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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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 請留步。”

叫出這一聲的顯然只有一個人,正是左淩安。

林清幾乎疑心是自己的幻覺, 左淩安居然會同她說話?她擡起的腳步頓時落下,放松了身子倚靠在身後的黃梨木椅中, 擡頭看向出聲喚她的左淩安。

左淩安看見她這坐沒坐相的樣子頓時皺起眉頭,強忍住訓斥她的念頭,好一會兒才開口道:“表妹可還記得兒時之約?”

她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什麽兒時之約?

左淩安似乎沒料到林清會是這個反應,沈思片刻向前走近了幾步,挽起袖子露出自己的手腕。林清隨意一瞥,一排淡色的疤痕映入眼簾, 像是被人咬過的痕跡。她怔了怔,頓時回憶起了這段往事。這疤痕是她咬出來的,沒錯。六歲那年自己跟著左薇回雲州省親, 在左府的西側院裏咬傷了一個漂亮精致的小男孩,那個人正是左淩安。原因也很簡單, 左府幾個頑皮的小子想要摸她的臉, 被她暴打一頓, 路過的左淩安想要拉架卻被誤傷,手腕上的牙印正是林清的傑作,她那時咬的真是狠啊, 直到現在這印子也沒消失。

她記得當時左淩安哭了很久,呆呆捧著血肉模糊的手腕跌坐在地上,周圍的小子見了血也嚇了一跳, 沒想到林清一個小姑娘下手卻這麽狠。林清知道自己咬錯了人也有一瞬間的慌張,但擅長惹事的她也沒有其他孩子們那麽害怕,最先鎮定下來,找來府中大人說明前因後果。左淩安被帶走診治時依然哭的不停,無論別人怎麽哄都沒用,她聽得厭煩,在大人看不到的角度舉起拳頭暗暗威脅。左淩安一下子止住哭聲,林清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事後跑到左淩安身邊同他說,會許他一個要求,左淩安當時沒有回答,林清也就沒當一回事,只是沒想到左淩安居然還記著。

觀她表情應該是想起來了,左淩安神情嚴肅地問道:“表妹這約定還可作數?”

“自然,只要我能辦到的,你說。我可不是王小姐那等出爾反爾之人。”她一邊拿起桌邊的茶杯喝水一邊還不忘揭他的傷疤。

“嫁給我。”

噗——

林清一口水直接噴在了左淩安的尖頭短靴上。左淩安則一動未動,站在原地表情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也對,以他的性格,這輩子都不可能同任何人開上一個玩笑。

“表哥可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左淩安意外地看了一眼正在拿袖子擦拭唇邊水跡的小表妹,她怎麽知道自己不是真心想要求娶的。到底不是多話之人,左淩安斂眉低語,“嫁給我有很多好處。”

然後呢?林清等了半晌也不見他開口,花容一沈,無可奈何地引導這場近乎荒謬的談話:“先不論嫁給你有什麽好處?清兒只想問一句,表哥為什麽要娶我?”跟這樣的人對話都嫌無趣,若不是左薇重視,她甚至不想和他有所交集。

左淩安神色不動,泰然自若地開口:“你我自幼相識,情分不比他人。表妹蕙質蘭心、純真善良堪為良配。”

林清唇角輕掀,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多年未見,板正嚴肅的左淩安居然學會了撒謊,面不改色地說出這一番話來,真是令她刮目相看。

“我不願意。”林清緊盯著左淩安的眼睛,一字一頓道。面對這樣的人,就是要比他更直截了當才行。

左淩安沒有半點被拒絕的懊惱,神色凝肅:“為什麽?”

“沒有什麽為什麽,表哥不能坦誠相對,我自然也可以不用回答。”話說到這一步,若左淩安再不據實已告,她就要走了,懶得和他在這裏浪費時間。

林清不自覺地扣弄著自己袖口的梅花刺繡,這是她不耐煩時常做的動作,左淩安瞥了一眼就明白了,這是她從小就有的習慣,那個時候一幫孩子圍住她搭訕時,她就是這個動作。然後下一秒,她就揮拳而上,不管那些孩子是不是比她大,是不是比她厲害,拳腳並用,卯足了勁和別人廝打起來。如今她長大了應該不會這樣沖動了吧,他暗自思忖著,就見林清伸長了手臂活動著手腕,身上懶散之氣盡去,整個人就像一頭蓄勢待發的小獅子,隨時都有可能沖上來撲殺獵物。這個小表妹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呢。

“母親此次進京是為了給我重新選一位妻子,我本不想如此麻煩,然而父親執意如此,我身為人子推拖不得,只好答應。父親母親都很喜歡表妹,表妹的身世也比王小姐高出不少,他們定然滿意。我娶了表妹也算是親上加親。”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對左淩安來說,還真是前所未有。

林清聽了卻目瞪口呆,因為嫌麻煩而要娶自己,這還真是頭一回聽說。她覺得自己還是不能理解左淩安的想法,這位表哥常年跟隨祖父生活,思想不知怎的,有些異於常人。

“表哥也不是真心喜歡我,大可不必為了父母而勉為其難的娶我為妻。”

林清本是好言相勸,誰知道左淩安卻大為不解,神情疑惑:“不是為了父母難道是為了自己?娶妻不就是應該如此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為人子女自然要聽從長輩的安排。”

啊,真想揍他一頓啊,怎麽辦,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其實他說的沒錯,罔顧父母的意見只遵從本心的自己才是一個異類吧。如果秦修澤也和左淩安一樣的想法該怎麽辦,她現在就去討皇上和皇後的歡心,還來得及嗎?

她這邊兀自煩惱著,那邊左淩安竟然又說起了話,他今天說的話真是比她認識他這麽多年加起來說的話都要多了。“聽說表妹在京城的名聲不是很好,想必敢娶表妹為妻的男子也不多,與其留在府中煩惱,不如直接嫁給我,婚後只需你侍奉公婆,恪守婦道……”

話還沒說完,一只碧綠陶瓷的茶杯就迎面而來,左淩安眼疾手快的閃開,茶杯險險擦過藍色的衣角,碎裂在身後的墻壁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去你的侍奉公婆!恪守婦道!左淩安就這麽肯定自己會嫁入左府?還敢嘲笑自己沒人要嫁不出去,就是天下的男人都死絕了,她也不會嫁給左淩安的!活該他被退婚,這個男人,迂腐呆板,無趣至極,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臨走之前,她踢了一腳黃花梨木椅,趨身逼近那個面露慌張之色的男子,溫柔一笑:“表哥,京城女子那麽多,你一定能娶到合乎心意的那個。”

她靠近的時候眼神專註,睫毛又長又翹,撲閃撲閃的如同春光裏振動著翅膀的粉蝶,有柔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妙目低垂,盈盈一笑,漂亮的驚人。如果不是見過她上一秒發飆的樣子,左淩安險些就要沈溺在這溫柔的笑靨裏了,真是可惜,除了長相一無是處的女子。

……

左薇忙著安置李氏和左淩安,估計沒有時間理會她,這個時候出府正合適,林清從正廳出來後,快步向府門口走去。走了不過幾步,身後一個匆匆的腳步追了上來。

“小姐,小姐等等我。”

林清駐足回頭,是幾日不見的貼身丫鬟鈴鐺。鈴鐺好不容易追上林清,來不及緩口氣,面色潮紅地急急開口:“小姐,不要再丟下鈴鐺了。您出門賞花不帶我,去尚書府看望傅小姐也不帶我,放眼京城,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像小姐這樣隨心所欲,毫不講究的大家閨秀了,小姐這樣做是開心了,可我這個貼身丫鬟名存實亡,夫人每次問起,我都不知道您的行蹤,再這樣下去,溫和如夫人也要把我給辭退了。”

林清緊鎖眉頭,不知大魏哪條律例規定了小姐出門一定要帶上丫鬟的,她一個人無拘無束,行動自如,帶上一個丫鬟卻多了一個人要照顧,她可以走路騎馬,帶上鈴鐺卻不得不坐馬車。到底是鈴鐺照顧她,還是她照顧鈴鐺啊。然而面對鈴鐺那張泫然欲泣的小臉她竟想不出理由拒絕,仿佛不帶上她就成了千古罪人一般。

“好了好了,快準備一下,我們去傅尚書府。”林清在丫鬟的眼淚攻勢裏敗下陣來,她最見不得哭哭啼啼的女子了。

鈴鐺抹了一把硬生生擠出來的眼淚,果然,對付她家小姐,還是要用這一招。“小姐,世子說了,您最近不能出府,要把腿上的傷養好了才能出門。小姐,您怎麽會從臺階上摔下來啊?如果帶著鈴鐺說不定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林清痛苦地捏了捏額角,她就說嘛,鈴鐺怎麽會知道她在這裏的,原來是林深找來的,還編造出一個不像樣的借口來,什麽從臺階上摔下來,她京城小霸王會有這麽狼狽的時候嗎?

“閉嘴,我是你的主子還是林深是你的主子,你若要聽他的話,我這便將你指給他做貼身丫鬟,運氣好了說不定還能被他瞧上,做個姨娘什麽的,怎麽樣,開不開心?”

哪知鈴鐺聽了這話還嬌羞起來,雙手絞著身側的衣服,一副小媳婦樣。她竟真的看上林深那廝了?又是一個被皮囊迷住眼睛的小丫鬟,她恨鐵不成鋼般拍了拍她的頭,打去那一廂未成形的情思。“行了,別想了,趕緊走吧,別耽誤了我的時辰。”

鈴鐺急忙跟上林清的腳步,叫來下人備好馬車,主仆二人一同前往尚書府探望傅家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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