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天孩兒臉，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席卷整座城市，“唰唰”的雨水一下下的沖刷著擦得透亮的玻璃。

整座城市瞬間化作一片汪洋，暴雨一宿宿的下著，就好像不會下完一樣。

不完善的排水設施讓聚積的雨水無法散去，車輛行駛其中熄火是常有的事情。

趙清歡這天抱著小寶站在窗邊望著下面的雨水，這是小寶強烈要求的，單從動作上來說，是一個很無聊的舉動，小寶一個人卻看得津津有味。

“咚咚咚！”一下接一下的敲門聲從門口傳來，趙清歡放下小寶就要去看看，走的路上還在想會是誰？聯系的阿姨已經打電話讓她過了這段時間再來，出行不便，安全第一。

走到門邊，透過貓眼，趙清歡看到一張熟悉的再也不能熟悉的面孔，她的心驟然停了半下，呼吸也不由得屏住了。

是他！

顧子善！

趙清歡的第一反應是他怎麽知道的，轉瞬間又覺得怎麽可能瞞過？

見裏面沒有回聲，剛剛分明聽到走動的聲音，顧子善鍥而不舍的敲著門，伴隨著敲門聲，向裏面喊話道：“我知道你在家！我只想和你談談！”

站在樓梯間的顧子善著實狼狽，整個人就好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渾身濕漉漉的，水珠順著發梢不停的往下滴水，身上的西裝也成為重重的累贅，攥一把能擠出一桶水來。

即便是這樣狼狽之下，不羈的面容上居然有種和平日裏不一般的帥氣，形如雕像般的俊容帶著非同一般的張狂淩厲。

趙清歡看的呼吸一窒，轉身靠著門，手輕輕撫上胸口，壓抑著心中的情緒。

見裏面半晌再沒有聲音傳來，顧子善開始懷疑自己剛剛是出現了幻聽，他剛拿到趙清歡的臨時落腳點，就不顧一切的開車過來，車子在半道上熄了火，他就將車子扔在半道上，整個人淌著水、淋著雨一路走過來。

原本略顯厚重的西裝此刻更成為了他的累贅，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不過最讓他喘不過氣來的不是身體上的負重，而是心上的負重，壓抑著他再難前進一步。

靜謐的空間裏，出了雨水的聲音再沒有其他聲音，顧子善空歡喜一場，就在他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從門裏面傳來一聲響亮又稚嫩的聲音。

“媽媽，你站在門口幹什麽呀？”

小寶睜著圓鼓鼓的眼睛，一臉茫然的看著站在門口捂住胸口，目光澀然的趙清歡。

咿呀呀的孩童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裏，就像是滾燙的油裏滴進了一滴水，飛速的起著反應，冒出刺啦刺啦的聲音。

“咚！咚！咚！”

隨後的聲音不再能被稱之為敲門聲，更像是砸門的聲音。

顧子善心底所有的語言此刻都轉化為拳頭，一下下的捶在門上，用力訴說著什麽！

每一下拳頭的揚起又落下，一下一下的砸在趙清歡的身上，砸進她的心裏。

聲音如同打雷時轟隆隆的聲音，小寶身處這樣的環境中，看著紅了眼眶的媽媽，聽著山崩地裂的聲音，神經突然斷了弦，坐在地上哇的哭了出來。

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讓趙清歡顧不上自己的黯然神傷，急忙跑過去將小寶抱進懷裏輕聲安慰起來。

這邊趙清歡一發聲，門外的顧子善聽得清清楚楚，魂牽夢繞的聲音再度傳入耳中，無端的升起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他能感覺的到房間裏面是兩個人，小孩和趙清歡，想到某種可能，顧子善全身微微顫抖起來。

再度敲響門，聲音已經柔和起來，依舊沒有說話的聲音傳來，千言萬語都傳遞在敲門聲中。

終於，門從裏面打開了。

趙清歡抱著小寶站在門口，望著狼狽不堪又興奮異常的顧子善。

六只眼睛，兩兩相對，陌生又熟悉，她終究是把他迎進了門。

顧子善呆立在玄關處，幹搓著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有種進退兩難的感覺。

最後還是趙清歡抱著小寶勉強彎下腰，從鞋櫃裏找出一雙拖鞋，讓他換上。

小寶臉上還掛著兩行金豆豆，迷迷糊糊的望著彎下腰正在換鞋的顧子善。

“叔叔！叔叔！”突然想起什麽，小寶忘了剛才的害怕，在趙清歡懷裏扭動著身子，興奮的大喊道。

小孩的臉說變就變，一會兒功夫就忘記了剛才的事情。

趙清歡一頭霧水，根本不懂小寶為什麽這麽興奮，他什麽時候和他認識的？

這時顧子善換好鞋子，直起身子，高大的身材將趙清歡和小寶蓋過，無形中增添了幾分壓力。

他只覺得自己喉嚨裏幹巴巴的，不知道說些什麽好，憋了半天就吐出幾個字來。

“他，他…”

顧子善看著小寶，一連說了好幾個“他”字，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趙清歡就明白他要問的是什麽。

“別想多，這是我收養的。”趙清歡面無表情的說出這句話後，轉身抱著小寶去了客廳。

小寶唆著手指懵懵懂懂、似懂非懂的聽著媽媽的話，只曉得媽媽再說完這句話後，原本激動不已的叔叔像是洩氣的皮球，高大的身子瞬間彎了下去。

顧子善望著趙清歡抱著小寶的背影，以及小寶從旁邊空隙裏露出來的小臉，內心一片荒蕪，她依舊是這樣，從不肯給他一點希望！

哪怕曾有過，也要親手一點點的捏碎！

消瘦的背影倔強的抱著小寶，將他放在玩具堆裏，轉身就看到顧子善那副似哭似笑的臉。

趙清歡看的難受，撇過臉不再去看，顧子善扛著濕漉漉的西服，一步步緩緩走到她面前，相顧無言，唯有…

三年後，重逢的第一個擁抱，趙清歡單薄的衣衫很快被打濕，感受到骨頭上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她貝齒輕咬，倔強的不肯發出一絲絲聲音。

小寶擡頭用懵懂的眼神望著上面逐漸合一的身影，越發不理解大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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