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最熟悉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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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初夏漸漸地習慣了時而放松時而緊張的大學生活。寢室裏有人開始了大學打工生涯,初夏思慮再三,也決定找份兼職,一是減輕父母的壓力,二是忙碌起來就沒時間胡思亂想。林風對於她的這份堅持是有異議的,他說:“我們本來一周才見一次,你周末去打工,我們能見面的時間屈指可數。”初夏笑著反駁:“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林風嚴肅的說:“你如果需要錢,可以和我說,或者你可以給我打工,幫我洗衣做飯,我給你發雙倍的工資。”初夏搖頭,笑道:“你是把我當金絲雀了麽?雖然你有錢,但我還是想憑自己的雙手去掙。”林風還想說什麽,被初夏打斷,她說:“如果讓你的爸爸媽媽知道我在讓你養,他們怎麽看我?”林風看著她認真的眼睛,最後妥協,他說:“你可以去打工,但是要等到大二時,現在大一學業緊張,你還在適應期。”初夏點頭,不再反駁。

上了大二,初夏在室友的幫助下,找了份家教,工資可觀,相對輕松。然而做了一學期,那家的小孩轉學走了,她又忙著找下一份工作。她們的學校在上海實在排不上名氣,找個好的兼職有點困難。好在她人緣好,在一個師姐的介紹下,找了一份幫助大公司企業以及政府部門布置大型會場的活。工作相對輕松,主要集中在周末的下午及晚間活動,只有極少數情況是在上午集會。

林風看著她忙碌的小身影是既心疼又自豪,好在兩人都比較忙,他就不用為沒時間陪她而內疚了。他已經大三下學期了,大四就要開始實習工作了。他自然不必發愁找單位實習工作,他自己家的企業就夠他大展拳腳了。正因為是自己家的企業,才要親力親為,認真努力。所以即使才大三,他已經開始跟著林占北熟悉企業業務了。林氏以前主要從事鑄造和銷售,這兩年隨著潮流開始接觸地產業。周末林風總是跟著父親赴各種宴會,跑關系,拉人脈,看著父親意氣風發的臉,卻要放低姿態,曲意逢迎,心裏頗不是滋味。他知道父親一路走來不容易,他如此拼命,不過是為了他這唯一的兒子鋪路,所以林風每每陪著應酬到深夜也沒有任何怨言。對於很少陪初夏,他是內疚的,可是初夏卻從未抱怨,每每還要試圖安慰他一番。對此他是惆悵而介懷的,他的初夏太過善解人意,讓他感到無力,他甚至是希望她會和他鬧一鬧的,希望她像個小女人一樣,會嬌嗔,會使性子,會纏著他。可是她不會,她也是忙碌的,為一點點的小成就而竊喜,為一點點的小失誤而皺眉,她的生動大概只與她的工作有關。

好在她常常會給他打電話,一些好的不好的經歷,總是迫不及待的說給他聽。有時他在開會,她就給他發信息,一條接一條,說著她的喜怒哀樂。有時他在父親的車上,她打來電話,他放在耳邊,聽她的喋喋不休,他只是嗯嗯的回應,帶著淺淺的笑。她告訴他的那些經歷裏,獨獨沒有“想你了”這些字。有時他總在掛斷電話後,又發過去一條短信:初夏,想你。而她總是在幾分鐘後才回一句:知道了……

五月底,上海的企業家舉行了一次大規模的聚會。初夏和同事們從早上開始忙碌,午飯也是匆匆解決。

下午六點,賓客陸續入會,初夏和幾個同事躲在茶水間,趁短暫的休息時,拿食物匆匆果腹。會場負責人過來,招呼他們在各個角落待命,協助會場工作人員服務。初夏被安排到了迎賓口,協助處理各種突發狀況。

門口的迎賓小姐各個是模特出身,好身材好容貌,穿著華服,宛如時尚名媛。初夏穿著無袖的白襯衣,藏青色短裙,長發挽起,白皙的小臉明艷動人,再加上她的舉止得體,含笑合宜,負責人便把她放到迎賓處。

陸續趕來的商業貴胄們,或攜家人,或挽著美人,紛紛入會。初夏總是禮貌的重覆著:“您好,這邊請。”搭配上甜美的笑容,那些賓客也總是回以微笑。

伴隨著迎賓小姐們再一次的歡迎光臨,初夏看過去的目光定在那裏,而慣有的微笑也消失不見,那句“您好”卻始終僵在嘴邊。

走進來的顧辰,穿著得體的正裝,打著精致的領帶。他在看到林初夏那張漂亮的臉蛋時,停住了腳步。而他的旁邊,笑顏如花的宋楚瑜在看到面前的女孩時,也怔了怔,然後悄無聲息的挽了顧辰的手臂。

初夏盡力扯出一絲微笑,說道:“您好,這邊請。”而她的目光在他的襯衣領帶上來回逡巡,始終不敢迎視。

宋楚瑜輕扯了下他的手臂,顧辰的目光依舊冷冷的,他的視線最終從她的身上移開,然後邁步,鎮定的走入會場。

初夏懨懨的,笑容也變成了機械般的應付,負責人以為她是太過疲倦,讓她堅持堅持,過會兒可以去休息室休息。她點頭,說著感謝。

門口又有人走進,當林占北攜著蘇靜進來時,看到旁邊的初夏有些眼熟。倒是蘇靜認出了她,親切的向她打了招呼,並問候了她的父母。林占北沒有說什麽,只是象征性的對她點了點頭。而他們身後的林風,在看到初夏的那一刻,嘴角不自覺的上揚。在兩人擦肩而過時,他的手迅速的握了她的手,而後抽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進了會場。

到了七點,迎賓口只留下幾個人,其餘的都散了,初夏尋了休息室休息。休息室裏還有幾個女孩,倚在沙發上,興高采烈的議論著與會的謙謙公子和大家小姐們。初夏捧著咖啡出神,她的手機響了兩聲,她回神,喝了咖啡,放了杯子,拿出手機,點開:在哪裏?她回:休息室。過了兩分鐘,他回:等我。她笑,收了手機,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八卦的女聲戛然而止,她睜開眼,林風站在門口,看著她笑。她起身,在眾人詫異而艷羨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在拐進樓梯間時,林風突然擁住了她,他說:“初夏,讓我抱抱。”初夏遲疑的雙臂環上他的,她說:“林風哥哥,你離開會場,不怕林伯伯不高興麽?”他吻了吻她的發絲,笑道:“我更怕老婆不高興。”初夏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嘴裏嘀咕著:“誰是你老婆。”林風把她緊了緊,說:“誰是誰知道。”初夏笑,笑著蹭了蹭他的胸膛,她擡起頭,手撫上他的領帶,對上他柔情繾綣的眼睛,低語道:“真帥。”

兩人相擁著,直到林風的手機響起,他一手拿出手機按下接聽鍵,一手仍舊環著林初夏。

“餵,媽。”

“在哪裏?快下來,你爸找你。”

“好。”收了電話,他低頭看著林初夏,說:“走,送我到一樓。”初夏搖頭,林風笑道:“陪我坐電梯下去,你不用出來,再坐電梯上來。”初夏猶豫了幾秒,點了點頭。

電梯往下,只餘兩個人相擁著,屏幕上的數字從2變到了1,電梯停穩,門緩緩打開。林風快速的吻了初夏的額頭,然後松開了她,走出了電梯。而初夏在看到電梯口的顧辰時,怔住了。林風與顧辰擦身而過時,像想到了什麽,待他反映過來回身時,電梯門已經合上,他看到人群裏父親和母親在對他招手,他猶疑了幾秒,向人群走去。

電梯密閉的空間裏,初夏定定的站著,而近在咫尺的男人站在靠近電梯門的位置。初夏的目光一直盯著那個不停變換的數字。剛剛趁電梯門閉合之際,她匆匆的按了4。電梯終於在四樓停了下來,隨著叮的一聲響,門開了。初夏調整了呼吸,準備出去,就在她剛要邁到門口時,一直手臂橫在了她面前。她擡頭,就看到顧辰那張冷漠的臉,他一只手橫在門前,一只手按了關門鍵。

初夏後退兩步,擡眼直視他,氣道:“顧辰,你什麽意思?”顧辰凝視著她那張慍怒的小臉,緩緩道:“沒什麽,只是不想別人在我過的不痛快的的時候,還能舒坦得心安理得。”初夏靠在電梯後面的壁上,她的雙手環在胸前,閉上眼睛,懶懶的道:“隨你。”顧辰蹙著的眉頭,在看到她那張恬靜的小臉,柔和的眉眼時,漸漸地舒展開來。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頰,卻在靠近時收了手。電梯上到了32樓,對於初夏來說,這段時間是漫長而煎熬的,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叮的一聲響,初夏睜開眼睛,門打開,門外沒人,電梯再次合上。初夏伸手重新按了4,顧辰不再阻止,他想抽煙,摸了摸身上,是空的,又想到是在電梯裏,自嘲的笑笑。相對無言,電梯下到四樓,初夏起身,顧辰不再阻攔。門打開,林風站在門口,她剛要邁出,就被林風握著手拉了回來。林風向顧辰點點頭,顧辰回禮。初夏掙了掙,小聲的說:“林風哥哥,你幹嘛?林伯伯還在大廳吧?”林風低頭看她,不再言語。她急著掙開,想要躲去四樓,然而林風握得緊緊地,根本不給她離開的機會。就在剛才,林占北把他叫去,幾個生意夥伴聚在一起,開門見山的是要給他和一位名媛撮合成一段姻緣。他當場就婉拒了,也不管在場叔伯們的臉色有多麽豐富多彩。林占北當場寒了臉,蘇靜笑著說著客套話緩和氣氛,那些叔伯們也都理解,說著還小,等等再說。

電梯停在1樓,門開了,林風握著初夏走出去,拉著她走近父親。那些人望過來,初夏蒼白著小臉站在他的身邊。他說:“爸爸,我之所以拒絕,是因為我有了女朋友。”林占北瞪過來,他不理會,低頭看著林初夏說:“初夏,給各位叔伯問聲好。”初夏呆楞在那裏,林占北重重的拍了桌子,說了聲:“胡鬧!”那些人見狀,也不好說什麽,紛紛勸著林占北消消氣,別和孩子置氣,孩子還小,有事慢慢商量。蘇靜責怪的看了一眼林風,然後軟語安撫著林占北。遠處那些看熱鬧的在竊竊私語。宋楚瑜望著對面一直在飲酒的顧辰,笑道:“初夏也算守得雲開見月明了。”顧辰端著酒杯的手一頓,然後重重的放下。他說:“楚瑜,下次不要跟著我出來應酬了,不適合你。”楚瑜的笑僵在臉上,說:“我是為了宋氏來的,你想多了。”顧辰冷笑:“宋氏一直駐守京城,何時要來上海開僵拓野?”宋楚瑜苦笑:“那你們顧氏呢?我記得顧伯伯說過的,這兩年要南下廣東和西部開發,最後卻被你說服先來上海。”顧辰看了她一眼,起身,說了一句:“我先走了,你照顧好自己。”

宋楚瑜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心終究是疼了。旁邊有名媛過來攀談,她咽下心中的苦澀,微笑著逢迎。女孩們指著人群裏的林風和初夏竊竊私語,宋楚瑜隨著她們的目光落在了初夏的身上。那個女孩果然是受上帝寵愛的,無論何時,總有護花使者為她鞍前馬後。她不甘的想:她才是被寵愛的小公主,理應被她的王子愛。可是她的王子卻在路途中迷了眼睛,愛上了灰姑娘。她苦笑著,飲了酒,舌尖上的苦澀,讓她清醒了幾分。她站起身,和那些名媛紳士們告別,然後踩著高跟鞋,像個真正的公主那樣高貴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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