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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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州多山林, 常有山賊盤踞其中,占山為寨, 以打劫為生。朝廷幾次派遣兵馬前去討伐,都只是暫時性的壓制, 沒隔多久,銷聲匿跡一段時間的山賊又聚集在一起,重返山林。次數多了,朝廷也無可奈何,又因其只是打劫錢財,並未害命,朝廷才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然而沒想到的是, 放任自流的後果就是山賊越發膽大妄為,竟然對朝廷官員下起手來。林深這次就是被山賊捉住,困於黃州, 不得返京。

林清聽到父親這樣說的時候簡直是匪夷所思,林深是什麽人, 堂堂大魏衛將軍, 少年成名, 英勇無敵,怎會被幾個山賊捉住。她覺得這是父親連同秦馳為了不讓她擔心而編造的謊言。

秦馳見她不信,耐著性子解釋道:“林將軍為了盡早趕回京城與家人團聚, 拋下了一整個小隊的部下,只帶了兩個腳程快的侍從先於大部隊出發,披星戴月入了黃州地境, 卻突遭山賊竊發,四面殺至,即便他武藝高強也不能以一敵百,山賊人數眾多,又占據地利,更何況林將軍他還帶著未痊愈的重傷,所以才會陷於敵手。”

重傷?林清想起來蕭煥成曾經說過的,用西涼神劍傷了林深,看來他傷的真的不輕,過了這麽久竟然也沒有痊愈。

“消息是從哪兒傳來的?是不是山賊,他們想要錢?”如果要錢給他們就是了,先將人贖回來,先順著他們,之後的事情之後再作打算。

秦馳看了一眼自林清問話後便沈默不語的定國公,猶豫著該如何開口。“消息是僥幸逃生的一個侍從帶回來的,山賊那邊,並無動靜。”

林清面色一變,不是為了錢,就是說目標是林深?打家劫舍的山賊為何冒著生命危險去綁架朝廷一品大將軍,難道是林深的敵人或者是......

林清將臉轉向一言不發的定國公,“父親,你一定知道其中的原因吧?”林深性格豪爽,又不恃才傲物,仗勢欺人,從不與人交惡,在京中有不少朋友,想來想去,他的敵人除了戰場上的那幾個敵國將領,不作他想。那麽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定國公的敵人。

秦馳還想開口說什麽,林震卻以眼神制止了,他心意已決,還是將一切都告訴林清好了。他凝視這個女兒,心湖滿是內疚和後悔:“都怪為父當年不該一時心軟,縱虎歸山,害了先帝,毀了女兒的幸福,如今還害了自己的兒子。”

林清呆了呆,猛然間悟到父親的意思。“盛郴?是盛郴做的?”

林震閉了閉眼睛,“山賊首領便是他。”

林清絕望,林深恐怕真的兇多吉少。三年前的話語仿佛一瞬間回響在耳邊,盛郴這個名字,終於還是變成了纏繞她一生的陰影。

……

許多年前,雲伯侯盛良從戰場上撿回一個女嬰,因其早年傷了身子,沒辦法生育,便將這名女嬰帶回了京城侯府,取名盛紅衣,並當做自己的親女兒來養。多年以後,盛紅衣長成了花容月貌的嬌小姐,成為京城第一美人,是各家公子們心中戀慕的名門閨秀之首。盛紅衣及笄那年,雲伯侯打算將她嫁給當時還是七皇子的太/祖皇帝做正妃。或許是生來叛逆,定親那天,盛紅衣與府中家丁私奔,從此芳蹤不再,絕跡京城。

又過了許多年,七皇子登基坐上皇位後,下江南巡視,定國公林震隨行。雖然登上皇位,皇帝卻一直郁郁寡歡,對江南之行也提不起什麽興趣。林震不忍見新帝失落,便搜尋了江南有名的美人送至龍船,給新帝排遣寂寞。或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已為人婦的昔日侯府千金盛紅衣也在其中。皇帝一眼便認出了佳人,多年相思得解,執意要將她帶回京城。

盛紅衣當然不肯,即便她的丈夫剛剛因病去世,可是她尚有一子,她怎麽也不肯離開。皇帝大怒,命令林震將那個孽種掐死,斷了盛紅衣的念想。林震不忍,暗中將那個孩子送走後,告訴皇帝,盛紅衣之子已死。紅衣大慟,生了一場重病後便同皇帝回了京城。這就是後來獨得皇上專寵,皇後也要避其鋒芒的盛妃,盛紅衣。

十多年後,盛妃早已去世,她的兒子卻橫空出世,懷抱著滿腔恨意,來到京城覆仇。雲伯侯,定國公,甚至是當今聖上,都是他的仇人,終此一生,誓要為母親報仇雪恨。

黃州涼山,某一山寨裏,盛郴看著暈倒在自己面前的林深,發出陰測測的笑聲,好不愉悅。

回憶起他的報仇過程,稱得上是非常完美了。他的第一個目標便是雲伯侯,進侯府偷了東西,傷了人,攪亂一池平靜後被府中家丁追趕,然後,他遇到了林清。他知道這就是定國公的女兒,他第二個要覆仇的對象。他綁架了她,原本打算用她來要挾定國公,卻被無意出現的三皇子秦修澤攪了局。他最大的仇人,狗皇帝最疼愛的兒子。如果將他殺了,狗皇帝一定會痛不欲生吧,就像當年被迫與母親分離的自己,他發誓一定要讓狗皇帝嘗到骨肉分離,至親慘死的痛苦。

三皇子秦修澤確實是一個人物,不過沒關系,最後活下來的只有他一個人。如今,太/祖皇帝已死,承乾帝秦修澤也被自己一把火燒死在了新婚當夜。只剩下定國公林震,那個老東西還活在人世。不過沒關系,林震很快就要死了。

……

林深從昏迷中醒來,後腦還殘留著被重擊後的疼痛,眼前被黑布紮的嚴嚴實實,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裏,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昏迷前看到了一個人,一個死去多年的男人,盛郴。

“大將軍醒了?”

“咳咳——”胸腹處被重重一擊,還未好的傷口上滲出了血色,林深不由自主地拱起身子,以此來減少傷口迸裂的疼痛。

黑暗中,那個粗獷的聲音又響起,“喲,大將軍這是還有傷?都怪我不小心,沒個輕重,拿捏不好尺度,哎,等會老大怪罪起來可怎麽辦?”

“嘿嘿嘿,虎子哥,老大怎麽會怪罪你呢,他巴不得這個白臉將軍被咱們蹂/躪虐待呢,只要留一口氣就成,又不是什麽小姑娘,您想踹幾腳都行!”這聲音比起之前那個,尖細了許多。

“哈哈哈——還是牛三弟懂我,我王虎可不是什麽手下留情的人,輪到你了,你上唄,你不是最討厭這些朝廷大官的嗎?”

“嘿嘿嘿,小弟可不敢啊…...”

林深動了動耳朵,細細辨了辨,確定來的只有兩個人。被綁住的雙手在後面微微移動,一邊開口說話,吸引著眼前人的註意力:“你們的老大是盛郴?”

粗的那個聲音有些驚訝,“你怎麽……?”

“虎子哥!”細的那個看起來機靈點,連忙阻止他。

王虎想起老大的手段,有些後怕,差一點就著了這個小白臉的道了,剛剛放下的腳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他娘的,哪來的廢話,給爺爺乖乖閉嘴,要不然一會有你好受的!”

手上繩子差不多解開了,林深開始煽風點火,“這位英雄欺負我雙手雙腳被縛,眼睛也看不見,換作平時,你這樣的,我就是不用手也能打倒。”

王虎一把扯下林深的眼罩,怒吼道:“他奶奶的!你想跟爺爺單挑?”

林深飛快地環視一遍周圍的環境,望著眼前的絡腮胡子和一旁的小個子男子,從容一笑,“單挑就不用了,你們兩個一起上就是了。”

王虎吐了口唾沫,抄起一根木棍,就要打下來。

林深雙手翻飛,腿部微微發力,眼神一凝,緊盯著面前的木棍,就要跳起。

嘭——

大門突然被踢開,外面走進來一個黑衣蒙面的高個男子:“住手!”

林深的雙手又默默背到身後。

“老大!”王虎和牛三面面相覷,扔下手中棍子,均退到一旁,不敢開口。

“盛郴。”林深非常肯定的開口。這雙眼睛,他不會忘記。

黑衣人摘下面罩,露出來一張妖冶邪異的面容,只是左側額角有一塊拳頭大小的傷疤,看起來有些猙獰。

“大公子好眼力,多年不見,我甚是想念啊。”盛郴微微一笑,走到林深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他。

林深漠然地回視,“盛公子開玩笑了,前陣子我們不是還見過一面的嗎?”

盛郴笑意一頓,盯著林深的眸子,半晌沒有說話。

“軍營裏,我們曾經見過一面的吧。西涼大王子的幕僚,陳申。”

盛郴聞言挑了下眉毛,拍了拍手,竟露出一個讚賞的笑容來:“不愧是衛將軍,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林深說的一面乃是大王子上次出兵的時候,特意派了幕僚陳申做使者,前來大魏軍營傳話。就是在那個時候,林深認出了他。

盛郴有些疑惑,“我的易容術應該沒有缺陷,你是怎麽發現的?”

林深道:“三年前毓慶宮縱火案,最後的屍體只發現了一具,那個時候,我就懷疑你並沒有死。直到我在西涼聽見你的名字,幕僚陳申,三年前橫空出世的大魏人卻效忠於大王子手下,這個時間點太過巧合,引起了我的懷疑,後來我派人調查了你,站在主戰派的大王子身後,所獻計策都是針對大魏的,你想引起兩國戰爭。”

盛郴輕笑一聲,“這也不能證明我就是盛郴吧?”

林深繼續說:“確實,之前我只是懷疑,直到你那次入了我的營帳我才發現,你的右手第三根手指上有一個圓月般的疤痕,那是我的佩劍蒼月留下的痕跡,三年前,你綁架了我妹妹,我們之後在京郊動過一次手,就是那時,我傷了你的右手,我一直都沒忘記。因為能從我劍下逃生的人,寥寥可數。”

盛郴長眉一掀,低頭看了看右手,“原來是這裏,看來我還是疏忽了。”

然而林深沒有說出口的是,一開始懷疑他的人,並不是自己。除了盛郴,沒有死去的人還有一個。而這個事實,盛郴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

這就註定了他會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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