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窗戶倒映在地板上，在顏色暗沈的原木地板上映射出整扇窗戶的輪廓。

顧子善和趙清歡兩人並肩坐在陽光照射進來的地方，她輕輕靠在他的肩頭，一點點的將自己的重量壓在他的身上，小心翼翼的，整個身體就像是寄生在了顧子善身上一般。

伴隨顧子善話音落下，趙清歡沈默良久，嘴上沒說什麽，緩緩將大半個身體埋進顧子善懷中，她的臉頰緊貼在顧子善胸膛上，汲取他身體上傳遞過來的源源不斷的溫度。

健碩的胸膛伴隨著呼吸聲上下起伏，棉布衣服上傳遞過來的溫熱讓他心頭一熱，若有若無的感覺像羽毛在心上輕輕掃過，又如平靜湖面上墜落的石子，打破了心間的平靜。

他的身體一動不動承受著趙清歡壓在身上的重量，重？輕？不管怎樣他都能承受的起。

總是要面對的，趙清歡如是在心底安慰自己道，她可以逃避一時，逃避不了一世，更何況…

“是命運！”

“啊？”趙清歡突然的話，讓心下正不知所措的顧子善疑惑出聲。

“你不是問我為什麽不躲開嗎？”趙清歡從顧子善身上離開，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顧子善面前，望著濃眉下有些茫然不解的色彩，解惑道。

她從身邊離開的動作，讓顧子善的心頭像是少去些什麽一樣。

與其對視，他更想的是將她擁入懷中，骨肉不分離！

“那是我應該承受的。”趙清歡輕啟朱唇，說出來的話更讓顧子善一頭霧水。

接下來的話，更像是一枚重磅炸彈，隨著話音的落下，房間內沈默良久，良久，久到像是沒有人居住一般。

“三年前，我流過產。”

“我還不知道它的存在，它就離開了。”

從此之後心頭上了一把枷鎖，墜入的是無窮無盡的黑暗，沒有盡頭的牢籠，困住了所有的喜怒哀樂。

小寶，是救贖，亦是懲罰！矛盾的心情交織，游離在愛恨邊緣。

顧子善瞳孔先是放大，又急速緊縮，原本展開的雙手驟然握拳，手背上青筋暴露，均勻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昭示著他不平靜的內心。

二次傷害！

與從郵件上看到的不同，親耳聽到的感覺，胸口像是被人一拳拳擊打著，饒是如此亦沒有察覺到痛感。

痛感錯亂了時間，許久後，顧子善才察覺到胸膛傳來的痛，距離上一次撕心裂肺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心如絞痛的感覺讓他好想哭。

眼淚早已伴隨著成長不在出現，被壓抑在內心的最深處，不曾輕易示人。

克制，時刻保持的“克制感”，是走向成熟的重要基石。

趙清歡感受得到顧子善的克制，近乎冷靜的面容下，是緊咬的牙關，咯吱咯吱作響，鼓鼓的腮幫子，整個臉通紅，那是憤怒的顏色。

他的目光緊緊註視著趙清歡，眼神交匯，目光下的脆弱清晰可見。

趙清歡與他對視著，雙手交織在胸口上，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樣子，靜靜等待著審判的來臨。

最終緩緩從沙發上起身擁入懷中，看不見的角落，手輕拭去眼角的濕潤，兩顆心緊靠在一起。

“身體沒事吧？。”顧子善開口，不是責問，不是抱怨。

關心的話語讓趙清歡瞬間淚目，淚水很快打濕了棉麻T恤，再沒有什麽多餘的話語。

他不會難過嗎？不會痛嗎？可是這一切放在這個脆弱的女人身上，稍稍用力就會破碎，碎的淋漓盡致。

總有人要來承受，承受著道路的罪孽前行，這條路上付出、失去的太多，他能做到的僅僅是抓住所珍視不願失去的。

“為什麽？為什…”趙清歡聲音哽咽，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為什麽不罵我？為什麽不生氣？

我能想象出你大發雷霆時的全部樣子，唯獨沒有想到會是現在的這個樣子。

顧子善並不知道趙清歡的想法，骨節分明的大手在趙清歡肩頭握緊，輕輕推開一定的距離，他目光堅定的望著她，“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感受的到，這裏聽得清清楚楚。”

說著，顧子善將手放在胸膛上，那裏聽得見她的悲傷，不願人知的悲鳴。

“過去了，都過去了，”顧子善輕拍著趙清歡的後背低聲安慰著抽噎的她，“我沒有怪你，是我不好，不該放任你一個人離開。”

顧子善滿心自責的話，關於孩子的事情，他何嘗不是心頭一酸，可是在面對趙清歡自責痛苦的時候，他告訴自己他不能表現出這個樣子，這件事必須有人站出來告訴另一個人，不是你的錯，你不需要這麽自責痛苦。

或許，在他心底最深處，她還是最重要的吧！

曾經趙清歡以為很難面對的事情，這一刻全都迎刃而解，面前這個男人用他的懷抱承受了所有的一切，喜怒哀樂、貪嗔癡怨、愛恨別離。

他願意用自己的所有為她撐起一片天空，擋風擋雨，遮雲蔽日。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一切定格在兩人的緊緊相擁。

小寶趴在墻邊小心的伸出半個腦袋，探頭探腦的樣子，皺著眉頭的小臉是躲貓貓偵查敵情時候的鄭重模樣。

可惜大人間的對話他聽得一頭霧水，只知道叔叔在安慰媽媽，哦不對，現在應該改口了，是爸爸在安慰媽媽。

稱呼上的變化，最直接的轉變就是原本有些靦腆的小寶變得開朗起來，一整天裏爸爸媽媽叫個不停。

孩子終究需要一個完整的家庭，不一定非是血緣上的父母，但一定需要發自心底愛著他的父母。

趙清歡撿到小寶是剛出院沒多久，那時候的她正沈浸在失去孩子的悲痛之中，根本沒來的及得知就已經失去，那種感覺快要將她逼瘋，她的精神游離在崩潰的邊緣。

小寶是救贖，像一束光照進她的生命，將她從泥濘不堪的沼澤裏拖出來，將那些不願面對提起的事情統統關在身後。

對於小寶的感情，除了血緣這種無法扭轉改變的事實外，其他方面在趙清歡看來和正常母子之間並沒有什麽區別，而這也是她所一直努力營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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