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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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公主營帳, 燭火跳躍,夜風掠進, 一切都是那麽寂靜。

駙馬荀佑安靜地守在七公主的床前,雙手執起她的柔荑貼到了自己的臉旁,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七公主的容顏,直到視線滑過她的脖頸時,黑眸中閃過一絲沈痛,那裏纏了一圈厚厚的紗布。

沒有人能明白當他看到刺客用匕首抵住秦媛脖頸時的痛苦,他都不舍得傷她一根汗毛,外人竟敢如此對她。養尊處優的七公主從小到大怕是從沒有受過這樣的傷害。虧得那刺客被萬箭穿心而死,否則他定要親手將他碎屍萬段, 尤其是傷害秦媛的那只左手,他會用刀,一刀一刀的劃過, 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精雕細琢, 務必切割的完美又殘忍。

這念頭才冒出來就先嚇了他自己一跳, 緊接著黑眸深處便閃過一絲無可奈何, 自嘲地笑了一下,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竟也有這麽瘋狂的一面。

只是為了一個女人。一個礙於皇命父命不得不娶的女人。他是家中幼子,上頭有兩個哥哥, 大哥體弱多病,二哥風流成性,盡管如此他們卻都有著自己的追求, 大哥嗜書如命,二哥離不開女人。只有他的人生,如同一張白紙,按部就班地活著,按照爹娘的期望,默默挑起荀府的擔子。他沒有什麽喜歡的,也沒有什麽討厭的,世間萬物,似乎沒什麽能挑動他的情緒。

二哥常常笑話他,說他像沒有感情的木偶,爹娘怎麽說,他就怎麽做,沒有自己的喜怒哀樂,人生寡淡如水,可悲又可憐。可他卻不這麽認為,因為那一天,在爹娘的要求下,他娶了公主,迎來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段可以稱之為生活的時光。

生動地活著,七公主秦媛向他詮釋了真正的生活是什麽樣子的。她會讓他笑,讓他惱,讓他喜悅,也讓他痛苦。所以他淪陷了,名為愛情的河流,他陷得又快又深,而秦媛,卻還在對岸觀望,懵懂不前。

荀佑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沒辦法,這輩子認定她了,就是她了。

燭火搖曳,衣料摩擦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荀佑回頭,面色凝重的秦馳站在他的身後,靜默地看著床榻上的七公主,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了。

荀佑詫異,連忙起身行禮,自己竟然連皇上是什麽時候進來的都不知道。

秦馳輕輕擡手,免了荀佑的禮節。壓低了聲音問道:“小七怎麽樣了?”

荀佑躬身回道:“太醫說公主睡一晚上就能醒過來了。”

“如此便好。”瞥一眼荀佑泛紅的雙眼,秦馳淡淡道:“駙馬也累了,不如先回去休息,這裏交給下人守著好了。”

“多謝陛下關心,只是微臣還不累,想在這裏多留一會。”斟酌了會兒,問道:“不知陛下有沒有抓到謀害公主的兇手。”

秦馳頓了頓,知道荀佑說的是在背後操控這一切的真正的兇手,樂師只是枚棋子,用過便棄,真正的兇手還不知道正躲在何處窺視。

“朕會去查。”

言下之意是還沒有找到,荀佑掩去失望之色,思索片刻後開口:“微臣以為,在背後設計謀害貴妃和公主的應該是同一個人。”

秦馳深以為然,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荀佑說:“此人神通廣大,不僅洞悉冬獵的流程,知道貴妃娘娘狩獵時的行蹤,還能趁眾人酒意闌珊之時安排刺客動手,行動細致周密,簡直就像是親眼所見。”

秦馳眼中精光大盛,“你是說......”

“沒錯,說不定兇手現在就在這西山圍場之中。”荀佑大膽地說出自己的猜測。

帳中有片刻的寂靜,秦馳終於明白連日來的違和感從何而來,這種有人在暗中窺視他的滋味果真一言難盡,身為大魏的皇帝,他的敵人太多了,人人都羨慕皇位,卻不知道皇位上的每天過的是什麽樣的生活,現在連他的生命都受到了威脅。

秦馳輕輕拍手,外面走進來一個身材高大的侍衛。

“傳令下去,所有營帳,每一個參加冬獵的人,都給我一個一個的查。一旦發現任何可疑之人或是可疑之物,速來稟報。”

“是!”侍衛才抱拳退下,帳簾一閃,成王秦昕姍姍來遲。

“皇兄,小七她......”

過高的聲音讓荀佑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噓——”秦馳指了指嘴唇,“我們到外面說話。”

“皇兄,小七不要緊吧?”才出了營帳,秦昕便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他打樹林中回來,原本猶豫著該不該將自己所看到的告訴皇兄,誰知道一路上竟看到了侍衛在處理屍體,一問之下才知道,竟然死了人。

刺客劫持七公主?他真的是嚇了一跳,不過是走了一會兒,怎麽就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

“她沒事,你剛剛去哪兒了,怎麽半天不見人影。現在外面情況難辨,隨時都有可能發生危險,你就待在營地,哪都不要去。”秦馳連連叮囑他,不管秦昕的心情有多糟糕,多麽不想見到萬怡,此時都不宜出去走動了。

秦昕看著秦馳擔憂的神情,嘴巴動了動,欲言又止。

“怎麽不說話?”

“……我沒事,只是去散散心。”

秦馳徐徐轉身:“散心?等你回宮再散心吧。早點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我們就要啟程了。”

“皇兄,我......”直到此刻,秦昕都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怎麽了,還有什麽話要說?”

凝視著秦馳臉上淡淡的疲憊,秦昕再三猶豫,還是有些於心不忍。

“沒了,臣弟這就回去休息了,皇兄一定要保重身體。”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望著秦馳漸漸遠去的背影,秦昕深深地嘆了口氣,他還是沒能說出口,若是此時開口,對皇兄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以他對林清的在意程度來看,肯定會受不小的刺激。每個男人都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給自己戴綠帽子吧。他今日不說,並不是為了袒護林清,而是為了皇兄,他會挑選一個合適的時機告訴他真相。大魏皇室尊貴的血脈不容玷汙。

雖然有些不承認,但他內心還是想要給林清一個機會的。畢竟是一起長大的情分,他不會那麽輕易的就判她的死刑。或許在告訴皇兄之前,他應該先去找她談一談,如果她能迷途知返改過自新的話,他不是不能給她這個機會。

這個時候,林清也該回來了。

他向來都是行動派,既然這麽想了,就立即去做。他記得貴妃的營帳,位於營地的西邊,最華麗最大的那一座。剛要動身,他的餘光就瞥見了左側樹下的紫色人影,亭亭玉立的萬怡。

腳步一頓,秦昕再也邁不開步子了。雖然在心裏無數次告訴自己,她已經是別人的了,不會再和自己有所交集了,但是看到她的一瞬間,心裏告誡自己那些東西,全都消失了。他的目光糾結在她纖細的身影上,無法移開。

雙腳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此刻完全不隨他的心意,直直地向萬怡走去。

腳步聲驚動了樹下靜立的萬怡,她擡起頭,看到來人是秦昕,不自覺地蹙了下眉,提裙便要離開。

“等一下!”

終是晚了一步,秦昕小跑著來到她的面前。

萬怡盈盈福身,“臣女見過成王殿下。”

秦昕退後幾步,避開了這一禮,嘴角有些苦澀:“如今你已是皇上親封的福安公主了,不必向我行禮。”

“不知成王殿下叫住我所為何事?”

秦昕看著萬怡疏離有禮的表情,有些難過。“你真的要嫁給他嗎?”

“是的。”

“為什麽?”就算萬怡不喜歡自己,可她也不喜歡蕭煥成啊。

萬怡的聲音有些冷淡,“沒有什麽為什麽,這是聖旨。”

秦昕盯著她好看的眉眼,說:“若是我去求皇兄......”

“不必勞煩成王殿下了,是我心甘情願。”從冷淡到冷漠,萬怡面對秦昕的緊追不舍,有些厭煩了。

心甘情願。秦昕如遭雷擊。他頭一次知道,這四個字會這麽令人絕望。原來,從頭到尾,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若殿下沒什麽事,臣女就先告退了。”

秦昕盯著她一張一合的嘴唇,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什麽,耳中之聲進進出出,他卻什麽也沒聽進去。

夜色深重,天邊一輪圓月孤懸空中,清輝生寒,四下闃然,一切都靜悄悄的,只有巡邏的士兵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踏在他的心上,煩悶而又沈重。圓月,老樹,火把,以及寂寥的背影。這一夜,對旁人來說或許只是千千萬萬普通夜晚中的一個,對秦昕而言,卻是一個永生難忘的夜晚。

……

貴妃營帳裏,林清端坐於案前,燭火明亮,手中信箋上幾行娟秀的字跡清晰可見。是定國公夫人左薇派人送來的信,原來是嫂嫂周婭生了,為定國公府添了第一個小金孫。讓她回宮前先過府一趟,看一看自己這個剛出生的小侄兒。

字裏行間透露出的喜悅令林清忍不住笑出聲來,沒想到這麽快就生了,明明得知她懷孕的事仿佛還在昨日。只是有一點可惜了,林深不在周婭的身邊,沒能第一時間看到自己的孩子。

眼神飄向夜空中皎潔的明月,她暗暗嘆了口氣,哥哥你現在在幹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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