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善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療養院的，他渾渾噩噩的上了車，大腦一片空白。

“前面路口放我下去，”顧子善對善來說道，“你先回去吧，我一個人靜靜。”

善來本來想問顧子善到底怎麽回事，從後視鏡上看到顧子善疲憊的神色，到嘴邊的話又縮了回去，看的出現在的顧子善心情很不好，他聰明的沒有打擾他，順從的將車緩緩停在路邊，打開車鎖。

顧子善從車上下來，踉踉蹌蹌的向前走去，他一邊走一邊向後揮揮手，示意善來先回去。

善來知道自己在這裏什麽用都幫不到顧子善，啟動車子離開了。

橘黃色的路燈，照亮黑暗的夜，照不亮的是人心底的夜，顧子善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這家酒吧裏的。

嘈雜喧鬧的音樂聲，聲嘶力竭的人群，這裏成為人們最好的宣洩場所，發洩著白日裏受到的壓抑，受到的委屈，受到的不公！

顧子善對舞池裏熱辣朝天的景象不感興趣，此刻他坐在吧臺上，前面擺放了一打已經空了的酒瓶，手上握著一瓶已經空了一半的酒瓶，他正擡起手將瓶口送到嘴邊。

一只塗著艷麗大紅色指甲油的手攔住了顧子善的動作，“長夜漫漫，一個人喝悶酒，豈不無聊？”

那是一個極度艷麗的女人，大波浪頭，烈焰紅唇，聲音煙啞，說出來的話，有股無言的誘惑意味，她嫵媚的看著顧子善，眼波流轉，無聲的向他發出某種邀約。

縱橫風月場所多年的她，早已練出火眼金睛，這個獨自一人喝著悶酒的男人身上西裝的檔次和酒吧的檔次格格不入，帥氣俊朗的顏值也遠遠高於這裏的男人，看來今晚她是中大獎了！

“多少錢？”顧子善放下酒瓶，看著面前的空酒瓶，看也不看女人一眼，問道。

見顧子善問起了價錢，女人心下一喜，以為他是動了心，主動靠了過去，恨不得整個人貼在顧子善身上，火紅的朱唇靠近他的耳朵，往裏面輕吹了口氣，挑逗的說道，“談錢太傷感情了！”

刺鼻的化妝品味道嗆得顧子善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他推開女人，站起身，從口袋裏掏出皮夾，也沒數，直接抽出一沓毛爺爺放在桌面，“除了酒水錢，剩下的都是你的。”

說完，看也沒看女人一眼，拖著有些醉意的身體晃悠悠的離開了酒吧。

顧子善沒發現的是，他掏出錢的時候，角落裏幾個流裏流氣，小混混模樣的人，不懷好意的看著他，盯著他手裏的錢包眼中發光。

從酒吧裏出來，顧子善一時間有些不知道方向，他發現這個城市這麽大，他竟然連一處容身之地都沒有，他不敢回家面對趙清歡，亦不敢去醫院見程青雅，他說過會給程青雅一個交代，只是這個交代，如今他要怎麽給出？

他扶著墻踽踽獨行，身後拖著長長的影子，一個人孤零零的走在街道上，行人與他匆匆擦肩而過，無一人的目光在他身上關註停留。

終於在轉角的黑巷中，那幾個混混抓住時機將顧子善堵住，不懷好意的走到他面前，說道，“兄弟幾個最近手裏有點緊，想找你借點錢。”

“多少？”顧子善擡頭看著小混混開門見山的說道，一邊從口袋裏掏出皮夾將裏面的錢全部掏出來，“夠了嗎？”。

顧子善這麽配合的舉動，讓混混頭子一驚，接著就是狂喜，接過顧子善手裏的毛爺爺，喜出望外的說道，“夠了，夠了。”

混混頭子接過錢，遞給後面的小弟，打算離去，轉身時無意間瞟了一眼顧子善手裏的皮夾，心中的貪婪越發強烈，“你那個皮夾不錯。”

“是嗎？”顧子善好似沒有聽懂混混頭子的弦外之音，合上皮夾就要放進褲袋裏。

“你小子沒聽見嗎？我老大覺得你這皮夾不錯。”混混頭子還沒說什麽，他身後的那個小混混著急跳出來，指著顧子善鼻子破口大罵道，“老大能看上你的皮夾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顧子善斜看了小混混一眼，冷厲不含一絲感情的眼神，嚇得小混混的聲音一下子沒了，就像是被人扼住喉嚨的鴨子一般。

他往後縮了縮身子，貼近同伴似乎又找回了自信，氣勢洶洶的說道，“今天你要不把皮夾交出來，那就別想走。”

顧子善不欲多生事端，偏偏總有人想要得寸進尺，見顧子善不說話，小混混就要伸手直接去搶他手上的皮夾。

顧子善眼明手快的拉住小混混的手，往前一抻，再一個肘擊，撞上小混混的腹部，痛的小混混直接弓起身子，再一推，直接將人推到在地。

看著顧子善幹脆利落的手法，混混們看不下去，一窩蜂的撲上去，就要替夥伴報仇雪恨。

一直壓制的酒意上頭，顧子善的情緒也越發不爽，看著送上來的人肉沙包，毫不猶豫的擡手迎了上去。

老話常說，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只不過這句話放在這裏不起作用了，只見顧子善迎上去，身子靈活閃動，左一拳，右一腳的，專門挑人的要害下手，很快就將幾個混混打趴在地，至於那個混混頭子，是最先被放倒在地的。

顧子善毫不在意的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著，他看著倒在地上，痛的起不來身的混混頭子，無奈的說道，“何必呢？為什麽非要逼人打你呢？”

混混頭子也很委屈，他全身只有眼珠子能動，他只是想劫個財，看著前面顧子善那麽慫的掏出全部的錢，他以為這是頭肥羊，誰知道看走眼了，哪裏是肥羊！是個扮豬吃老虎的家夥！

“你們這種人，拿錢就行了，為什麽非要皮夾呢？”許是喝了酒的緣故，顧子善的話也比平時多起來，他伸出手在混混頭子臉上拍了拍，“要皮夾？你也配！”

說著，狠狠打在混混頭子臉上，從他身上掏走香煙和打火機，站起身，拍拍土，一邊往出走去，一邊說道，“那些錢就當是給你們的醫藥費了！”

熟練的拿出香煙，點火打上，煙盒和打火機又重新扔回混混頭子身上。

混混頭子欲哭無淚的看著顧子善離去的背影，媽的，老子只是打個劫而已！

······

手機屏幕，亮了又滅掉，上面除了時間，沒有任何信息通知。

昨晚遲歸，顧子善還知道打個電話說一下，今天什麽電話信息都沒有，趙清歡坐在沙發上，懷裏抱著抱枕，手機就放在茶幾上。

面前的電視上放著無聊又充滿笑意的喜劇節目，空蕩蕩的房間裏，明晃晃，在夜晚裏，卻給不出人溫暖的感覺來。

不對勁！很不對勁！

趙清歡覺得顧子善有事，可他不主動說給自己，她也沒辦法開口去問。

心與心之間的距離，無形中的拉開了許多，趙清歡找不到辦法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感受著。

她想要和顧子善好好過日子，也再努力著，可她絲毫看不到顧子善努力的樣子，或許，他從來都沒有在意過吧！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行為舉動，在他眼中都幼稚的可笑吧！

趙清歡想的很多，也很覆雜，不安全感再次襲來，如潮水般將她淹沒，溺水的她痛苦的掙紮著，沒有人伸出手來幫她，岸上有人眼睜睜的看著她在水裏掙紮，絲毫不為所動。

騙子！大騙子！說好會一直陪著我，這才多久，就原形畢露了！

果然，前面說的所有都只是說說而已，我真傻！

趙清歡內心尋思道。

原本因為今天沒和顧子善說過就進行操作的行為，也沒了負罪感，果然，人還是要靠自己，將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可能得到的會是失望！

不知不覺間，趙清歡的心裏發生了變化，懦弱柔軟的心性一點點的變得堅強起來，她要變強，不依靠他人，靠著自己的努力，也能過得很好。

因為想著依靠別人，她的婚姻被作為了籌碼，因為想著依靠別人，她的婚姻也要維系在別人對自己的施舍之上。

趙清歡真是唾棄這樣的自己，為何不能依靠自己的呢？完全可以過自己想要的生活，為何一直要依靠別人呢？

趙清歡這樣反問著自己，她心底暗暗下了某種決定，她要殺死今天的自己，明天的趙清歡會是一個和今天完全不一樣的趙清歡，她不再懦弱，不再依靠別人！

她站起身關掉電視，關掉滿屋的燈，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獨自走回臥室，寬大的床，一個人躺著也不錯，不會擁擠，可以盡情翻滾。

比起身體上的獨立，心靈上的獨立更為重要，趙清歡在進門的時候，就已經將臥室的門反鎖上，就連貓咪老爺也被她關在了門外，她要從現在開始，倒逼著自己獨立，就從睡覺開始！

長夜漫漫，一個人，真的很孤獨啊！

趙清歡頹然的閉上如水的眸子，易碎的面容頹廢又堅強，明日，也許會是嶄新的一天！也可能比今天還要糟糕！

在外的歸人啊！你還要踟躕多久？你又是否真正明白自己的內心呢？

別等到失去後才明白，一切都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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