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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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外面的寒冷不同, 帳中支著爐子,裏面燒的青炭無焰而有光。案幾上燃著不知名的熏香, 清淡的煙絲裊裊,溫暖而芬芳。林清卻在這沁人心脾的芬芳裏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莫離似乎明白她的不適, 善解人意地走到案幾旁,兩指一拈,熄滅了熏香。風從帳簾的縫隙裏吹來,霎時間帶走本就幽淡的香味,空氣清新中帶著幾分涼意。

莫離站到林清身後,擋去身後的冷風,緩聲道:“進去靠著爐子坐吧, 那裏暖和一些。”頎長的身子幾乎貼住她的後背,溫熱的暖意襲來,她定了一下心神, 順著他的意往裏面走了。

莫離跟著她坐下,修長的手指拿起桌上溫著的水壺, 倒了一杯熱水放在她的手邊。手指似乎無意間觸碰到她的, 涼意傳來, 莫離的眼神帶著些不讚同。“要見我的話,可以派人來找,外面那麽冷, 你何必自己一路尋來。身子還那麽弱,受了風寒該怎麽辦。”

對於他的擔心,林清滿不在乎, 眉眼含笑:“有你在啊。”

“什麽?”

“有你在,是不會叫我受了風寒的。”她指的是曾經相擁的雪山洞裏,他不顧自己的傷勢悉心呵護著她,沒叫她嘗到一絲冷意。

莫離有一分意外,意外於她語氣裏的深信不疑。看著她突然變得稚氣的笑容,頓了頓,眼角眉梢染上了笑意。“對,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

話語中含著的自信令她安心,聽上去像是一種承諾。她姑且這麽自滿地想著,這句話是他的承諾,他會保護她,至少在他身邊的時候,不會讓她遇到半點危險。事實上,他一直也都是這麽做的。

“先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我不想喝。”她支頤凝望著他,語氣是從未有過的驕縱。在他身邊,林清總感覺自己像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莫離揉了揉她的頭發,似乎拿她毫無辦法。“好吧,那就先看看你的傷口。”

她本想拒絕,卻對上他眼裏的溫山軟水,只好作罷。嘆了口氣,乖巧地攤開雙手,“喏,你看吧。”

掌心細碎的傷口已經敷上了一層厚厚的藥膏,紗布輕裹,幾乎感覺不到疼痛,那個年輕太醫還是有一點本事的。

“還有。”莫離觀察了一下緊裹的紗布,徐徐開口。

還有?水眸望過去,顯得有些不解。

“身上那麽多傷口,都裹好了嗎?”

林清臉一紅,知道是外傷後,太醫只留下了藥膏就走了,畢竟是女子身上的位置,他一個年輕男子自然不便上藥。秦馳更不可能替她上藥,石榴又不知道去了哪裏,她只好自己動手。身前和大腿倒是輕松塗上了,背後夠不到的地方就沒有上藥。

“我......我自己上過藥了,已經沒事了。”當著莫離的面,她當然不好意思說。

莫離一眼就識破了她的假話,其實她很好懂,開心的時候眼底會漾起水波,害羞的時候會靜靜地發呆,而緊張的時候就會用一只手去扣弄另一邊衣袖上的細線,不厭其煩的,一遍又一遍。盯著她右側袖口快被扯爛的刺繡,莫離淡淡揚聲:“是你自己來還是我幫你脫?”

……

好吧。是她搞錯了,會拿對方毫無辦法的那個人明明是她自己。

林清壯士斷腕般地站起身來,在莫離的註視下伸手去解衣領處的扣子。沒什麽大不了的,又不是沒有看過,自己都光著身子披過他的外袍了,上個藥而已,真的不算什麽。即使這樣安慰自己了,她還是沒有辦法痛快地下手。她緊緊閉著雙眼,平時這個時候莫離都會善解人意的開口化解尷尬了,他一向溫柔體貼,這會也不會看著她羞憤欲死的對不對。

“等一下。”

林清瞇了瞇眼睛,果然,莫離還是莫離。她就是喜歡他的這種溫柔,在任何時候都能顧及別人的感受。

“到床上去吧。”

???

林清趴在寬大的床榻上,下身被絲滑的錦被遮蓋,上半身僅剩的衣物是遮住胸腹的紅色繡花肚兜,背後只有兩根細細的黑色絲帶系著,除此之外,再無別物。莫離就拿著傷藥站在她的床前,一只手以極緩慢的速度劃過她背上的傷口,輕攏慢撚,極盡憐惜之意,林清卻覺得欲哭無淚。

傷口已經不那麽疼了,此刻莫離的手劃過,沒有任何痛感,只留下難以抹去的細微癢意,透過她的後背,傳到胸前,密密麻麻的,像羽毛輕輕劃過,又像小蟲子在心上游移,捉不住又拂不去,心裏悶悶的,身上熱熱的,說不出的煎熬。她死死咬住唇,避免發出什麽難堪的聲音來。

修長的手指沿著她頸下的傷痕一路劃過,來到凸起的蝴蝶骨上移動,又在脊柱的凹陷處停住,微涼的藥膏透過溫熱的指尖融化,輕輕塗在傷口處,肌膚一麻,林清幾乎忍不住叫出聲來,沒有想象中疼,還挺舒服的,帶著淡淡的酥麻,像是陽光下蜷縮的貓,緊閉著眼睛,任憑主人的手如何愛撫,也不想醒過來。

她慢慢放松身體,繃緊的腳趾也舒展開來,頗為享受地瞇起了眼眸,才要開口稱讚幾句,那手指突然向錦被下劃去,來到她的臀部,輕輕一按......

“啊......”

“先忍一忍,馬上就好了。”要不是莫離的手指壓著,她險些就要彈跳起來。

靡軟的聲音自她嘴裏氤氳而出,瑩白如玉的肌膚上漸漸泛起一層粉色的光暈,看上去吹彈可破。

“嗯......”手指還在緩緩移動,她忍不住又呻/吟了一聲,這聲音一出口,嚇了她自己一跳,聽上去仿佛是在......她將頭臉埋在枕頭下面,拒絕接受現實。發出這麽丟人的聲音的一定不是自己吧,不是吧......莫離肯定沒有聽見,對吧,對吧……

“很疼嗎?”頭頂傳來莫離的柔聲詢問,這聲音淡然自若,清冷如初,與她靡軟的低吟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不……不疼。”

“那我繼續了?”依舊是小心的詢問。

“唔……繼......繼續。”

嗷嗚。簡直沒臉見人啦。

上藥的時間為什麽這麽漫長啊。此時此刻,她分外唾棄自己,為什麽小時候偷懶沒有跟著林深一起向定國公林震學武,否則她就不會弱的連一只灰狼也打不過了,不會任由灰狼的爪子狠狠撕裂她的肌膚,也不會有今天這番丟人的境遇了。都怪她自己學藝不精,都怪她自己半途而廢。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你嘴裏在念念有詞什麽呢,藥已經上好了。”莫離不知什麽時候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拍一拍她的腦袋,忽然開始發笑。她明明是幾近赤/裸的躺在他的床榻上,雙手卻抱著自己的額頭,緊緊往床鋪裏面縮去。頭和身體在裏面,下半身卻依然趴在外面,整個身子扭成了一個難以想象的弧度,真不知道是該誇她柔軟還是笑她頑劣。

“好了,好了。”林清終於得到了解脫,雙腳一勾,就要將被子蓋在自己赤/裸的背部。

“等一下。”莫離眼疾手快地捉住她的腳,阻止了她的動作。“藥剛上好,紗布還沒裹呢。”

林清就這樣保持著奇怪的姿勢趴在床上,等著莫離給他一層一層的纏上紗布。

她覺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剛放入蒸籠的螃蟹,死不成又跑不掉,只能隨著時間的煎熬,看著自己一點一點熟透,送到餐桌上,被人拆吃入腹。而莫離,就是那個掌握著自己生死的,一點一點折磨著她的食主。

忽略掉莫離不可捉摸的手指,其實整個上藥的過程還算舒坦。林清大部分時間還是享受的。只是這回她長了個記性,下次不論什麽時候,哪裏受了傷,自己能不能夠到,一定不會假手他人,全部要學著自己來。

幾乎是紗布裹好的一瞬間,林清敏捷地縮進了被子裏,如願以償地蒙住了自己的頭臉,沒有莫離,沒有羞憤,也沒有難堪。這小小的一方錦被裏,就是庇護她的天堂。鼻尖盈滿一陣冷香,林清頓時反應過來,這不是什麽天堂,而是莫離的床榻,上面全都是他的氣息。耳朵又紅了,她一秒之內鉆出了被窩。

正對上過來叫他的莫離,雙臉相對,額頭相貼,唇齒間距離不過一個呼吸。像是計算好的,風搖影動,帳內燭火明滅,燈光一瞬間黯淡下來。夜色深重,像一只蘇醒的巨獸撲面而來,黑色的床,黑色的背景,黑色的空氣,什麽都是黑的,只有他的眼睛卻格外清晰,那裏面還閃爍著令人迷亂的光芒。

“可以嗎?”氣息相聞,空氣暧昧不明的氤氳著。這個時候了,莫離還顧及她的感受,出聲詢問她的意見。

林清點點頭,溫熱的唇在瞬間貼了上來。

這回莫離沒有再拿手遮住她的眼睛,她也沒有閉眼,執拗地睜大著眼睛,盯住眼前的眸子。不錯過一絲一毫的變化。這回她終於看清了,親吻的時候,他一向溫和的眼神變了,幽遠深邃,長眸深處有種隱秘的歡愉。

唔,此時此刻,她終於明白莫離為什麽總是喜歡遮住她的眼睛了。

驚心動魄,令人沈淪。只一眼便是萬劫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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