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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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暑氣正盛。初夏下班時,雖然天色已暗,但外面熱氣蒸騰,初夏以手為扇,踩著高跟鞋,走到路邊。她剛要沖著的士招手,不遠處的沃爾沃沖著她一陣鳴笛。她走過去,拉開副駕駛坐了進去,然後笑著問:“你怎麽在這?等久了吧,為什麽不打電話?”

林風苦笑道:“和我爸吵架了。”他的身上一陣酒氣,初夏微怔,疑惑的看著他,林風嘆氣,說:“你也知道從君顧買的那塊地,下了血本。我之前是反對的,因為林氏無力開發。可是我爸說要找人合力開發。有能力的大企業是不屑於和我們合作的,一般小企業也沒有雄厚的資金,而且也沒保證。我爸狠了狠心,說要自己開發,不惜下血本要大幹一場。他不顧我的反對,把錦城國際的資金挪到了那塊地上,說要建商住兩用的大工程。錦城國際正在關鍵時期,那些資金也是通過銀行貸款和民間集資來的,一旦停了對業主沒法交代。他說那塊地在黃金地段,一旦建成,利潤是錦城國際無法比擬的。銀行貸款還沒談下來,林氏就急著開發,生怕有變動。這幾天他們都在忙著□□,可是證卻很難辦,政府一直含糊其辭,說是走程序。人都是有欲望的,我也是,我也希望能做到最好,可是我做事向來保守,不打沒把握的仗。我爸說做生意就應該膽大,否則難成大器,我和他爭執了一番,負氣出來了。”

初夏去握他的手,安慰道:“你別想太多了,往好的想,萬一成了,那塊地的利潤就可以拿來繼續錦城國際,至於業主先想辦法安撫,那些民間集資先穩住,等那邊完工了就都還上。”林風苦笑:“錦城國際是我畢業後負責的第一起工程,為此我兢兢業業,嘔心瀝血,白天在公司和工地奔波,晚上還要各種應酬。現在卻半途而廢,心裏不難受是假的,太挫敗了。”

初夏轉身去抱他,說:“人這一生,固然會遇到很多挫折,有大有小,你就當是一種歷練吧。”林風回身抱她,眼睛灼灼的看著她清澈的眼眸,他說:“有時在想,事業何必做那麽大,比起小時候的生活,現在已經是天堂了。可是現在的企業都如雨後春筍般不斷湧出,你若不努力,很有可能被後起之秀壓在沙灘上,如果說我沒有野心是假的,我也想要站在最高處,這樣才有能力保護我的家人我的愛人,才能被仰視。可是我內心又是謹慎的,害怕挫折,害怕跌倒,害怕一無所有。如果出了什麽差池,我真的無法想象自己的生活,會不會因此倒下。”

初夏擡手去捂他的嘴,她說:“不會的,你不要亂想。我的林風哥哥是最棒的,一定能實現自己的願望。”林風笑:“我的一個願望是娶你。”說著低頭吻她,她偏頭躲過,推著他的臉嫌棄道:“好大的酒味。”林風被她推得咯咯笑,最後頭一歪,枕在她的肩膀上,說:“我累了,我想睡一會兒。”說完閉上了眼睛。他很重,初夏的肩膀被他枕得生疼。她吃力的把他的頭安放到椅背上,然後按了按鈕,放低了椅背。然後又調高了冷氣的溫度,從後面拿過他的薄外套給他蓋上。做完了這一切,她松了口氣,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坐正了身子。

時至秋月,貸款依然沒有批下,林占北約那些行長吃飯,總是被推脫。他雖然焦慮,但依然樂觀,畢竟巨額貸款是要慎重的。他囑咐林風繼續跟貸款,他則忙著各種應酬□□。然而出於政府嚴查階段,□□也不容易,忙碌下來又碰了壁,難免灰頭土臉。又過一月,依然無所獲,總不能半途而廢,林氏無奈之下,又拋出誘餌民間集資。為此林風又和父親爭執了起來,初夏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她也讚成林風的想法,總是一味地集資,萬一錢收不回來,老百姓的血汗錢打了水漂,誰也不會善罷甘休,可是連林風都勸不動林占北,她的話更是起不了作用。錦城國際那些交了錢的業主,看著停了許久的工地,憤怒的來鬧了幾次,林風頂著壓力安撫了回去。

初冬時節,天幹物燥,由於看管工地的幾人喝多了,不小心扔了煙頭在一些易燃物上,林氏在建的商住房燃起了熊熊大火,盡管消防車來的很快,可是火勢兇猛,經過半夜的搶救,那幢規模不小的建築,還是只剩下了殘垣斷壁。有關部門趕來調查,發現林氏在什麽證都沒有的情況下開工,屬於違建。好在火災發生在半夜,現場沒什麽人,也沒有人員傷亡。

林占北聽到這個噩耗,當場暈了過去。林風忙著配合調查和處理相關事宜,初夏聞訊請了幾天假,陪著蘇靜待在醫院裏。林風頂著壓力咨詢著補證的信息,卻被告知還在走程序,銀行那邊貸款說是還在審核。幾夜不曾安睡的林風看著很是憔悴,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不知是誰走漏了消息,說林氏集資的錢投在了商住房上,結果一夜大火燒成了灰。

老百姓聞訊紛紛堵在了林氏門口,要求他們還錢。林風極力安撫,可是群民激憤,他們聲嘶力竭,罵著“騙子,還錢。”有人開始對著林氏高層砸東西,保安攔不住。初夏站在人群外,看著被圍在大門處的男人用手狼狽的擋著不明飛行物,難過的掉眼淚。在她的心裏,她的林風哥哥,還是少年時期溫潤如玉的男孩,他的笑和寵溺在她的腦海裏交替。她哽咽著想撥開人群,擠到他的身邊,和他並肩而戰。然而一切徒勞,她被阻擋在人群外,眼睜睜的看著砸向他的手機,他的額頭滲出了血。他的目光呆滯,擡手輕輕地擦拭了額頭,忘記了躲閃。

叫罵聲夾雜著哭喊聲還在繼續,警車鳴笛,警察趕來驅散了人群。她踉踉蹌蹌跑到他的面前,喊著“林風哥哥”,眼淚糊住了她的雙眼。林風回神,看到她,無助的眼神變得溫柔,他對著她笑,喃喃道:“初夏~”然後就在她拼命點頭時暈了過去。

林風醒來時,就看到趴在床前,哭得兩眼紅腫的初夏。他擡手摸了摸她柔軟的發頂,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門口傳來腳步聲,初夏低頭抹了抹眼淚,回頭,看見蘇靜攙著林占北走了進來。兩人仿佛老了好幾歲,憔悴蒼白。林占北看著林風,心裏發酸,他嘆口氣,說:“兒子,你休息休息,爸已經可以出院了。接下來的事情我來處理,畢竟我在上海混了大幾年了,多少會有人給我面子的,都怪爸一時心急,想的太天真,連累了你。”林風彎著唇笑道:“爸,一家人何必說這些,我知道你都是為我好。”林占北看了看林風,又看了看林初夏,嘆口氣道:“等這件事過後你們就結婚吧。”林風感激的看著林占北,初夏也聞訊回過身,林占北低聲道:“好好照顧小風。”然後拉著戀戀不舍的蘇靜離開了病房。

林風看著還在走神的初夏,戲謔道:“媳婦兒。”初夏一楞,兩頰緋紅,她躲開他纏人的目光,說:“我去給你洗水果。”然後拎上旁邊的袋子慌亂的進了洗手間。

初夏又向公司請了幾天假照顧林風,嚴經理問了她這邊的情況,想了想,安慰道:“別擔心,總會有辦法解決的。”初夏一直說著抱歉,並保證過幾天會回到工作崗位的。

幾天後林風出院,為了陪著心情低落的林風,在林氏夫妻的默許下,初夏搬去了林家別墅住,她的房間在林風的隔壁。林風的身子剛剛好,就奔去書房忙工作。初夏這時總會待在一樓的廚房裏跟保姆阿姨學煲湯。

林風最近的壓力很大,易怒,初夏經常聽見他的拳頭砸向桌面的聲音。初夏不知道怎麽安慰,有些痛苦是無法感同身受的。她總是等他平靜了下來,才敢走進去,抱著他,一直抱著,安靜的,可以聽見彼此的心跳。這段時間清妍也來的勤了,她也在為林氏奔波,利用父親的人脈幫他們。對此,初夏是感激的,她覺得林占北當初的觀點是對的,在林氏遭遇困境時,她除了徒勞的安慰幫不了任何忙。清妍看著林風的目光是心疼而柔軟的,她離開時總是習慣性地重覆一句:“初夏,拜托你好好照顧林風哥哥。”

接下來一段時間,大家忙碌著,卻依然無所收獲。初夏請的假快到期了,過兩天她就必須要去上班了。她還是像往常一樣待在廚房裏和保姆阿姨學做菜,待她擡頭看向窗外時,庭院裏斷斷續續飄起了白色的細小棉絮。她睜著眼仔細的看了看,驚呼一聲,跑向樓上,興奮的喊著:“林風哥哥快下來。”林風被突然闖入的初夏擾亂了思緒,他還來不及說什麽,初夏就拉起他往樓下走去,邊走邊開心的說:“林風哥哥,下雪了。”林風反握住她的手,把她帶出了屋。果然外面淅淅瀝瀝下著的是雪花。

對於南方孩子來說,下雪是不常見的,幾年甚至十幾年見一次。雪花把他們的頭發和眉毛染成了白色,初夏看著林風笑,林風的眉眼變得溫柔繾綣。他說:“等我一下。”然後跑進屋,不一會兒穿上了羽絨服出來,順便也拿了件女式的。他幫初夏穿上,然後蹲下身幫她把拉鏈拉上,起身幫她戴上帽子。他把她用力的摟進懷裏,舉起手機,哢嚓一聲,他的臉貼著她的,在手機裏定格。她開心的把那張雪中的合影設置成屏保,他吻了吻她的額頭,低喃:“謝謝你,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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