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民國女作家

關燈
人紅是非多。

之前米朵發表《但見新人笑, 那聞舊人哭》時,已經得罪了一些文人, 如今《末世格格》大獲成功以後,報刊上就有了攻擊蘅蕪君的文章。

對此,米朵一概不理會。

不過這些評論文章裏倒也有一兩篇比較中肯的文章,其中一篇署名為莊生夢蝶的評論文章, 就犀利的指出了她的缺點,認為她的寫作技巧還有待提高。

莊生夢蝶這個筆名, 米朵以前從未聽過, 可是他所寫的這篇評論文章, 文筆老辣, 不像是初出茅廬之輩,多半是哪個文豪不願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所以才換了個筆名。

當然撰文攻擊她的人究竟在少數,大多數人對她寫的小說還是比較喜歡和欣賞的。

有些讀者不光給報館寫信, 想要知道更多蘅蕪君的信息,而且還想方設法打探她的住址。

也不知道是誰洩露的信息,總之米朵從北平回來沒有幾個月, 她在公寓的住址就被幾個讀者知道了。

好在這幾個讀者都是年輕的學生,很喜愛她的文字,想和她做個朋友,因此態度上都非常客氣。米朵只好讓他們進了公寓,和他們聊了一下午。

從那天起,米朵就動了搬家的念頭。

現在她手頭還有七八千大洋, 以及若幹金條,根本無需考慮經濟問題,只需要尋找合適的房子就行。

最後,米朵看中了一個帶院子的小洋房。

小洋房是一個兩層小樓,一樓被房主布置成了客廳、餐廳和書房,二樓則有兩間臥室。

樓前的院子裏則栽著幾株翠竹,種著一兩樣花草。

而書房的窗戶恰好就掩映在這幾竿翠竹之下,環境看上去相當清幽。而更讓米朵滿意的是,書房裏還裝了新式電話,以後她再和報館聯系時,就方便許多了。

是以米朵看完房子以後,就付了一年的房租。

從公寓搬到小洋房以後,米朵就換了送稿方式。從前是送到報館那邊,現在她改送到編輯家。

而知道她地址的也不過少數幾人。

住址的這個隱憂解除以後,米朵就開始潛心創作新的作品。

莊生夢蝶批評她的話很對,她的作品確實比較重視情節,缺少深刻的主題和思想。

若她安於當一個通俗小說作家,這樣的寫法確實沒有什麽問題。可她若想成為能夠在文學史上寫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大作家,那麽就必須得有所改變。

如何成功讓人轉變對她的印象,《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已經幫她走出了第一步,接下來就看她目前寫的這部寫沒落大家族的小說了。

在寫這部名為《落日》的小說時,米朵仍采用了章節層層推進的寫法,但是內容上,卻多出了很多現實主義的寫法。

《落日》發表以後,大部分的老讀者倒沒覺出什麽不同來,在他們看來,蘅蕪君的這部小說和從前一樣,情節非常緊湊,讀來仍是那麽讓人欲罷不能。

可是有些墨水的讀者就發現這部小說的內容相當寫實,原來浪漫主義的風格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現實主義的風格。

沒幾天,莊生夢蝶再次在報刊上發表了一篇評論文章,這次他大大讚賞了米朵的這篇《落日》,說她既顧及了小說的寫作技巧,又批判了沒落家族的腐朽,可以稱得上是一部帶有現代色彩的小說。

除去他以外,其他幾個有名的評論家也都紛紛撰文褒獎蘅蕪君的這篇《落日》。

但是《落日》帶來的影響卻絕不止於此。

從前《滿庭芳》和《末世格格》再火時,大家也不過將它們看作是茶餘飯後的娛樂小說。

可是《落日》火了以後,米朵馬上就收到了上海幾個類似於是作家協會的邀請。

就連上海有名的一個沙龍的主人薇妮夫人,也從編輯那裏要到了她的電話,問她要不要參加禮拜六的沙龍聚會。

米朵還從未見識過這時的沙龍聚會,因此對方一邀請,她就馬上答應了下來。

沙龍聚會那天,米朵特地穿上了新做的一身洋裝,然後坐黃包車來到了沙龍聚會的地點,一座小巧別致的花園洋房。

薇妮夫人是一個中西混血美人,既有西方女子的活潑大方,又有東方女子的秀美文雅,她攏了攏身上的披肩,快步走下臺階,朝米朵伸出手,“您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蘅蕪君?想不到這樣年輕!”

米朵從容笑道:“您太過獎了。大名鼎鼎這四個字,我可不敢當。”

聚會的客廳已經稀稀落落坐了幾個客人,和薇妮夫人關系最好的畫家看見主人家領進來一個生人,就問:“薇妮,這位是?”

薇妮夫人輕輕笑道:“這位就是寫出那部《落日》的蘅蕪君。”

蘅蕪君三個字一出,客廳裏的幾個客人都向米朵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就連正站在一面書架前,瀏覽書籍的詩人慕言,也忍不住轉過來看了新客人一眼。

出乎他的意料,能寫出《落日》那樣文章的竟是一位二十來歲的年輕女郎,穿著時新的湖綠色連衫裙,雖然不及薇妮夫人美艷動人,但眉目清秀,氣質出眾,一望而知是受過良好的教育。

米朵大大方方的接受了眾人的目光,然後在薇妮夫人的介紹下,認識了這幾個先到的客人。

後面又陸續有客人到來,薇妮夫人就顧不上米朵,米朵便在一張矮沙發上坐了下來。

沙發右邊放了一張矮桌,矮桌的厚玻璃下罩著一張墨菊圖。

米朵正欣賞那張墨菊圖的時候,一道聲音插了過來。

“這是上海最有名的畫家特意為薇妮夫人畫的一幅畫。”詩人慕言一邊說一邊坐在了矮桌對面的軟墊上。

剛才薇妮夫人替米朵做介紹的時候,特意介紹了一下詩人慕言,說他最新做的一篇詩作還獲得了什麽獎。

可惜米朵對這個時代的新詩實在欣賞不起來,對這位詩人也不大感興趣,因此聽了這話只微微一笑。

可是慕言卻對眼前的蘅蕪君相當感興趣,繼續道:“你的《落日》,我前後看過好幾遍,只是有一個問題讓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什麽問題?”

“《落日》裏邊的三少爺到底有沒有愛過二少奶奶?他跟二少奶奶在一起,真的是完全為的對方的錢嗎?”

米朵道:“也許有一點!可能這點愛,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所以他最後還是為錢背叛了對方。”

他二人這裏討論《落日》情節的時候,薇妮夫人又領進來了一個六十上下的老者。

老者戴一副黑邊眼鏡,邊走邊對薇妮夫人道:“聽說你把那位蘅蕪君也請來了,人在哪?”

薇妮夫人笑著一指米朵的方向,“喏,就是那裏。”

米朵正和慕言談到三少爺的結局,就見一位氣質斐然的老者朝自己走了過來。

慕言認得這位老者是文壇界數一數二的文豪唐老先生,忙站起來向對方問好。

唐老先生卻只望著米朵道:“你就是那位蘅蕪君?”

“是。”米朵通過慕言的態度就知道這位老者的地位不低,忙讓出了自己坐著的沙發。

唐老先生一擺手,卻坐在了矮桌旁邊的一張矮椅上,“當初我看你的第一篇小說時,就覺得蘅蕪君是個女子,後來果然不出我所料。你那篇《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寫的真好,批評那些文人的見異思遷也批評的很好。”

米朵聽他的意思,仿佛是自己的一位老讀者,便試著問道:“老先生也讀過我的武俠小說?”

唐老先生點頭笑道:“我這人有個癖好,著書之餘喜歡讀武俠小說,因為可以不用動腦,所以看武俠小說對我來說就是休息。你的三部武俠小說我都看過,寫的真是很精彩,讓我簡直打破了慣例,不光休息的時候看,就連睡覺前也要看一會兒才能睡。”

米朵本來看老者就像是一個大文豪,聽到他提到著書二字,對自己的猜測越發肯定了幾分,就道:“武俠小說我是寫著玩的,哪裏及得上老先生的大作?”

“哦,你看過我寫的書?”唐老先生一向深居簡出,認識他的人不多,因此聽米朵提起他的大作,便有此一問。

米朵道:“雖不曾看過,但是只看老先生的氣質,就知道您是一位著作等身的大文豪。”

唐老先生聽到這句恭維話,忍不住呵呵一笑。

旁邊坐著的慕言本來在唐老先生來了以後,幾乎插不上話,如今見米朵不識得唐老先生的身份,就提醒了一句:“你這話只說對了一半,唐老先生確實是文壇界的泰鬥,不過他老人家這輩子卻只寫了三本書,不過每本都是可以流傳後世的精萃之作,比不得我們這些凡夫俗子的作品。”

只寫了三本書,米朵靈光一現,立時回憶起了一位民國有名的大文豪,馬上就道:“原來是唐老先生,真是失敬失敬。”

唐老先生笑笑道:“什麽精萃之作,不過是業餘打發時間罷了。”

米朵知道了唐老先生的身份,再和對方交談時,態度就恭敬許多,還向他請教了幾個問題。

唐老先生雖然是文壇界的泰鬥,但是也有普通人的毛病,喜歡聽奉承話,喜歡被人恭維。

米朵誠心請教他的態度,讓他心情愉悅的很,便就米朵寫的那部《落日》,指出了其中的不少問題。

可是聽著聽著,米朵就覺特別耳熟,像是有人也這麽說過。

“唐老先生,您認識一個筆名叫莊生夢蝶的人嗎?”

唐老先生先是一楞,繼而笑道:“認識,我就是那個莊生夢蝶。”

唐老先生自從看了米朵寫的武俠小說以後,就起了愛才之心,後來看到那篇《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的時候,就有了動筆寫評論文章的念頭。只是後來忙於手頭的事,一時將此事忘在了後面。

等他想起來的時候,米朵剛好發表了那部通俗大於寫實的《末世格格》,他覺得米朵有些脫離了正道,便出於惜才之心,寫了一篇評論文章。

如今面對面聊起來,他非常準確的指出了米朵寫作上的幾個缺陷,同時又給出了幾個比較好的建議。

兩人這一聊,就聊了好幾個鐘頭。期間慕言看他們聊的熱鬧,自己插不上話,便悄悄起身離開了。

米朵一邊聽唐老先生說話,一邊暗暗將他給出的建議記在心裏。

沙龍聚會結束時,米朵應該是其中最有收獲的那一個。

唐老先生的那些建議對她幫助良多,十幾年以後,當她成為民國有名的作家之一時,抽屜裏還收著一個記有唐老先生給出建議的筆記本。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開新篇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