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門，無人的地方，趙清歡原本挺得筆直的肩背瞬間垮了下來，絕望痛苦的聲音從她口中傳出，“一年又一年，答案都是這樣，難道這是老天給我的報應嗎？”

“要報應也是報應到我身上啊！”

“是我，是我不懂事！和父親吵架！”

“為什麽要讓他受這樣的罪！”

···

趙清歡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失控的嘶吼著，淡妝被眼淚劃花，淚珠不值錢的一串串落下。

她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大，最後成了發洩般的喊叫。

當你的世界，只剩下一個血脈親人的時候，而他又恰好活的生不如死，你會是什麽感覺？

那種深深的無力感，讓你絕望！你只能袖手旁觀，眼睜睜的看著！

等你變得麻木！等你變得無動於衷！

顧子善很想開口去安慰她，可是薄唇微張便哽住了，再深情的話語都不如行動的力量，他直接伸出雙手將趙清歡圈進懷中，用力，用力，再用力，像是要把她嵌入身體一般，合二為一。

他想要告訴她，她的絕望！她的痛！他都懂！都懂！

看似擁有一切的她和他一樣，都是孑然一身的過客，不同的是他已經失去，而她正在經歷失去。

“都會過去的，會過去的！”顧子善在趙清歡耳中反覆重覆著。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顧子善終於把心裏說了出來，“從生到死！”

趙清歡在還沒學會告別的年紀，失去了母親，又在本該肆意放縱的青春，遭遇了父親變成植物人。

她的內心是極度不安全的，她渴望與人親近，又害怕與人親近，渴望從人身上汲取溫暖，又害怕會被人拋棄，這一切的矛盾扭曲成了她有些別扭的性格！

“你沒騙我？”趙清歡聞言從顧子善的懷中擡起頭來，像小鹿般濕漉漉的眼神撲閃撲閃的看著顧子善，帶著懷疑，帶著驚喜，帶著渴望，帶著害怕。

“我會一直陪著你，從生到死！”顧子善一字一句再次重覆道，他的聲音擲地有聲，仿佛正在進行一場莊嚴神聖的宣誓一般。

顧子善身上的溫暖讓趙清歡不由得想要靠近，她輕閉上眼睛緩緩將頭靠在他不算寬厚的肩上，就放縱自己一次吧！這一次什麽都不想！不後退！

大喜大悲過後，趙清歡緊繃的神經很快松懈下來，靠在顧子善肩上睡了過去。

淡淡的體香縈繞在顧子善鼻端，他站的僵硬筆直，有點不敢動彈，就連雙手都不知道要如何擺放才好，他害怕自己的舉動會把她從夢中驚醒。

這樣站下去也不是個事，最後顧子善下定決心，屏住呼吸小心的彎腰，臂膀穿過趙清歡的膝蓋，打橫將她抱起，小心翼翼的抱著她，就像是抱著世界上最精美的瓷器，稍有不慎就會碎掉的那種。

他希望能這樣一直走下去，直至地老天荒。

······

一覺醒來，睜眼便看見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進來，渾身感到暖洋洋的，心中卸下重擔，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醒了，”等候在一旁的顧子善放下手中的文件，笑著和她打招呼。

趙清歡明明記得早上出門的時候，他手上並沒有拿什麽東西，文件又不會憑空冒出來，真是奇怪。

像是明白趙清歡的想法，顧子善主動解釋道，“我打算入股這家療養院。”

趙清歡更驚訝了，她記得這家療養院是H市一個大戶的家族產業，是不接受外界資本的。

顧子善伸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笑道，“經濟不景氣，大家都在想法子抱團取暖，多一個人多一條路。”

“那會不會賠錢？”趙清歡努力想了想，發現自己對這方面問題真的是一無所知，最後想了個最直白淺顯的問題問道。

“有可能，”顧子善一本正經的說道，“以前療養院是他們的現金牛，每年能給他們帶來穩定的現金流，這幾年經營不善，每年倒還要賠上大筆大筆的錢進來。”

“既然每年還要倒貼錢給它，那你幹嘛還要入股它？”趙清歡更加不理解了，這家夥做生意都是這個樣子的嗎？要都是這個樣子，恒安到現在沒倒閉稱得上是奇跡了！還有，商場上“點金聖手”的名號真的不是他花錢買來的嗎？

顧子善神秘一笑，“人棄我取，人取我與。入股只是一個初步目標，最終的想法是全盤控股。”

他的話趙清歡聽得是雲山霧繞的，幹脆就不動那個腦子去想了，現在他倆的關系和以前相比有了不小的進展，趙清歡更多的想法是如何維系他們的關系，她從來沒有問過他為什麽這樣幫自己，葛爺爺說是因為他受過父親的恩惠，趙清歡覺得不是這麽簡單，可她實在想不出來還會有什麽別的理由讓他做這麽多事情，真是令人苦惱！

從床上下來，趙清歡在的房間是趙父整個病房的一個套間，平常她來療養院陪父親的時候就住這裏，這裏也放著她平日裏會用到的一些個人生活用品。

說實話，趙清歡是一個不太會化妝的人，她只會一些簡單的手法，這些對她而言剛剛好應付日常的簡單生活。

今天在顧子善面前哭花了妝，讓她有點不好意思，女生都喜歡把最好的一面展現給人看，她卻反其道而行之，說出去真是丟死人了。

等到趙清歡收拾完畢後，顧子善已經處理完文件，於是兩人一同出了房間。

房間外是個客廳，從客廳出去才到趙父的房間，房間裏按摩師正為他做著每日的按摩，來促進皮下血液的循環！

每天定時定點的按摩保證了趙父的身體不會因為長時間的臥床而生出褥瘡。

葛老就在一旁，許是看的次數多了，有些無聊，老人家站在窗臺邊擺弄著那邊的花花草草，年紀大了，似乎對這些東西格外的感興趣！

“葛爺爺，”趙清歡走到窗邊，從後面抱著老人家的脖子，輕趴到肩膀上撒嬌道，“看來這些花花草草比我還重要啊！”

“那當然了，這些花花草草在這裏陪著我這個糟老頭子，又不氣我，又不需要我哄它！”葛老哈哈一笑，調侃道，“更不需要我抱它們回去休息，怎麽看都比你貼心很多。”

明知道葛老是故意打趣，趙清歡還是害羞的紅了臉，嬌嗔道，“葛爺爺，連你都笑話我！”

跺跺腳，小女兒的心態展露無疑！

顧子善喜歡這樣的趙清歡，沒有平日裏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憂郁冷漠，她就是她，這世上獨一無二，真性情的她！

和葛老寒暄了幾句，再次將趙父托付給老人家，兩人便離開，差不多到了飯點，前面約好了宴請陳子安。

趙清歡準備去陳老爺子休養的獨院找人的時候，陳子安先一步找上了兩人。

“歡歡，我弟弟剛給我打電話說家裏要給我接風洗塵，今晚怕是不能和你一起吃飯了。”陳子安有些無奈的笑了笑。

其實他心中也不想和兩人吃飯，在得出那樣一個結論後，陳子安內心在面對趙清歡的時候，不可能沒有一點點芥蒂。

他怕自己和她在一起的時間長了，他會控制不住自己，大聲的質問她！

陳子安既然沒有時間，那他們只能改日再約了，顧子善心裏一陣舒坦，他雖不懼陳子安，但看到他和趙清歡往來，心底還是很不舒服的。

但他又不能阻止趙清歡，霸道的讓她不和陳子安來往，於是只能自己憋悶，暗生悶氣，現在聚會告吹，三人裏，最開心的要非顧子善莫屬，他適時地開口插話道，“既然你有事那就下次再約吧！”

下次再約，話是這麽說，偏偏顧子善只是說下次，並沒有說下次是什麽時候，什麽地點。

他這點小心思陳子安心知肚明。

趙清歡的目光有些惋惜，原本有些雀躍的心情低沈了下來，喪氣道，“你出去這麽久，陳伯伯這麽久不見你，肯定特別想你。咱們下次再約。”

趙清歡最後重覆了一下顧子善的話語。

“也許吧！有我弟弟陪著他，估計他都忘了還有我這個兒子吧！”陳子安隨口答道，沒說兩句他就走了。

趙清歡失望的看著陳子安轉身離去，有些戀戀不舍。

轉過身的那一剎那，陳子安的臉色變得很難看，趙清歡和顧子善的互動很少，但他還是察覺到兩人間的氣氛和剛才變得不一樣了。

看來他的動作要加快了，真讓他們這樣發展下去，他還怎麽將顧子善趕出H市！

看著一旁有些不舍的趙清歡，顧子善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神了！大小姐！”

經歷過對自己放下心防的趙清歡，顧子善與她相處變得更自然了一些，“你不會再生我的氣了吧！”

“生你什麽氣？”趙清歡有些茫然，她什麽時候生過顧子善的氣，她怎麽不記得了。

趙清歡一頭霧水的樣子讓顧子善有種白費力氣的感覺，他恨鐵不成鋼的說道，“是誰當初怪我下手太狠？和我鬧脾氣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對半點或整點更新有種莫名的寵愛(*^ω^*)

昨晚夢見自己前面的更新變成了□□百字，有些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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