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軒坐在紅木質地的辦公桌對面，屏氣凝神，小心打量著對面的男人。

從他表明來意後，那個男人就不發一言，他們這樣幹瞪眼的坐著將近一個小時。

“你是說她心意已定。”顧子善開口說道，喉嚨裏幹巴巴的。

望著看上去很明顯情緒有些低落的顧子善，吳軒舔了舔嘴唇，觀察著顧子善的臉色說道：“我的當事人表示這是她考慮再三的結果，希望顧先生能成全。”

“成全，”顧子善輕呵一聲，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一絲嘲諷，頭顱微低，無形的妥協著什麽。

“我成全她，誰來成全我？”

他的後半句聲音很小，辦公室裏就他們兩個人，隔音效果很好，落根針的聲音都能聽到，吳軒聽到顧子善自言自語一般的話，在座位上有些尷尬左右晃了晃，明智的沒有搭話。

看到對面律師有些窘迫的樣子，顧子善反應過來，他不過是個傳聲器，又怎麽會明白她的想法，給自己解惑呢？

…

讓小張送走了律師，辦公室裏顧子善雙手勉強撐著額頭，手肘支在辦公桌上，桌面上左右手肘間的距離裏放著一沓厚厚的文件，是剛才那個叫吳軒的律師送來的。

裏面都是需要顧子善簽字接手的夫妻財產，看著上面白紙黑字一筆筆記載的事項，顧子善的情緒晦暗不明。

在她眼中自己看重的就是這些？她以為只要將這些雙手奉上就可以換取她想要的自由？

顧子善心中天人交戰，他不應該這樣沒信心的，對自己沒信心，對她沒信心。

現實擺在面前由不得他不去相信，這些天的時間裏他動用自己所能動用的全部關系，幾乎要將整個H市翻個底朝天，可惜依然沒有找到她人。

最後還是喬東方通過出入境管理局查到她已經離境，如此避如蛇蠍的舉動徹底讓顧子善寒了心。

他從一旁拿起磨砂黑的鋼筆，打開筆帽，開始在最後一頁，一筆一畫的寫上自己的名字，每一筆都寫的異常緩慢，青筋暴露的筆下墨水透過紙張洇到下一張紙上。

簽完字的名字，和她簽好的名字放到一起，看上去是那麽的刺眼。

“嘩啦”一聲，顧子善從座位上站起，將全部的文件扔進粉碎機裏，頭也不回的快步走出辦公室。

終究是意難平！

……

顧子善最終還是沒有在離婚協議上簽字，婚前那份協議仍在生效時間，趙清歡幹脆的離開讓顧子善對內對外徹底成為了恒安的大老板。

他整合手裏的資源和喬東方聯手一起對抗以瑪蒂爾達為首的國外資本，雙方在H市乃至國際上掀起了一場又一場堪稱經典案例的商戰。

最終顧子善以極大的優勢接受梵克雅寶在國內的工廠、銷售渠道，將瑪蒂爾達和安趕回了法國。

作為盟友的力人借著梵克雅寶的筏子揚帆出海，從鐵板一塊的海外市場撕出一個巨大的口子，賺的盆滿缽滿。

而顧子善最初對恒安的改造架構，也在他手上一點點變成現實。

隨著時間的推移，顧子善越發後悔自己當初自以為是的揣測。

他當初把趙清歡的財產分割提議視作是對自己的侮辱，婚前協議杜絕了他對恒安的窺探，他也從未生過要將恒安據為己有的想法。

而在那份離婚協議上，趙清歡表示願意放棄名下的所有動產將其留給顧子善，至於不動產承載著她許多回憶不能割舍。

可以說，只要顧子善簽下了那份離婚協議，他瞬間就能成為H市排名第一的黃金單身漢，過著無人約束，眾美環繞的奢侈生活。

顧子善並沒有這樣做，他是一個有些死心眼的人，認準的事情即便撞了南墻也不會回頭，到了黃河也不會死心。

他梗著一口氣想要向趙清歡證明，他並不是圖她們家的財產。

他之所以會這麽做，愛的如此卑微至塵埃裏，完全是因為她這個人！

到現在，顧子善恍然間明白，趙清歡這樣幹脆不拖泥帶水的離開，只是對他這個人失望。

因為失望之極，什麽都不在留戀，只求能盡早脫身。

可是他若是成全了她的自由，誰來成全他的愛而不得！

三年時間裏，顧子善將趙清歡提出離婚的消息封鎖的滴水不漏，就連那個為她離婚一事奔走的律師也被他用特殊的手段威脅不許向外界透露一丁點消息。

是以整個H市的人到今天都不知道兩人婚姻出現問題，只知道顧子善很註重對個人隱私的保護，很少在訪談裏談及自己的家庭。以至於有些人會生出顧子善現在還是單身的錯覺。

……

“感謝顧子善先生來到我們節目，下期同一時間我們再會。”

女主持人說完最後一句臺詞，攝像機旁紅光一閃，攝影師扛著攝像機緩緩從她面前移開，隨後安靜的錄影棚裏變得熱鬧起來。

這是H市電視臺財經頻道舉行的一場商業訪談，顧子善作為嘉賓受邀前來。

節目結束後，他從座位上站起，兩手扣著西服的扣子，一邊向外走去。

“顧先生，晚上有個飯局在滿庭芳。”女主持人跟在顧子善旁邊，熱情的說道。

短發利落的造型，加上得體的衣著，拋開女主持人姣好的面容不談，單就這份知性美足以吸引人的目光，成為焦點人物。

顧子善全然沒有註意到女主持人眼底流露出來的熱切，客氣禮貌的拒絕了主持人的邀約。

見顧子善興致缺缺的樣子，女主持人沒有再三糾纏，轉身回了後臺。

從錄影棚裏出來，一旁早已等候多時的小張忙不疊的迎了上去。

“董事長，”小聲叫道，見顧子善微微頷首後，便不出聲的跟在顧子善身後。

小張發現自從太太離開後的三年時間裏，顧子善越發孤僻了，除了必要的對話和商業應酬，大多數的時間裏他都保持著沈默，見到他笑的次數屈指可數，面無表情成為常態。

嘉賓和觀眾離開演播廳的出口不一樣，顧子善和小張從供嘉賓、主持人和工作人員的專門通道離開，一路上碰到來來往往去往或者離開其他演播廳的人。

眾人神態各異，有打電話聯系道具的，也有剛從演播廳出來的，但無一例外他們都是步履匆匆，趕著時間。

相比之下，顧子善和小張在這行人裏頭算是安靜的了，兩人一前一後向外走去。

“趙老師，您太客氣了。”一道爽朗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能幫助到這些失學兒童，就是對我們媒體人最好的鼓勵。”

這是另一個演播廳裏的節目剛剛結束，講述的一群有關失學兒童的故事，制片人和嘉賓一起往出走。

顧子善猛然間頓住腳步往後望去，看到身後的情景，制片人握著那位有些微胖禿頂的趙老師言辭懇切，顧子善眼中的希冀暗淡下去，整個人又恢覆到剛才的模樣，轉身大步流星的向外面走去。

小張差點撞到顧子善身上，他雖然和顧子善一直保持著一臂的距離，但也架不住他突然停下腳步。

對於先生這樣劇烈的反應，三年時間裏小張已經習以為常，他家先生對“趙”這個字或者相近的發音都會表現像剛才那樣敏感，最後得到的也都是失望。

顧子善最後從出入境管理局得到的消息是趙清歡去了南太平洋的島上，之後再沒有她的消息了。

趙清歡在南太平洋島上停留的日子，顧子善正處於惱羞成怒的狀態，最終錯過了和她面對面說開的機會。

此後的三年時間裏，他再沒有得到趙清歡的入境消息，若非她偶爾還和那位離婚律師在電子郵件上有所往來，他恐怕要以為之前的一切都是自己幻想出來的，世上根本沒有趙清歡這個人。

回到車上，顧子善坐在車後座上，小張在副駕駛系好安全帶，司機老王回頭看了一眼顧子善請示道：“先生，回別墅還是大境天成？”

司機不是善來，那晚之後他追著程青雅的腳步離開H市，開始了自己新的生活。

顧子善發自心底的祝福善來，每個人都有追逐幸福的權力，他不用陪在自己這個不幸的人身邊，真是太好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顧子善真的變成了一位孤家寡人，他開始反思，開始為趙清歡的離開找理由。

某種程度上，他是比較相信因果論的，造成如今的結果，在以前必然有原因的存在。

最後他發現能讓趙清歡失望或者對自己有意見的事情，只怕是關於喬東方的事情，他想向她解釋和喬東方的關系，對著空蕩蕩的房子這才發現已經來不及了。

偌大的房子，空無一人，就像顧子善的心房，曾經這裏被愛填滿，名為幸福。

此刻這裏孤寂冷清，像一口冰棺裏面住著一位活死人。

曾經大境天成的屋子，再也無法給予顧子善半點溫暖的感覺，他的心漸漸忘記了砰砰亂跳時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

沒存稿的作者君已經沒心情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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