潮小姐的風采就好了。我呢就等著看你們將來的作品了。”

在同文館裏幾番接觸下來,宋織雲便發現,章碧茹西文甚好。至於弄潮,本就天資聰穎,且心無旁騖,自去年一來便一門心思地考慮翻譯西人的造船圖紙。這兩人所花的心思和時間,比自己不知多了多少。

“我最近開始看些西人寫的游記,有些很有意思。正在想著慢慢譯成漢文,到時候你們幫我把把關。”章碧茹笑道,“從前顧大人讓我學習西文,我只想著婦唱夫隨,如今卻也學出意思來了。”

宋織雲十分羨慕章碧茹與顧大人這般的夫妻。章碧茹說起顧大人來,那眼睛裏光彩,竟是比啟明星還要明亮,那般柔情蜜意、傾心相許,可叫人羨慕。

“顧夫人與顧大人真是鶼鰈情深,可羨煞我等了。”宋織雲慨嘆道。

章碧茹低頭頓了一下,笑道:“阿雲羨慕我,焉知我有多羨慕你。我雖是章國公嫡女,然而生母早逝,父親與繼母待我冷淡,我在蘇州跟著外祖母長大。到了十五歲上,父親將我許給了顧大人,讓我回家待嫁。到了京城,我一直聽著別人傳說著宋家女兒的傳說,聽說著姚老太君如何愛護教導你們。而我對顧大人一無所知,只知道他年近三十,前頭嫡子都快有十歲了。姐妹們都笑話我,我自己也差點想不開,想著幹脆一病死了算了。”章碧茹說著,眼露哀傷之意,道,“後來,我想清楚了,我要過得好好的,要顧大人對我好,方不枉費這一生。”

宋織雲與石弄潮都是各有情傷之人,聽得溫婉的章碧茹說出這一番話來,更是動容。

章碧茹看宋織雲與石弄潮都面露悵然之色,忙道:“這些都是陳年舊事了,如今姐妹裏過得最舒服的便是我了。”又換了一個話題,道,“阿雲,小世子可是想好叫什麽小名啊?我們跟他說說話。”

宋織雲輕輕撫著肚子,笑道:“說什麽呢,都還沒出生了,急什麽小名兒。可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

“必定是個男孩兒。”石弄潮在宋織雲腳邊輕輕蹲下,也撫上宋織雲的小腹,臉還靠了過去,輕聲道,“小侄子,這是小姑姑的聲音哦,你可要記住了。以後出生了要是聽到聲音不認得我,我可就要罰你啦!”

到了正月十五這一日,宋織雲接到京中邸報,上頭赫然寫著秦王冊封為太子的詔令,端貴妃與燕王密謀造反,殺害恭敏皇後和益太子,廢端貴妃與燕王為庶人並絞殺之,其後人流放張掖。如意王薨逝後,為區別於敏柔皇後所出的太子,加謚號“益”。自此以後,石府眾仆婦待宋織雲更是恭謹。

待過了春節,崖州各處都活泛起來了。同文館開學之日,不少人家都前來報名,無論男館女館,比起去年來都多了不少人。

一來眾人皆知如今的儲君主張開海禁,同文館、造船局、火器所的設置都是太子為秦王時一力推行的。二來過去大半年來往來崖州的西洋船只愈多,西洋與大胤的交易也更加頻繁,無論是貨物的種類或數量,都增加不少,需求的譯官數量也更大。大勢之下,察覺西文重要的人便也多了。

顧大人與詹喬治忙得嘴上都長了燎泡,又需要聘請新的夫子,又需要安排學堂課室事宜。

石弄潮一頭紮進造船局和同文館裏,著手翻譯西洋機械書籍。又抽空將周兆庭留下的織布機改進圖紙給了陳掌工,請他幫忙改進。

在這一片忙碌之中,宋織雲是最為悠閑之人。每日上午她用完早膳,去給辛氏、沈氏請安。請安完畢,便在後花園中散步兩刻鐘。待回到萬和院,做一會女工,給孩子做各式的小衣裳小被子小襪子,都是素凈的顏色,男孩女孩穿著都不突兀。偶爾潘氏也來陪她一起,妯娌倆都是針線好手,互相切磋一番,消磨時光。

用過午膳,休息兩刻鐘,宋織雲便需午睡,一睡便是一個時辰。醒來用了點心,便琢磨著改進那黑絲背甲。將來必定是火器當道的時代,若能有更有效的材料,才能有更多保證。

到了二月初,春風拂面之際,廣西各地捷報頻傳。先是梧州、郁州的守備投降,很快邕州亦被攻克,苗族、壯族宣慰使把持的那州、龍州也全部歸降。因兩廣初定,山林仍有土匪作亂,石震淵領著兩萬石家軍精兵協助宋懷仁整頓兩廣軍務民政,石浮山先領了萬餘士兵返回崖州。

大軍得勝歸來,崖州城中百姓自是夾道歡迎。為期八個月的戰爭,畢竟或多或少影響了許多家庭。有人的生意因此中斷,有人的家庭因此破碎,如今總算又過去一次,焉能不喜。

到三月初,便傳來太子破北平城,捉拿庶人李驍的消息。太子班師回朝,三月中旬,承宇帝駕崩,太子李駿即位,年號弘光,史稱“承光帝”。

作者有話要說: 四月底旅行,做攻略好累啊~~

☆、春意融融

崖州春早,三月初的時候,春光明媚、花紅柳綠、鶯飛蝶鬧,萬和院裏的木棉樹掛滿累累花苞,紅艷艷的。各式花木剛剛長出新葉,一片嫩綠,仿佛滴得出水一般。人人的臉上,都不自覺地露出微笑,腳步松快。

石震淵領著石家軍在這時節回到了崖州,一路百姓夾道歡迎。待回到崖州城,更是萬人空巷。崖州本就民風開放,許多姑娘將手帕香囊玉石扔給自己心儀的小將,以求一段姻緣。石震淵已婚,又娶得是當今聖上的親表妹,自然無人敢給他手帕香囊。可是諸如沈橈之類高級將領,尚未婚配的,差點沒被帕子香囊給淹沒了。

辛老太君領著沈氏、潘氏、宋織雲與石弄潮在黎山堂裏等了許久,隱隱聽見外頭歡呼之聲越來越近,門外丫鬟仆婦快步行走的聲音,最後便看到石震淵穿著快步走了進來。

石震淵穿著黑底朱雀紅紋的石家軍戰袍,八個月的戰爭,他的面色變得黝黑,身上威勢日重,龍行虎步,風塵仆仆卻不見絲毫疲憊。

石定海本在城門處迎接石震淵,此時便跟在身後一起走了進來。

一進到黎山堂,石震淵徑直走到辛氏面前,跪下給辛氏磕了三個響頭,道:“祖母,孫兒回來了!叫祖母擔心了!”

說罷,又給沈氏磕了三個響頭,道:“母親,孩兒回來了!家中諸事叫您煩心了!”

饒是辛氏在見多識廣,看到自己的孫子平平安安地回來,也忍不住落淚,“老二,快快起來吧。你可總算回來了,過來祖母看看,有沒有傷著哪裏?”

一旁伺候的丫鬟早在辛氏所坐太師椅一側放了個凳子,石震淵坐下,唇角有一絲微笑,道,“祖母,孩兒好得很呢。”

“你慣來報喜不報憂,你當我孩子哄呢?惠州那一仗,你是不是受了重傷了?在哪一處呢?”辛氏仔細看著孫子的臉,卻見他的額頭處多了一道傷疤,“哎呀,好好的,這額頭上的傷又是怎麽回事?差點兒便到眼睛裏去了。真是祖宗保佑啊!”

“惠州那是計謀,並未曾真的受傷。”石震淵笑道。

“罷了,你既不願意說,便自己打落牙齒吞下去吧。”辛氏冷哼一聲,道。她在石震淵身邊自然也有眼線的,因此早已知曉石震淵在惠州之戰中連續遭到兩次伏擊,一處中箭,一處中槍。

石震淵也知曉祖母確實曉得此事,只是他不想在堂上承認了。他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宋織雲,但見她懷孕已有七個月,肚子圓鼓鼓地,整個人都更豐腴了些。她正微微蹙眉看著自己,似有些憂慮。

沈氏自是看到石震淵這個細微的動作了,笑道:“母親,老二做事一向有章程,我們又何必擔心這許多?總算回來了,正是萬物覆蘇之際,崖州城裏事情可多著呢。讓老二先好好休息幾日,稍遲有得忙的。”

石震淵對沈氏微微點頭,感謝她解圍,道:“多謝母親體恤。我不在崖州的這段時間裏,真是多虧定海鎮守。”石震淵站起身來,走到石定海身邊,拍拍他的肩膀,道,“做得真是漂亮!不愧是我石家子弟!”

石定海一向敬佩這個比自己年長五歲的兄長,得了這樣的讚賞,如何不喜,朗聲道:“多謝二哥!”

誰知石震淵卻話題一轉,笑道:“如今戰事平息,聖上登基,與民休養生息,三弟正該迎娶新娘了。”

石定海一噎,看向石震淵,嘀咕道:“二哥,你怎麽關心起這些事情來了?”

石震淵這話,卻是讓辛氏和沈氏都高興起來,沈氏道:“正是這個理,去年本應成親的,無奈時局變化,拖延下來。我前日跟老三說起,他還說不急。”

石定海被母親這麽一說,有些苦惱地看著沈氏,道:“我不是就想去看看那家姑娘長什麽樣兒麽。總不能連面都未曾見過,便叫我與她洞房花燭啊。”

辛氏道:“老三你這可還是小孩兒心性了。那家女孩兒容貌德行,都一等一的。你不是一早看過畫像了?”

石定海還想強辯,石震淵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三弟,先成家後立業。我們石家人丁單薄,此次在戰場之上,屢次遇險之時,我都在想若是我已有子嗣,該多好。否則,刀槍無眼,說句實在話,那一日我們在戰場有個三長兩短,你叫家中祖母、母親怎生是好?”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又確實是石家如今最大的問題,石定海啞口無言。

石弄潮看自己兄長面色漲紅,忙岔開話題道:“二哥,二嫂織就出來的黑絲背甲在戰場上可有用?”

“自然是有用的。南越王的□□並非最新式的,速度較低,許多將是因此少受皮肉之苦。”石震淵道。他遭埋伏時所中的那一槍,便是幸虧有背甲在身,否則少不得又是一番皮肉之苦。此時的□□威力並不如後世那般厲害,可以直接一擊斃命。子彈進入人體後引發的失血及感染,才是最可怕的問題。

“那二嫂可是我們家的大功臣了。”石弄潮笑道。

“你二嫂自然是我們家的大功臣。”辛氏樂呵呵道,意有所指。堂中眾人也都明白,一時人人都面帶微笑看著宋織雲。

宋織雲臉有些微微發紅,只側身對辛氏道:“祖母,石家將士在外征戰,方有崖州一方周全。紡織刺繡本就是我喜愛之事,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應該,萬不敢稱功。”

“好了,祖母知你的一片心意。”辛氏笑道,“阿雲身子重,老二你且陪她回去萬和院,歇上一些。這些日子在外頭,老二你也辛苦了。”

宋織雲給辛氏、沈氏福了一福,折枝正想過去扶了宋織雲,卻見石震淵大步走上前來,輕輕扶住了宋織雲的手臂。宋織雲擡頭看他,一雙杏眼帶著些許困惑與詫異,袖子中的手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卻很快低了頭。

辛氏很是滿意,笑道:“快回去歇著吧。”

兩人慢慢走出了黎山堂,宋織雲覺得有些微微發熱,後背與掌心都似有火一般。石震淵也並不習慣扶著一個女子走路,他原先是輕輕扶著她的手臂,可是走起路來卻總覺得怪異。若是攬著她的腰,走起路來方才自然。可是這家裏到處是出入的仆婦,攬腰相擁而行未免太過放誕。他又想牽她的手,在黎山堂中他便已註意到,她的手變得圓潤了,如最飽滿的白玉觀音的手指一般。可是,若是他去牽手,她要掙開,又如何是好?

宋織雲不知道石震淵心中有如此糾結,只覺得回萬和院的路從來沒有這麽長。

萬和院的仆婦丫鬟看到侯爺親自扶著侯夫人進來,都歡欣鼓舞。回紋忙給石震淵和宋織雲遞了熱水帕子,又有丫鬟奉上熱茶,方悄悄退下了,留下夫妻兩人坐在西次間的羅漢榻上。一時靜默無聲,窗外的鶯啼鳥叫聲顯得無比清晰。

石震淵細細地打量著宋織雲。快半年沒見到她了,宋織雲如今面色紅潤,皮膚細膩,玉人一般,桃面微紅,杏眼清澈,櫻唇含朱,上穿玫紅色蝶戀花通襕交領及膝襖裙,下著煙藍色寶相花纏枝紋暗花緞馬面裙,仿佛全部的春光都凝聚在她一個人的身上了。此刻宋織雲微微低著頭,似乎有些出神,從石震淵這一側看去,便見到含煙的長眉掃進發鬢裏,長長彎彎的眼睫毛微微閃動,纖長白嫩的頸子被玫紅色的襖裙一襯,真是美不勝收。

宋織雲原以為,因著林紅綿與陳紹嘉之事,石震淵如今恐怕對自己不過是面子情,礙於新皇不得不在外人面前表現親近。然而,石震淵竟是陪自己一起坐下了,仿佛有話要講。宋織雲卻也想問一下陳紹嘉的情況,只是斟酌著,不知當不當開口。

正在宋織雲猶豫不決之時,卻聽到一旁的男人con清了清嗓子,問道:“你最近一切都還好?家裏仆人都還聽話?”

宋織雲側頭望他一眼,見他神色溫和,不像是敷衍,便道:“多謝侯爺關心,一切都好。家裏仆婦一直都很有規矩,祖母母親對我也很是照顧。”

石震淵心想,家裏女眷對於宋織雲,確實都是喜歡的。自己不在家裏,恐怕宋織雲過得更好。這般想著,眸色暗了暗,頓了一下,方道:“從前……印鑒失竊與梅園大火之事,是我錯怪了你。事出突然,我盛怒之下,所做之事如今想來也為自己不恥。”

宋織雲萬沒想到石震淵會說出這一番話來,自從陳紹嘉入崖州,石震淵對著自己便再無耐心,話說不過幾句,便要沈下臉,兇神惡煞一般。雖說自己從前對陳紹嘉確實有一片情意,但是石震淵不分青紅皂白便將自己比作不守婦道、紅杏出墻的婦人,確實也叫宋織雲生氣。想起從前種種,宋織雲心中一股酸澀,眼圈也紅了。想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己喉間哽咽,便捏著帕子,只沈默地看著石震淵。

☆、花紅柳綠

石震淵說了這一番話,已是他的極限了。自他十七歲執掌石家軍一來,從未向誰認過錯。但見宋織雲抿著唇,沈默不語,石震淵自己也覺得局促,匆匆道:“你且好生休息吧。”也不等宋織雲回答,起身走了。

折枝回紋等人本瞧著侯爺陪著夫人回來,正暗自歡喜,結果卻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侯爺就沈著臉出去了。兩人心中忐忑,但是知曉宋織雲心結所在,也不敢勸,只當做什麽事情都沒發生,輕手輕腳地伺候宋織雲了。

宋織雲何嘗不知石震淵在示好,然而,她沒辦法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雖然她知曉,如今這般情形,兩人斷是不會分開了,石宋聯盟只會更加牢固。但是,那個晚上的情景如刀刻一般印在自己的心裏。且再等等吧。

她垂著眼,默默地喝了一杯茶,方平覆了自己的心情。

一夜無話。第二日清晨,宋織雲醒來,正在梳妝打扮之時,石震淵卻從外間走了進來。

折枝正指揮小丫鬟擺著早膳,看到石震淵來,笑道:“侯爺,快坐吧,剛好可以用早膳了。”

石震淵點點頭,坐下了。宋織雲在裏間聽得響動,略感意外,猶豫半晌,還是出來與石震淵一起用膳。

見她出來,石震淵道:“一起吃飯吧。”臉上無甚表情。夫妻兩人這般默默用完早膳,一同去黎山堂給辛氏請安。沈氏也在黎山堂裏,正與辛氏說話。

石震淵給辛氏、沈氏請安後,自去衙門處理公務。石弄潮一早去了同文館,只潘氏陪著兩位夫人說話。

“二弟可是高興壞了。”潘氏笑道。

“如今天下太平,喜事是越來越多的。”沈氏笑道,“母親,定海的婚期也差不多可以確定了,我在媽祖廟裏求了卦,道今年六月初十便是難得的好日子,您看定在此時可好?”

“時間會不會倉促了些?”辛氏道。如今離六月只有三個月了,婚禮要準備的東西不少。

“不會。聘禮一早便都備後了,只去年耽擱下來了。那邊的嫁妝也都是齊整的。至於席面什麽的,自不在話下。”沈氏道。

“既然都備好了,倒也無妨。”辛氏道,“弄潮兒的婚事呢,可有眉目?”

這是沈氏的心病。原先石震淵曾與辛氏、沈氏提及造船局掌工周兆庭,彼時方方面面考察,她也借著何叔回稟事情之時見過一面,打探一番,孰料此人竟是南海趙家九爺趙舟山。

過去大半年崖州忙於戰事,無暇提及弄潮婚事。待到今年春節裏,便有許多夫人明裏暗裏打探弄潮婚事,透出些結親的意思來。只沈氏與石弄潮談及此事之時,石弄潮便跪在她面前,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頭,方正色道:“母親,石家之興盛,一在於海上貿易的繼續與擴大,如今二哥與宋家結親,秦王登基,俱是主張對外開放之人,將來貿易必定更加繁盛。二在於文脈興盛,能引領士林風潮。從前人人唯科舉進士而論,今日卻開設同文館,館中一舉一動,莫不為一時之先,假以時日,同文館必定雲集大胤人才。如今我崖州同文館最為興盛,且三哥將與魏家女結親,魏家領鴻臚寺數代,寰宇諸國均有涉獵,又掌管同文館,他日定為國之策問。三在於船堅炮利,能鎮南海平定。造船火器之造,有何叔、陳掌工之巧奪天工,南越王一戰之中,火器威力功不可沒。四在於紡織刺繡,被澤天下。紡織之關竅,在於織布機之速度。後兩項要達成,再無須聯姻。我在家中,還可襄助一二。但求母親不再提及我的婚事,待哪日我遇著喜歡的人了,再給我做主!”

一番話,有理有據,擲地有聲。沈氏看著女兒堅定的眼神,一時很是陌生,心中又覺得驕傲。這般勇敢無畏,卻又步步為營,果真是石佑峰的女兒。只是女兒雖然不說,沈氏何嘗不知道她恐怕心裏還未曾放下趙舟山。少年時候的動情,最難平息。沈氏便也緩了下來,不再勸了。

此刻辛氏問起,沈氏便將弄潮的一番話告訴了辛氏,咬牙道:“可恨這趙舟山,竟是這般愚弄於我石家!”沈氏對趙家本已恨之入骨,如今這趙舟山將嬌憨活潑的石弄潮逼得幽思重重,沈氏更是恨不能手刃方好。

辛氏嘆息道:“弄潮兒跟她父親是越來越像了。”辛氏想起兒子來,從前也為了心上人等待許多年,心下悵然,只靜默下來,緩緩轉著手中的珠串。

“祖母,母親,不必太過擔心。橫豎弄潮還年輕,過個一年半載,也就忘記了,那時再談人家也無妨。”潘氏安慰道。

宋織雲聽得眾人討論石弄潮的婚事,想起周兆庭來,只替石弄潮惋惜。看著那般登對的人,卻有著你死我活的世仇。然而,石弄潮比自己幸運得多,石家如今如日中天,再不需要用石弄潮去聯姻,給足了時間與自由。這般幸運,大胤朝的世家大族裏也找不到多少人了。

正想著,門外的小丫頭進來,回稟道:“二少夫人,宋夫人和林家三奶奶過來看您了。”宋夫人正是陳氏,林家三奶奶便是宋織繡了。

兩人一同前來,先進黎山堂給辛氏、沈氏請安。廣州已定,南海將軍府便設在了廣州,陳氏如今正在收拾行裝,遲些便要去往廣州了。宋織繡卻是前些日子便去拜訪陳氏,想著與陳氏一同去看宋織雲。自從前幾次宋織雲對宋織繡不冷不熱的,宋織繡便也消停了去震海侯府的心思。只是如今震海侯得勝歸來,她若是不去,恐怕林家便要說她與嫡姐不和,鬧出事情來。

想起林家內宅,宋織繡心裏不由得升起一股厭煩。泉州林家也乃世家大族,可是自家公公年近半百,仍是風流性子,冬天裏剛剛納了個十六七歲的新姨娘,她夫君的親娘便失了寵,嫡母發起狠來,要插手她丈夫的房中事了,千裏迢迢地遣了幾個貌美丫鬟過來。且她夫君剛剛在崖州打開了局面,那嫡母又派了一個養在她膝下的庶子過來,隱隱有架空自家夫君的情勢。並且泉州盧家的人也時不時來些詭計,隱隱要打擊他們在崖州的生意。宋織雲日日防著那些貌美丫頭,回頭又要小心伺候夫君。林家三爺因著在自己商鋪裏被架空,心中郁郁,對著妻子也沒了耐心,宋織繡沒奈何,除了小心應對別無他法。新婚時的甜蜜,竟是遙不可及了。

“宋夫人你準備何時去往廣州呢?”辛氏請陳氏、宋織繡坐下,方問道。

“是準備六月底前往廣州的。祖母囑咐,可要在崖州呆著,好生照看阿雲。”陳氏笑道。宋織雲到了四月中,便懷胎十月了,待宋織雲生產,孩子滿月後再前去廣州剛好合適。

“那敢情好。到時候,我家老三成親,夫人可記得來喝杯喜酒。”辛氏笑道。

“石家三爺的婚期定下了?”陳氏道,“這可真是大喜事呢,這杯酒我定是要來喝的。”

沈氏微微笑道:“婚期剛剛定下了,待確定了,再給夫人你發喜帖。”

“先恭喜夫人。”陳氏道,覆看向宋織雲,道:“阿雲如今的氣色好多了,可真是容光煥發。”

潘氏笑道:“可不是,我前些日子說她比從前美了些,她還不信。如今,親家嫂子也這麽說,可見是真的。”

“戰事平息,老二平安回來,阿雲自然高興些。”辛氏道,“難為她在這當口懷了孩子,整日擔驚受怕的,幸虧祖宗保佑。”

宋織雲撫著小腹,笑道:“要不是有祖母和母親在家裏,安定人心,我真不知有多無助呢。”宋織雲這話一半是奉承,一半也是感激。

宋織繡看著黎山堂裏的一室和樂,只覺得無比刺眼。再看宋織雲,早已一改從前的憔悴,竟仿佛比以前還美麗了幾分,珠圓玉潤了,端坐在室內便光彩奪目。從前宋織繡在金陵家中時,對伍氏頗不以為然,只當她是個全無手段的嫡母,到了如今方體會出伍氏的厲害。只消在伍氏的婚事上用了心思,宋織繡的大半生便全毀了。伍氏為她選了泉州林家,明面上看誰人不讚一聲嫡母仁慈?然而內裏的爭鬥,一時半刻不能消停,偏她還不能對人說。

再看宋織雲,雖說祖母是為了聯姻,但是石家家風清正,石震淵乃是當家人,家中人口簡單,宋織雲又懷孕在身,真是過得安逸舒適。祖母到底是真心為宋織雲選人家,對自己不過是敷衍過去罷了。這般想著,心中十分不舒坦了。

眾人再閑聊幾句,宋織雲便帶著陳氏和宋織繡出了黎山堂。辛氏見潘氏無事,便讓潘氏也一起到萬和院去聊聊。辛氏念潘氏長年守寡,便希望她也能與些女眷往來,解解悶。

“阿雲,可想去園子走走?如今春暖花開,園子裏美不勝收。前日劉醫官也說多走走路對身子也好。”潘氏一邊走,一邊道。

宋織雲聽了,看四圍春光融融,風中有些花香草木氣息,便點頭道:“我們一起走走吧。嫂子、三妹,園子裏的景致,四時各有美景,值得一看。”

於是陳氏便扶著宋織雲,潘氏陪著宋織繡,緩緩入了觀海園。

觀海園裏正是花紅柳綠之時。假山上金黃的迎春花傾瀉而下,柳樹新葉碧綠如玉,山上青苔嫩綠可愛,山腳下的一叢芭蕉翠綠。待轉過假山,視野為之一闊,湖邊的一派柳樹隨風輕拂,如美人臨水,婷婷裊裊。游廊兩側下開著許多杜鵑花,紫紅、大紅、玫紅,繁花似錦。

陳氏拉著宋織雲說話,潘氏在前頭帶著宋織繡,因宋織雲有孕在身,步伐便慢些,漸漸的便拉開了些距離。

這觀海園裏許多花草,有不少是崖州獨有的,宋織繡從前未曾見過,便問潘氏。

“這可是茶花?怎的和我在金陵所見不同,竟是金黃色的。”宋織繡指著游廊一側齊人高的花木問道。只見那花蕾渾圓,流金溢彩;花瓣重疊,鮮麗俏艷,金瓣玉蕊,美艷怡人;綠葉表面為蠟質,晶瑩光潔,□□亮滑,一塵不染。

潘氏笑道:“這是崖州獨有的金花茶,別的地方再見不到。從前只長在黎母山深山之中,數次移植到此才活了下來。花兒有清熱解毒、延年益壽之效,崖州的老太君們都愛喝這花做的茶和點心。”

“怪道人人都想參觀震海侯府的花園,原是這般獨一無二。”宋織繡讚道。

潘氏亦笑道:“花兒的習性千千萬萬,我長年在家無聊,便將院子裏的花兒研究了一番。這還有許多花兒,我且帶你看看。”

兩人便一同走往園子深處。陳氏和宋織雲卻在亭子裏坐下,看這滿目春光。

“看你如今模樣,可是放心了吧?”陳氏笑道,“祖母前幾日來信,很是關心你。你得空便寫信給她老人家吧。”陳氏知曉從前陳紹嘉之事,可是到底都過去了,祖母年事已高,心心念念的都是這個從小養在膝下的孫女。

“嫂子說得不錯,侯爺確實說過去的事情,既往不咎了。只看將來過日子。”宋織雲道。

“既如此,過去的便都掩下不提。哪一對夫妻不是這樣?且放寬心便是。”陳氏道。

宋織雲看著亭外燦爛的春光,點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晚餐是一碗沙拉。現在很想吃小龍蝦烤生蠔。。。

☆、玫瑰花茶

到了晚間擺膳時候,石震淵回了萬和院。明河跟在身後,擡了一個搖籃進來,放在了西次間。

搖籃是黃花梨木磨制而成,淡黃素雅,色澤柔和,裏面早一並備好了軟被,米白色的泉州林記棉被,看著很是溫馨。

宋織雲忍不住伸手去搖了搖,又看了石震淵一眼,方問道:“這做工可真好。”

石震淵見宋織雲既不稱呼他“侯爺”,也不稱呼他“夫君”,想是心中還有氣。他想了想,方道:“早幾個月我便請何叔給做這個搖籃了。”

宋織雲杏眼略微瞪大,有些訝異地看著石震淵。

“何叔早年是個木匠,因父親見他手巧,便招進了船隊來,卻不想是個曠世奇才。”石震淵道,“我的搖籃也還是他做的。”

宋織雲卻不再接話了,只輕輕地撫摸搖籃裏的軟被。她有點走神,很快,她的孩子就要出生了……石震淵卻被這靜默弄得有些尷尬,看著宋織雲關註這小搖籃,就沒話找話,繼續說道:

“何叔一輩子忠於石家,為了石家軍,奉獻許多。他的未婚妻是祖母身邊的丫鬟,那年有人給祖母下毒,這丫鬟為祖母擋了去,喪了性命。我父親在時,曾經有意讓三弟認何叔為義父,只是何叔堅辭不受。後來弄潮於機關術頗有天賦,何叔方認下了這個徒弟。他既是弄潮的師父,將來受石家奉養也名正言順。”石震淵說著,頓了一下,覷了宋織雲一眼,道,“到時候,他大概會有機會做許多不同款式的搖籃。”

宋織雲聽得石震淵如此興致勃勃地計劃著孩子的降臨,悠悠問道:“侯爺喜歡孩子麽?”

“我們的孩子,我當然喜歡。若是男孩,我要教他練武打架;若是女孩,我便叫她做掌上明珠。”石震淵溫柔的聲音,如春風一般拂過宋織雲的心。

——————

過得幾日,宋織雲午覺醒來,便見折枝匆匆進來,道:“夫人,三小姐過來了。”

宋織雲皺眉,道:“可有什麽事情?”

折枝神色頗為凝重,道:“聽她跟前的丫鬟說,是在家裏同林三爺發生了爭執,無處可去,方來了咱們家。我看著三小姐神色確實不對。”

宋織雲想起去年初見時,宋織繡說起林三爺時那一臉幸福羞澀的神情,心中竟生出些許同情來,道:“罷了,你且招待她在西次間喝茶吧。我梳洗一番便過去。”

折枝正欲出去,宋織雲又道:“讓團花用那套白底玫瑰骨瓷,泡些玫瑰花茶。”

折枝去了,回紋便給宋織雲洗臉梳妝。因在孕期,一應胭脂水粉都是不用的。梳妝起來倒也簡便。因天氣漸暖,宋織雲也換了春衫來,隆起的小腹越發明顯了。

待宋織雲走到西次間,團花剛剛泡了玫瑰花茶,一股甜美溫暖的香氣在空氣中浮動,頗有安神舒緩的功效。

宋織繡看到宋織雲進來,便站了起來,一臉愁容地看著宋織雲。宋織繡此時穿了一身淺黃色的春衫,眼神憂傷,面色蒼白,身姿瘦削,西子捧心也莫過如此了。

“二姐,今日又打擾了。”宋織繡道,神色之中滿是歉意。

宋織雲雖著意疏遠宋織繡,可是此時看她形容可憐,恐怕是真有什麽難處了,便也溫聲道:“且坐下吧。究竟是什麽事情?看你精神並不好。”

宋織雲這問話剛出,宋織繡的雙眼就泛紅,她咬著嘴唇,似乎是壓抑著心中的酸意,卻是看了看侍立一旁的折枝與團花。

“你們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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