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雨季格外漫長，趙清歡身著一件淡黃色睡裙在廚房裏前前後後忙活著，中途停下來透過廚房邊的小窗戶向外望去。

夜雨在霓虹燈的照射下，隔著窗戶看過去有一種昏黃朦朧的美感，趙清歡格外喜歡雨，她喜歡靠在落地窗前看雨落下的情形，亦喜歡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靜靜聆聽雨的訴說。

落花人獨立，微雨燕□□。是她最喜歡的詩句，其中蘊含美到極致的意境讓她心生向往。

窗戶被打開了一道縫隙，雨的氣息從外面透了進來，帶著泥土的芬芳，連接了天與地之間的隔閡。

趙清歡有些出神，手上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細雨如銀絲，從高懸的九天垂落下來，貫穿天壤之間，她不由得將手伸出窗戶，想要去碰觸到它。

冰涼刺骨的雨水被手掌隔斷，在手中匯聚，在手中流逝，她無法阻止它的去向，亦無法讓它改變方向。

手從窗戶伸了回來，單薄的身上也打了一個冷顫，此刻的雨夜天氣還是有些涼的。

鍋裏突突的往外冒著熱氣，趙清歡轉身來到旁邊，揭開鍋蓋拿起勺子在鍋裏攪了攪，覺得差不多了，關火將鍋裏的湯倒進碗裏。

這是一個土方子，用的是一些蔬菜的根須，趙清歡也不知道有沒有用，她伸手試了試碗的溫度，剛出鍋的湯迅速讓冰涼的碗變得異常的燙。

手指被燙了一下，趙清歡收回手，有些苦惱的望著面前深褐色的湯水，鉆入鼻間的味道也有些辛辣。

最後，趙清歡用毛巾襯在碗邊，將碗放在盤子上，小心翼翼的從廚房端到客廳，在茶幾上放好。

客廳旁邊的陽臺門被關的死死的，保證不會有一絲風進來，顧子善來時的衣服已被趙清歡褪去，被她扔進洗衣機裏洗著。

此刻被子下的顧子善可以說是不著寸縷，前面幾番出汗以後，燒已經退去，趙清歡用熱水為他擦了幾次汗漬，現在整個人看上去能好一些了。

發燒讓顧子善的唇上失去血色變得發白，這也是缺水的表現，趙清歡用勺子舀了一勺湯水試探著往顧子善嘴裏送去。

勺子輕松掀開嘴唇，卻在牙齒面前受到了阻礙，湯水不但沒有送進去，反而從口裏流出來，沿著嘴角往下流去。

趙清歡連忙用毛巾擦掉流出的湯水，望著昏迷中的顧子善一陣苦惱。

等到趙清歡好不容易撬開顧子善的牙關將湯水通通灌入他的腹中，時間已經進到後半夜，為顧子善將被子的四角掖好，趙清歡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關上燈，回到臥室。

臥室的窗簾擋住了月光的照射，房間裏漆黑一片，趙清歡靠著記憶摸索到床邊，床上小寶正睡得香甜，微微的鼾聲傳出，聽得趙清歡心頭一陣溫熱。

她輕手輕腳的上了床，拉開被子，在小寶身旁躺好，黑暗中，萬籟俱寂，窗外的雨聲聲聲入耳，思緒飄揚，累到極致之後，腦海中的思緒反而越來越清醒，整個人越來越明白。

床周邊墊著瑜伽墊，是為了防止小寶無意中從床上掉下來摔疼，不過小寶在床上睡覺的時候一直是一個很安分的孩子，從床上掉下去的時候，一般都是白天清醒的時候。

趙清歡終究還是不放心，躡手躡腳的從床上起來，臨走前親了親小寶散發著奶香味的小臉蛋，為小寶蓋好身上的被子，又出了臥室。

……

意識重新回到腦中，身體上傳來無盡的疲憊，昨天突如其來的一場發燒如同導火索點燃了日積月累的炸藥。

顧子善此刻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明明心裏明白，但什麽都動不了。

耳邊一片寂靜，再仔細聽過去，有規律的呼吸聲距離很近很近，感覺就在自己身邊。

腦中還有木痛傳來，眼皮連睜開的力氣都沒有，顧子善放棄了想要睜眼的想法，靜靜的躺在那裏。

“哇~哇~”一聲輕啼，如鬧鐘一般，將好不容易入眠的趙清歡從睡夢中驚醒。

臥室裏傳來的聲音一聲蓋過一聲，趙清歡慌亂的想要從地上站起，雙腿發麻起來廢了好大的勁兒，雙手狠抓在沙發邊上從地上站起。

顧子善也聽到了小寶的啼哭聲，他拼命的想要睜開眼睛，卻是徒勞無功，感覺到靠邊身側的沙發一沈，像是被人壓住了一樣。

接著就是一陣窸窸窣窣，還有嘶嘶抽氣的聲音，然後一陣拖鞋行走的聲音，臥室門吱的一聲打開。

趙清歡拖著發麻的雙腿走回臥室，小寶直著身子半跪在床上，小手正在眼上抹著眼淚，看到趙清歡從外面進來，嘴裏飛快的叫道：“媽媽~媽媽~”

小寶的依賴讓趙清歡身上的不適飛快消失不見，她走到床邊坐下，將小寶抱入懷中，輕聲哄道：“小寶為什麽要哭啊？媽媽不是說過了，小寶要是醒來不見媽媽了，就自己一個人出來找媽媽嗎？”

“就像小蝌蚪找媽媽一樣！”

小寶不說話，只顧趴在趙清歡懷裏輕輕抽噎著，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看的直讓人心疼。

那邊客廳裏，顧子善躺在那裏用力聽著臥室的動靜，聽到的只是輕聲細語的說話聲，模模糊糊的，卻有種溫暖人心的感覺。

這才是家的感覺！

隨後，趙清歡抱著小寶從臥室裏出來，可以說是她走到哪裏就把小寶抱到哪裏，剛睡醒的小孩子就是一個粘人的小妖精。

趙清歡將小寶放在椅子上，轉身為他去沖奶粉，這時候的小寶眼睛裏不像剛睡醒時候的懵懵懂懂，閃爍著靈巧的光芒。

他靈活的翻身，將腿先從椅子上送下來，然後整個身體從椅子上下來，一氣呵成的感覺看來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麽做了。

眼光瞄到小寶的動作，趙清歡沒怎麽在意，手上的動作不停歇，涼開水加上開水配成溫開水，在手腕處滴了幾滴試了試溫度，感覺溫度還行後，這才將罐裏的奶粉舀的倒進瓶中，然後輕輕搖晃著奶瓶，等裏面的奶粉全部散開。

這邊小寶一口氣跑到客廳，這裏是他的玩具聚集地，平日裏他都是在這裏玩耍的。

地上的玩具昨晚已經被趙清歡收拾起來，小寶邁著小短腿就要去把玩具從收納箱裏倒出來。

“咦？”

小臉無意間偏向一邊，就看到躺在沙發上的顧子善，是那個抱過他的叔叔。

小寶好奇的走到顧子善身邊，黝黑的眼珠瞪著顧子善的臉，有些疑惑為什麽叔叔會躺在這裏？

外界發生的一舉一動顧子善都感受的到，他察覺到小寶走到自己身邊，對小寶，顧子善有種難以言喻，不足為外人道的感情。

接下來，小寶湊到顧子善身上，一下子爬到他的臉上，細小的呼吸清清楚楚的接觸到臉頰上，顧子善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想幹什麽？

顧子善發現自己的心跳加快，忽然很期望小寶接下來的動作。

然而讓他失望的是，小寶的動作並沒有持續下去。

趙清歡叫小寶喝奶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喚停了小寶的舉動，小人兒戀戀不舍的從顧子善身上離開，興沖沖的奔向趙清歡，從她手裏接過奶瓶樂滋滋的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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