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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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姐姐會感興趣吧。”傅嬈見到林清回頭, 露出一個意料之中的笑容。

“你怎麽會知道這個名字?”林清的聲音清晰明朗,帶著淡淡的壓迫之意, 散在紫宸殿遼闊的院墻,順風拂送下去, 使得階下的侍衛太監通通豎起耳朵,眼神似乎不經意間瞄了過來,好奇地看著後宮中地位最高的兩位妃子針鋒相對。

傅嬈不似林清百無禁忌,見周圍人註意,有些不爽,壓低了嗓音道:“姐姐,咱們換一個地方說話吧。”

林清淡淡斂眉, 跟在傅嬈身後,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事關盛郴, 她就不得不在意。二人來到靠近禦花園的一座亭子,這個時節少有花賞, 沒什麽人會經過此地。

林清面朝亭子中央的石桌, 看一眼對面坐下的傅嬈, 道:“說吧。”

傅嬈道:“我原本候在殿外等著姐姐說完話便進去照顧皇上,不想卻聽見裏面傳來東西掉落的聲音,生怕是姐姐又同皇上起了爭執, 便想進去勸勸。沒想到,這時候卻聽見了一個名字,感覺甚是熟悉。”

“所以呢?你為什麽會覺得熟悉?”林清不認為傅嬈會和盛郴這個瘋子有所交集。

“姐姐難道忘了?我曾經對他有恩。”

傅嬈見林清面露疑惑, 出言提醒:“小乞丐,荷包。”

林清抱臂環胸,眼裏閃過一絲回憶往事的深沈。她想起來了,一切都開始於那個晴朗的早上,她和傅家姐妹二人去丞相府賞花的路上,遇見了假扮成乞丐的盛郴,那個時候,傅嬈救了被追殺的他,他卻偷了傅嬈的荷包。

“你對他有恩又如何?”更何況以那日的情形來看,盛郴根本是有意接近,不懷好心。

傅嬈微微一窒,微笑的有些勉強:“妹妹聽說皇上和姐姐都在尋找此人,若是放出消息,說我在這裏,為了還當年的恩情,他說不定會現身。”

林清嗤笑一聲,她還以為傅嬈會說什麽。“賢妃娘娘好像把自己想的太過重要了。你值不值得,自己心裏難道不清楚嗎?”

傅嬈咬咬唇,心中暗恨,她只是想為陛下分憂,卻被林清說的如此不堪。“姐姐,妹妹只是為了......”

林清立刻皺眉,“打住,我沒什麽妹妹,從始至終你的姐姐也只有一人,而那個人早就死了。你是什麽樣的人,我已經了解的十分清楚了,在我面前,不必如此,你裝的累,我聽的也累,不是嗎?”說完這話,她便失去了耐心,踏下白玉石階,緩緩離開。

身後傅嬈的眼神轉為陰沈,凝視著林清的背影,默默攥緊了手中帕子。貴妃娘娘,我是什麽樣的人,你可能真的不了解。

……

露華宮,按照林清的指示,在她離開後,沒有人接近寢殿。

華麗的深紫色大床上,莫離閉著眼睛,面色和緩,鬢發與袖口間皆沾染了林清的氣息。她不喜歡熏香,衣物從不用香料熏染,不喜歡花香,房中更是不見一枝半朵。偏偏她的身上卻自帶了一股芬芳,離得遠了,根本嗅不到。只有在極靠近她身體的時候,才能聞到淡淡的一段芬芳。

莫離在等待林清的時候,嗅著這股淡淡的芬芳,沈睡了過去。難得的好眠。石榴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他的右手從錦被中滑落出來,白皙幹凈的指尖在房內偏暗的視線中,微微發亮。石榴替他掩好被子,見他睡得香甜,心中一時百轉千回。

那年她只是毓慶宮外一個受人欺辱的小宮女,或許連個宮女都算不上,在宮外過著乞討偷竊的生活,日子過不下去才偷偷混進新選的宮女裏進了宮,八歲的年紀卻嘗遍了世間辛酸。身子瘦小卻耐打的她,成為了幾位皇子的玩物。每日一遍的毒打幾乎不可避免,直到有一天,她拖著遍體鱗傷的身體逃到毓慶宮外,偶然遇見了正要外出的三皇子。

從此,她的人生開始改變了。她第一次知道吃飽的滋味,第一次知道被人憐惜的滋味,也第一次知道了,愛上一個人的滋味。或許那根本不是愛,她實在太小了,不懂什麽是愛,只知道別人對她好,她就十倍百倍的回報。更何況,那是救命之恩呢。那時她就決定,剩餘的全部人生都只是為了一個人而活。

心中激蕩,石榴沒忍住,伸手緩緩爬向莫離的額頭。

莫離在一瞬間清醒過來,眼中迸射出的冰冷視線刺得石榴手一抖,聲音幾乎不成調子:“公......公子。”

莫離側身坐起,擡手合攏敞開的衣襟,神色淡淡:“怎麽是你。”

石榴跪地回話:“奴婢按照公子的吩咐,將解藥混在皇上的茶中,看著他飲下後方離開紫宸殿,如今皇上已經醒了,特來覆命。”

莫離穿上外衣,緩緩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石榴忍住自己想要上前幫他系上腰帶的沖動,默默退出了寢殿。她走的有些心不在焉,心跳聲震耳欲聾,不知道剛剛公子有沒有發現自己的舉動,那實在是大不敬了。

“石榴?你怎麽在這兒?”林清看著她步履蹣跚的樣子,有些驚訝,她剛剛確實是從寢殿裏走出來的吧。

石榴心中暗叫不好,公子吩咐過,她的身份不能暴露,尤其是不能讓面前的人知道。都怪她一時情難自禁,耽誤了時間。思及此,面上緩緩浮起一個如平時一致的嬌憨笑容:“我以為娘娘在裏面,想進去服侍您梳妝的,沒想到裏面沒有人。”

林清頓了頓,“你一早上就不見人影,哪裏知道我的去向。更何況,替我梳妝一事向來都是鈴鐺做的,你個貪懶的小丫頭,怕是連最簡單的發髻都學不會。”

石榴嘿嘿笑著,撓一撓頭:“被娘娘發現了,那奴婢就先下去了。”

林清好笑地看著她一蹦一跳的背影,搖一搖頭,獨自踏入寢殿。剛剛石榴說裏面沒有人,難道莫離已經離開了?

寢殿裏,清冷依舊,即便是熏著火龍,也有些涼意。而此刻裸足踩在雪白雲毯上,笑著看她的人不是莫離還是誰。

“我以為你走了,剛剛我的丫頭進來竟然沒瞧見你。”

莫離溫柔看著她,但笑不語。

“你怎麽赤著腳啊,這麽涼。”林清看他像是剛剛睡醒的樣子,身上衣衫還略有些松散,一頭長發隨意散落著,垂在身後,有種閑適自然的美態。

莫離坐在床邊,拍一拍自己身邊的位置,示意林清坐過來。

“我發現你的寢殿住的很舒服,睡了一夜我都有點舍不得離開了。”

林清坐在他身邊,道:“那是自然,當初選宮殿的時候,就是看重了這點才選的露華宮,這裏可比紫宸殿更華麗。”

莫離攬著她的肩,緩緩道:“什麽時候都能讓自己過得舒服,這一點,我很讚同。但是你為什麽沒有聽我的話呢?還記得走之前,我對你說過什麽話嗎?”

林清當然記得,他說,乖一點,好好待在府裏等他回來。可是她不得不進宮。靠著莫離的肩膀,她小聲地說話,語氣裏還有些委屈:“誰讓我是大魏的貴妃娘娘呢,明知道宮裏出了事還坐視不管,不就有些任性了嗎。”

莫離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可以再任性一點。”

林清偷偷吐了吐舌頭,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霸道刁蠻討人厭了,原來都是被某人寵出來的。

可是她現在不是為了和莫離討論這樣的事情而來的。坐直了身子,林清正了正臉色,道:“秦馳中毒,小七被劫,還有我差一點命喪西山。這些事情,我很想搞清楚,究竟是誰在背後搞鬼。”

莫離長睫垂落,遮住了眼眸。

林清繼續道:“所以我進宮了,而且就在剛剛,我終於知道了,背後的兇手是誰。”她吸了口氣,緊緊盯著眼前的男人,“盛郴,這個人你認不認識?”

莫離瞇起雙眸,掩去眼中幾分精銳。“誰告訴你的?”

林清道:“秦馳親口對我說的,向他下毒的人是盛郴派來的。”

莫離松開她的肩膀,身子漸漸向後靠去。“還有呢?他還說了什麽?”

“他還說他會親自抓到盛郴,讓我不要去管。”

莫離沈吟片刻,眼中神色漸漸變得柔和,在這樣凝滯的氣氛裏,竟也緩緩浮起一個笑來:“他說的很對,你什麽都不要做。”

林清看著這樣的笑容,胸中一股悶氣油然而生,語氣有些激動:“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問?我不是八歲的孩子,究竟為什麽要瞞著我?”

莫離還是笑著說:“因為不想你受傷害,因為想保護你。”

林清感覺自己已經出離了憤怒:“以為三年前已經死去的仇人重新出現在我的生活裏,卻讓我不聞不問,你覺得我能做到嗎?我恨不得撥他的皮,抽他的筋,他活著一天,我就多煎熬一天。我恨不得......”

“冷靜一點。”莫離溫聲打斷她。

“他殺了我最愛的人,你讓我怎麽冷靜?他讓我們硬生生分離三年,這三年來我沒有一刻不在想你,我甚至想過要陪你一起去死!修哥哥!”

空氣因為這三個字而靜默了。

修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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