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入v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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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 窗邊寒涼,不若去裏屋歇息, 石榴已經備下了暖爐,用的是您最喜歡的惜薪司的炭, 沒有一絲煙味。”露華宮大宮女鈴鐺拿來一領紅色繡鳳采牡丹的鬥篷替林清披上。

林清任她動作,自己卻將手伸出窗外,片片的雪花落在瑩白如玉的手心裏,漸漸化成了水珠。

“今兒個是什麽日子了?”

“回娘娘,臘月二十一了。”鈴鐺恭聲回道。

臘月二十一了啊,林清若有所思地將視線飄向窗外。

見林清沒有進裏屋的意思,鈴鐺便輕輕移動步子, 盡量不發出聲響地退至一旁。身後傳來石榴好奇的詢問:“鈴鐺姐姐,娘娘今天心情不好啊?”平日裏那麽怕冷的人,竟然將整扇窗戶都打開, 還任由雪花簌簌的落入屋內。

“噓,小點聲。”鈴鐺將手指筆在唇前, 示意石榴去外間說話。

“鈴鐺姐姐從小跟在娘娘身邊, 肯定知曉娘娘今日反常的原因吧。”

“怎麽就你好奇心那麽重, 快去幹活,將那西涼進貢的四合如意錦紋毯給鋪上,又暖和又漂亮, 娘娘肯定喜歡。”鈴鐺拍了拍石榴寫滿好奇的小臉蛋,催促她去張羅。

石榴扮了個鬼臉,吐吐舌頭, 扭頭去忙了。鈴鐺笑意微斂,回頭望了一眼仍然立在窗邊的貴妃娘娘,在心裏低低嘆了口氣。臘月二十一,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兵部尚書府家的大小姐,傅玉書的忌日。那日,好像也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天氣呢。傅小姐那樣好的一個人,竟然沒能熬過那個冬天。

雪越下越大,素日浮華的露華宮銀裝素裹,一片白茫茫,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踏過長長的院落,好不容易走上臺階,紫宸殿的太監劉未就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鈴鐺聞聲而去,見著劉未孤身一人也忍不住驚訝,“劉公公?怎麽也不撐把傘?”說著忙將身上臉上落滿了雪跡的劉未迎入外間。

劉未進了屋內,依舊不住地搓手哈氣,露華宮裏竟然沒燃暖爐嗎?屋內屋外怎麽一個溫度。這鬼天氣,真是凍死人了。

“劉公公怎麽來了?可是皇上有事讓你來傳?”

“哎呦餵,鈴鐺姐姐,您可別一口一個公公了,小未子平時受您的關照還不夠多嗎,您這聲公公我可不敢當。”劉未眼睛本就生的小,一番擠眉弄眼下,更是看不見眼珠子,只剩一道細細的長縫。

鈴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還以為小未子升了職就會把姐姐忘了呢,什麽事這麽著急啊,讓你手下的小太監跑一趟就是了,何必親自來這一趟。”

“唷,這露華宮的事我哪敢假手他人啊?貴妃娘娘萬金之軀,別讓不懂事的小太監給沖撞了,還是我自個兒來放心。”劉未煞有介事地說。

鈴鐺也不同他打趣,開口問道:“聽你的意思是要見我們家娘娘啊?”

劉未:“怎麽,這會兒不方便嗎?”

“也不是不方便......只是......”

見鈴鐺為難,劉未也不堅持:“無妨,這事跟姐姐說也成。皇上吩咐了,晚上宮宴,有各國使臣來賀,不比尋常家宴,請娘娘一定盛裝出席。”換作其他妃子,這事根本不值當劉未跑這一趟,但凡皇上出席的場合,管他是家宴宮宴,大小妃子們都卯足了勁兒參加,使出渾身解數打扮,以求在皇上面前露臉。只有露華宮的這位,居然還要皇上派人來請。想起出宮前皇上吩咐的,務必親口向貴妃娘娘傳話,這是有多擔心娘娘不來啊。

鈴鐺點一點頭,“知道了,我會和娘娘說的。雪天路滑,小未子回去路上當心啊。”說著便讓小宮女拿了把傘遞給劉未,劉未伸手接過,並沒有離去,而是向鈴鐺招了招手。

鈴鐺不解,是還有什麽事情沒交代嗎,身子慢慢湊近,劉未附在她耳邊低聲說道:“給姐姐捎個消息,漪瀾宮的那位覆位了。”

“漪瀾宮?哪位啊?”兩人中間突然出現了一個紮著小辮兒的圓圓的腦袋,直把他們嚇了一跳,劉未拍一拍起伏不定的胸膛,瞪著眼睛道:“石榴姐姐呀,你可長點心吧。什麽時候能像鈴鐺姐姐一樣穩重呢。”

“沒大沒小。”石榴揚揚粉拳,作勢要揮上去,劉未一溜兒小跑兒逃進了雪地裏。石榴笑的咯咯作響,一回頭,卻見鈴鐺低頭喃喃說著什麽:“漪瀾宮的那位可不就是娘娘家裏的那位庶妹嗎?”這麽一說,石榴也想起來了,曾經夥同許昭儀陷害貴妃娘娘的林容華,之後被皇上貶為了答應,這麽快就覆寵了嗎?

兩個宮女很快便將這話告訴林清,她解下鬥篷移步裏屋,直到一身寒意漸散,才慢慢開口:“咱們宮裏都還沒收到林茹覆位的消息,想必其他娘娘那裏也不會知道,看來她覆位也不過是片刻之前發生的事。”她頓了頓,笑意涼薄,今天這樣的日子,秦馳居然還有心情分封嬪妃,也不知林茹做了什麽,真是好手段啊。“沒事,就算是覆位也不打緊,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什麽來著?”

“林答應被貶之前是容華的位分。”鈴鐺默默無語,敢情石榴這糊裏糊塗,記不住事的個性,是學了娘娘的。

“唔,一個小小的容華,莫非我還要放在眼裏?”

林容華與貴妃娘娘不和已經是宮裏人盡皆知的事了,林容華更是有陷害貴妃的前車之鑒,鈴鐺擔心她覆寵之後會對露華宮下手,但是看貴妃的樣子,她似乎一點也不在意,捧著湯婆子坐在床邊打哈欠,頭一倒就能睡著一般。

鈴鐺趕在她睡意席卷而來之前開口:“娘娘,那晚上的宮宴咱們還去不去啊?”

“去,怎麽不去?年關將至,各國使者來賀,大魏自然要擺下最盛大的排場來迎接異邦,彰顯泱泱大國風範。好酒好菜,還有美人珍寶,咱們當然要去瞧瞧熱鬧。”

林清此話一出,石榴和鈴鐺具是眼前一亮,欣喜之情溢於言表。前者是因為能夠見識到浮華綺麗的宮宴場面而興奮,後者卻是為了不必承受皇上的怒火而暗自慶幸。以往貴妃娘娘很少參加這樣的宴會,今天更是故人逝去的傷感日子,原本以為她不會赴宴,沒想到能答應下來,真是太好了,省去了她對外費心的解釋。

“梳妝吧。”

……

夜晚,月色清冷,朝輝殿外兩旁的小路上燈火通明,照亮了四周裝飾著的冬季少見的花朵,花萼潔白,骨瓷樣泛出半透明的光澤,輝映著燈火,折射出迷離綺麗的光芒。推開殿門,暖意撲面而來,殿內鸞歌鳳舞,鼓樂齊鳴,華宴之盛,令人咂舌。

秦馳就坐在殿內最高處的金漆雕龍寶座上,身穿繡有滄海龍騰圖案的黑底十二紋章長袍。一雙眼睛被長長的冕旒遮住,面色淡淡,卻在無形之中散發出睥睨天下的王者威儀。

林清來的已經有些遲了,但見上座之位坐了三位後宮位分最高的嬪妃,琪妃、淑妃、賢妃。三妃盛裝出席,妝容精致,本是言笑晏晏,興致高昂,見了林清進場齊齊失了笑容,便是性情最柔的賢妃也斂去了眼中笑意,端起桌上酒杯,默不作聲的飲下。

庭中一時嘩聲四起,四方使臣皆驚嘆,好一個光彩照人的美人。原本以為大魏皇帝的妃子已是貌美傾城,現下見了這女子,才覺人外有人。胭脂淡掃,唇染丹朱,梅紅色的宮裝竟也成了容貌的陪襯,與之相比,無論是秀麗端莊的三妃,還是風情宛然的歌女都成了熠熠星光之下的螢火,黯淡無光。

殿中大半男子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去,琪妃發出意味不明的一聲輕笑:“哼,來的最晚,排場卻最大,這般精心裝扮也不知道是要做給誰看。”

淑妃瞥一眼拈酸吃醋的琪妃,不予置評。這場宴會誰不是盛裝打扮,論華麗繁覆,琪妃更甚。不過是見貴妃引人註目,心氣不順罷了。

林清在眾人的註目之下泰然入座,掃了眼臺上歌女循規蹈矩的舞姿,興致缺缺地開口:“教坊司的穆姑娘呢?聽說她今晚要跳折腰舞的,怎麽還沒上場?”

秦馳身邊的太監有些尷尬地開口:“回貴妃娘娘的話,人還沒來齊,穆姑娘要過一會兒才能獻舞。”此話一出,林清立即感受到了秦馳身上傳來的低氣壓,小太監抹了把汗,退至一旁,不敢再開口回話。

哦?居然還有比她更遲的。林清好奇地環視一圈,隔了一方巨大石臺的對面,層層織錦絲氈鋪就的長階上,赫然空出了中央一塊地方,那是使者團的位置。西涼使者,還沒有到。

難怪秦馳會如此不悅了,西涼與大魏幾百年來紛爭不斷,大的戰爭沒有,小的摩擦卻不斷,西涼彈丸小國卻屢犯大魏邊境,憑借著險峻的地勢和粗獷的民風偏居一隅,大魏軍隊不敢深入。直到今年三月,衛將軍林深從遼東轉戰西南,帶兵進行大舉反擊,鎮壓西涼,逼得西涼王蕭禹不得不俯首稱臣。而此次宴會正是西涼與大魏和解之後的第一次正是會晤,其他各國的使者早已到來,只剩下西涼使者遲遲不見,這樣的行為簡直讓人懷疑西涼和解的誠心,眾目睽睽之下,秦馳的面色變得越來越難看了。

正當眾人以為皇帝要發怒之時,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西涼使者覲見——”

伴著太監尖細的高音,著色彩斑斕的異族服飾的西涼使者團進入了大殿。林清循聲望去,為首一人玄衣銀發,長身玉立,一張銀色面具從鼻梁上方將半張臉遮住,嘴角梨渦若隱若現。林清手一滑,白玉酒杯啪的一聲掉落在精致的地毯上,流出的液體深紅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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