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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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陽天, 和風蕩蕩,楊柳抽枝。今年的春天來得很早, 整個京城草木萌動,繁花初綻, 還未到三月,空氣裏一冬的寒意俱已消散,暖風和熙,融融春意襲來,迎春花開放的這一天,福安公主終於要出嫁了。

大紅燈籠高高掛著,十裏紅妝, 一路蜿蜒至萬閣老府門前,馬車從長寧街頭排到街尾,浩浩蕩蕩, 道路兩旁鋪灑著顏色鮮艷的花瓣,樹上系著無數條紅綢帶, 喜慶的氛圍渲染了整個皇城, 引得路上百姓頻頻觀望。隊伍前面穿著緋紅禮服的男子騎著高頭大馬, 胸前戴著大紅花球,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不停向周圍的人揮手致意。

隊伍後面跟著雕鸞畫鳳的八擡花橋, 精致華麗的樣子看的一眾少女好生羨慕。迎親車隊在眾人或稱羨,或驚嘆的目光中慢慢駛向閣老府。

四海樓的三樓雅間裏,臨窗坐著的綠衣女子瞅著這樣的盛景, 嘖嘖稱嘆著。

“據說西涼退兵,蕭煥成的功勞是頭一份,看來秦馳對他很滿意啊,外族男子在大魏迎親,還能有這麽體面的排場。”邊說話邊捏了兩粒花生米,往上方一拋,仰著脖子去接。方向不對,那花生米沒進到女子的口中,反而掉落到地上。

綠衣女子不無遺憾的搖搖頭,又伸手去拿面前的一疊堅果。邊拿邊道:“這種場合,你不用出現嗎?”

坐在對面的男子從她手中取走堅果盤子,換上另一個白玉碟子,上面盛滿了剝好殼的堅果。“吃這個。”

綠衣女子從善如流的接過,一一送往嘴裏。含糊道:“你真的不去?”堂堂西涼的太傅,居然瀟灑悠閑地坐在這裏給她剝堅果。

“那好歹是你的弟子吧?”林清望著他,神色越來越奇異。

“前些日子我們已經告了別。”意即是他今日不需要出現在蕭煥成的面前了。

林清望著他格外淡泊的神色,還是有些好奇:“蕭煥成和萬怡今日就要回西涼了,你真的不同他們一起走?”

秦修澤修長的手指還在剝著堅果,手中動作不停,頭也不擡道:“你希望我走?”

話到此處,林清略有幾分躊躇,“突然覺得挺對不住蕭煥成的,娶了個妻子,卻丟了個師傅,我看他平時那麽依賴你,想必和你待在一起的時間也足夠長了。你這下突然從他身邊消失,不會覺得遺憾嗎?”

“依賴我?比起蕭煥成,依賴我的另有其人吧。”秦修澤擡起頭,含笑地望她,話中意味不言而喻。

林清凝目瞧了片刻,見他神色如常,並無失落,便垂落眼睫,放下心來。“我只是不想讓你後悔。”

秦修澤聞言放下手中的堅果,用手帕擦了擦手指,很是突然的探身親了親她的嘴角,順帶嘗了嘗自己親手剝的堅果的味道,果真,又香又甜。

林清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手搞得有些淩亂,雖說二人獨處時偶爾會有些親密舉動,但他時不時的行為總是讓她心跳漏了半拍,不知道什麽時候,不知道他會做什麽,真是,驚心動魄。

“你下次親我之前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啊?”她有些不滿,明明剛重逢的那段日子,他還是很尊重自己的意見的。

秦修澤笑著坐回去,“告訴你的話就看不到你受驚之後急速變得粉紅的耳垂了。”

是嗎?林清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有這樣的反應。等一下,他是不是又在轉移話題了?她狐疑的眼神對著他上下打量起來。

“你這麽漂亮,我有什麽好後悔的。”他這話說的極其隨意,聽不出一點真心實意來。這是糊弄她呢吧。

“成,記得你今天的話,以後想後悔都不成了啊。”她也這麽隨後一說,又低下頭去擺弄面前的碟子,“這碟子是怎麽燒制的啊,釉色這麽鮮亮……”

錯過了他眼中那一點深意。怎麽可能後悔呢,他用了那麽長時間重新走到她的面前。

鼓樂聲,吆喝聲,鞭炮劈裏啪啦的聲響不斷,混和在一起,繁雜又喧鬧。這間不高的雅間裏,卻仿佛與世隔絕,寧靜又安然,陽光傾灑下來,落在林清臉龐上,像盛放的迎春,熱烈,肆意,炫耀著旺盛的生命力。秦修澤托著腮,靜靜地瞧著她。周圍也是靜悄悄的,針落可聞,依稀能聽到隔壁房間傳來的爭吵聲。

“說了要你們這兒最烈的酒,你這端上來的是什麽玩意,白水嗎?對得起你這京城第一酒樓的稱號嗎?你們掌櫃的在哪兒,讓他上來,小爺我要親自問問。”這頑劣任性的語調,沒來由的熟悉,聽得林清皺起了眉。

賠笑聲緊跟著響起,“這位公子,小的真沒騙您,這已經是咱們這兒最烈的花雕了,尋常人一杯下去就倒了,這這這……”

“這什麽?沒看到小爺身邊這位公子嗎?兩壺下去,比進來時候還清醒。你這不是假酒是什麽?還不快去叫你們掌櫃的。”

“小的就是這裏的掌櫃,說了多少遍了,這位公子也不曾聽進去,想必應該是醉的不清了......”

“醉什麽醉,滾一邊兒去,小爺我可是千杯不倒,七哥,來來來,小弟再陪你喝一杯,什麽女人,都是浮雲……”

哐當一聲巨響,似乎是什麽重物落地的聲音。

“公子?公子您沒事吧?”

緊接著又是一陣混亂的聲響,胡言亂語中夾雜著店家無奈的勸慰。很是一番大動靜。

林清望著對面正飲著茶的秦修澤,試探的問了一句,“你知道隔壁是誰嗎?”

秦修澤神色淡淡:“三個人,睿王,成王,還有掌櫃。你問的是哪一個?”

果然,不止自己一個人聽出來了。她斟酌道:“我去打個招呼,你……你就在這等我一會兒?”眼下的狀況,他也不適合出面。

意料之外的,秦修澤沒有聽她的話,反而站起身:“撒酒瘋的男人,指不定會傷了你,還是我去吧。”拿起桌上的銀色面具,緩緩覆於臉上。

這樣也好,四海樓裏不乏名流權貴,她一個深宮貴妃,還是不適合出現在人前的。她點點頭,亮晶晶的眼睛撲閃撲閃的上下眨動,看著頗為乖巧,不像個成年人,倒像是個孩童。

笑意頓生,隔著面具都能感受到他的好心情,“我去去就回。”

足音漸消,秦修澤推開門,很快來到隔壁雅間,也是臨窗的位置,此刻卻房門大敞著,裏面正亂作一團。

面色潮紅地躺在地上抱著椅子腿不撒手的正是大魏尊貴的睿王爺,嘴裏不清不楚的嚷嚷著,一旁的矮個子掌櫃搓著手,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房中唯一一位坐著的,對著酒壺牛飲,雙眼死死還盯著樓下迎親的隊伍,對身邊的混亂充耳不聞。

秦修澤邁著步子走進來,第一個看見他的是矮個子掌櫃,見驚動了別的客人,面帶愧疚,“這裏我一會兒就能處理好,擾了公子的興致真是對不住,今日的酒水通通免單,還請公子見諒。”

秦修澤笑著安撫面有急色的掌櫃,身上釋放出的善意令掌櫃定了定心,這位公子周身氣質柔和,看著不像是來找事的。

“見過睿王爺,成王爺。”

掌櫃的一驚,雖然看穿著打扮知道這二位公子地位不凡,可也沒想到會是皇親國戚,還是皇上的弟弟,所幸他沒有貿然得罪人家。

秦昕自顧自喝酒,秦吉倒是朦朧的睜開眼睛,“誰叫我?”

秦修澤緩緩來到秦吉身邊,將他從地上拽起來,穩穩地攙扶到椅子上,才開口:“睿王爺恐怕是醉了。”

秦吉聞著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有點清醒了。視線開始聚焦,落在那一張面具上,有些疑惑,“你是誰?如何知道小爺的身份。”他與西涼的使者團並無接觸,是以不知道面前人的身份。

“在下是什麽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裏,京城第一酒樓四海樓,來往之人非富即貴,想必會認出王爺的不止我一個人。若是被人瞧見了睿王爺這幅尊容,想必明日皇上的書房裏,會多出一道彈劾王爺的折子。”秦修澤倒了一杯水,放在秦吉的面前。“王爺趁熱喝吧,醒醒酒意。”

在那雙眼睛的註視下,秦吉不知怎麽就喝完了一整杯水,喝完之後才楞楞想到,我為什麽要這麽聽他的話啊?

“小爺我……”對著此人,不知怎麽有點心虛,他改口道:“本王沒有醉,本王清醒的很,並沒有做出有辱皇家體面的舉動,我看誰敢彈劾我。”說到後面,他加強了音調,仿佛這樣就能多一分底氣。

“那就好。”對面人不過淡淡一笑,並無任何回擊之意,他一口氣卡在嗓子眼裏,像是打在棉花上,莫名的煩躁。

“此間人多,還請二位王爺留心形象,莫要為難掌櫃,退一步,留給大家一個清靜。在下先在此謝過二位王爺了。”秦修澤拱了拱手,秦吉有些僵硬的回以一禮,身子仿佛不受控制,真的是奇了怪了。他正打算開口問問眼前這個氣質不凡的青年人的身份,耳邊就傳來了冷冷的一嗓:“我認得你。”

是秦昕,他不知什麽時候放下了酒壺,來到秦修澤的面前,神情嚴肅地打量著他。“西涼莫離,我沒說錯吧。”

秦修澤不疾不徐地道:“成王爺好記性,在下正是莫離。我們在西山圍場見過一面的。”

“不是西山圍場,是在皇宮裏。”無比肯定的聲音響起,“貴妃身邊的那個太監,是你沒錯吧?”

秦修澤輕挑了一下眉毛,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秦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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