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關燈
次日一早,定國公府的二小姐閨房裏,林清一個人端坐鏡前,細細梳妝。她的皮膚底子極好,白裏透紅,細膩光滑,只是眼底有淡淡的灰色,那是昨晚興奮而不成眠的痕跡。她有些懊惱,要是昨晚不想那麽多,早早入睡就好了。然而,只要想到秦修澤,想起他說的話,她就止不住地笑。這是他第一次開口主動邀約,她會記一輩子。

“小姐,三殿下到了。”

“鈴鐺,拿我的衣裳來。”她整理好頭發,對著鏡子微微一笑,她就要去見他了。

國公府大門前,林清一眼就望見了那個騎在馬背上的身影,與平日裏沈悶的朝服不同,他穿著靛藍色的長袍,沒有束冠,長發隨意的用竹簪挽起,澹然自若,皎若臨風玉樹。連胯/下的棕紅色駿馬也仿佛感染了這份情緒,毫無焦躁之色,安靜卻氣勢非凡。風清日朗,一人一馬當街而立,恍若謫仙,那是她眼中最美的風景。

她彎唇,嘴角攢出瀲灩笑意:“修哥哥。”

秦修澤微微一楞,她一身盛裝,紅的似火,領口處露出銀白的狐貍毛,托著她精致的小臉,玲瓏綽約。冰天雪地裏,她站成一道光。他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她,明艷照眼,儀態萬千,很容易便能窺見她日後的絕世之姿了。與樹上初見不同,她真的長大了,秦修澤的心中莫名的劃過一絲嘆息,低不可聞。此刻,他尚未理清這嘆息是為了什麽。

“修哥哥,你今天是要帶我騎馬”林清有些遺憾,早知道她今天就穿那身好看的騎馬勁裝了。

秦修澤指了指身後,“你不想騎馬我還準備了頂轎子。”

林清眼神一轉,換上期待的神色,“騎馬是和你共騎嗎?”

“怎麽可能!”轎子裏走下一位宮裝麗人,面帶高傲之色,雙眼微微上挑,斜斜瞥了林清一眼,“男女授受不親,你怎麽沒有一點廉恥之心啊?”

“這位是?”林清驚訝的看著從轎子裏下來的少女,看上去絕對不比她大。

秦修澤淡淡開口,不怒自威:“阿媛,不得無禮。”

聽到這名字,林清就明白了。七公主秦媛,生母是已逝的惠妃,同皇後娘娘關系很好,惠妃死後,她所生的七公主就由皇後撫養,皇後很喜歡女孩,膝下卻只有三皇子和六皇子兩位皇子,因此皇後很是喜愛七公主。

林清不露聲色地打量起這位備受寵愛的七公主,原本二人早該見面了,只是七公主從小身體虛弱,常年都在溫度適宜的柳州調養身體,很少回京。如今林清看這七公主倒是不見一點虛弱之態,臉色看著極好,看來是身體調養的不錯。只是為何七公主會出現在這裏。

“皇兄,我們快點走吧,晚了點妝閣的門就要關了。不是說好要給阿媛買那裏的簪子嗎?”七公主對著他的兄長倒不若對著林清那樣氣勢逼人。

林清揚了揚眉,點妝閣,她知道呢。“公主喜歡什麽樣的簪子,自有精通此道的工匠為公主親自設計制作,何必要來京城一個首飾鋪子裏拋頭露面呢?”

七公主微微漲紅了臉,偷偷瞟了一眼秦修澤,買簪子只是一個借口,她只是想讓三皇兄多陪陪她而已。然而這樣的小心思她卻不想叫皇兄知道。“本公主聽兵部尚書家的二小姐提起過,京城的點妝閣是個稀奇的鋪子,每一件首飾都由名家打造,別具匠心,而且每種樣式只此一件,獨一無二,只有這樣的珍品才能配得起本公主這樣尊貴的身份。”

兵部尚書家的二小姐不就是傅嬈?林清想起之前曾聽傅玉書提起過,傅嬈好像是做了某一位公主的伴讀,沒想到就是七公主。

秦修澤提議道:“不如清兒就跟著阿媛一起坐轎子,我們先去點妝閣再去游玩如何?”

七公主撇撇嘴,明顯的不願意。

林清笑著拒絕:“公主這樣尊貴的人,清兒怎麽能和她同坐一頂轎子呢?我看我還是騎馬好了,我姑且還是騎術精湛的。”國公府裏,國公爺是馬上立功勞的,林深也是愛極了馬,耳濡目染之下,林清雖是個姑娘卻從小就學會了騎馬,比起閨閣裏的嬌嬌小姐,她絕對算是技術嫻熟的了。

然而秦修澤卻不這麽想:“京城人多,你一個小姑娘當街縱馬恐有諸多不便,任你騎術再精湛,我也放不下心來,就由我先帶著你,等到了城外,再隨你。”說著他便在秦媛驚訝的眼神裏打橫抱起她,林清也嚇了一跳,雙手不自主的摟上他的脖子,這動作不過是一瞬間,還不等她細細回味,人就已經被穩穩地托於馬上。

回過神來的時候,身後已經多了一具溫熱的身子,不遠不近的環著她,保持了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不過分貼近,也在他能隨時保護的範圍之內。

原本因為七公主的出現而略有失望的心情一下子明亮起來,共騎啊,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說起來,她還應該感謝七公主呢。林清朝馬下的七公主眨了眨眼睛,不出意料的看到七公主的臉色變了,她使勁揉了揉手裏的帕子,輕哼一聲,端起公主的架勢進了暖轎。

不過須臾,一馬一轎漸漸遠去,定國公夫人左薇從門後走出來,望著馬上相攜而去的兩人,不由得感嘆,真是一對璧人啊。

點妝閣,京城最受小姐夫人們歡迎的首飾鋪子。今天依然是人滿為患。不同於往常,鋪子外面是人滿為患,裏面倒是冷冷清清的,只看到寥寥數人。

鋪子外面圍了一圈家丁打扮的人,面色肅穆的守住整個鋪子,再外面才是看熱鬧的擁擠人群。

七公主掀了轎簾,皺了皺眉,輕聲吩咐身邊的宮女:“去問問看,怎麽回事。”

宮女聽命走到人群中間詢問。

“姑娘要買首飾?下次吧,樓丞相家的千金小姐包下了整個鋪子在挑選首飾呢。”

樓丞相?林清聽了也頗為好奇,樓丞相雖身居高位,為人卻很低調謙遜,他的女兒卻如此高調作派,買個首飾竟也擺出這麽大的陣仗。

然而七公主向來不是個能忍的性子,論高調,整個京城也不見得有人比得過她。只見她下了轎,脆聲道:“本公......”

“阿媛。”淡淡的聲音開口打斷了她。秦修澤將林清抱下了馬,走到七公主的面前,說:“不可暴露身份,咱們此行盡量低調些,不要驚擾了百姓。”

七公主倒是很聽秦修澤的話,默默站在一邊,不說話了。

林清看著秦修澤小心翼翼的分開人群,行至點妝閣的門前,不出所料的,被丞相府的家丁攔了下來。

“站住,裏面被我家小姐包場了,外人不得進入。”

秦修澤看著攔在自己胸前的手,沒有絲毫被冒犯的神色,反而淡然一笑:“不知你家小姐是如何包場的?”

家丁有些不耐煩,要不是顧忌面前人身上的特殊氣質,他壓根都不想搭理。“自然是使了銀子包場。”

“既然你家小姐可以使銀子,若我出更多的銀子,是不是也能進去一觀呢?”說著他的手便伸入袖中作勢要拿出銀子來。

“你!是我家小姐先來的,你使再多的銀子也沒用!”家丁看著他的動作感到十分氣憤。

秦修澤不為所動:“這位壯士恐怕也做不了主,不如請點妝閣的東家出來一敘,問問他的意思如何?”

家丁當然不同意,立即回道:“銀子多便了不起嗎?銀子多就能仗勢欺人了嗎!”

這話一出,秦修澤還尚未有所反應,圍觀的人紛紛笑開了,這算是倒打一靶嗎,究竟是誰在仗勢欺人啊。

家丁見眾人嘲笑的眼光,臉漲得通紅,身為丞相府的人,他好像從未受到過這樣的羞辱。他可不能丟了丞相府的面子,便是打也要把眼前的人打出去。惱羞成怒之下,也管不了那麽多了,不管眼前人是什麽身份,總歸不會越過丞相府去。念及此,他迅速的拔出腰間的佩刀,揚手就要砍下去。

秦修澤不躲不避,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七公主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攥緊手帕,忍不住驚叫出聲,不顧自己的安危就要擠入人群中去。林清連忙伸手拉住她的衣袖,換來七公主的瞪視:“你敢阻止我?”

“公主不要忘了殿下方才說過的話。”她之所以能如此鎮靜是因為她看到有人慌慌張張地從點妝閣裏跑了出來。

“給我住手!”身材圓潤的中年男子奮力嘶吼道。

家丁被這撕心裂肺的叫聲嚇了一跳,那刀堪堪停在秦修澤額上三分處不動了。

秦修澤用食指輕輕移開懸於頭上的刀,向前步出幾步,看向來人:“丁管家,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大冷天的,丁管家卻生生出了一頭的汗,慌不疊就要下跪:“三殿……”

“外面涼,不如我們裏面說話。”秦修澤及時阻止了丁管家下跪的動作。

丁管家恁樣精明的人,身為丞相府的管家,他最擅長的就是看人的臉色,連忙改口:“三公子,裏面請,裏面請。”看了看一邊楞住的家丁,忍不住開口罵道:“這個拎不清的東西!竟敢冒犯貴人!給我滾遠一點!”

七公主終於得以來到人群中央,後怕的圍著秦修澤上下打量:“三哥,你沒事吧?”

聽到這稱呼,丁管家頓時欲哭無淚,連公主殿下也來了,這幫不知死活的下人給他得罪了多少貴人啊。越想越來氣,再看跪在地上神色迷茫的家丁,丁管家伸腳欲踹。

林清不知什麽時候也走了出來,盯著丁管家,目光如炬:“下人敢這麽囂張,可見是主子教的不好,丁管家有空教訓下人,不若多反省反省自己。”

七公主也點點頭,難得的認同林清說的話。

丁管家雖不認識林清,但看她與皇子公主走得這麽近,不是公主郡主也是哪一位千金小姐,不敢得罪,遂擠出一個笑容來應承。

秦修澤有些意外的看了林清一眼,平時很少見她這麽說話。

林清不得不承認,雖然明知道秦修澤不會有事,但是當看到那柄刀架在他頭上的一瞬間,自己還是緊張了,一邊擔心著,一邊又憤怒,她實在見不得有人在她面前傷害秦修澤,哪怕是一根頭發,她都受不了。

“咱們進去吧。”林清二人跟在秦修澤的身後進入了點妝閣。沒想到裏面看起來更大些,環顧一圈,簪子,手鐲,玉佩琳瑯滿目,珠光寶氣的簡直晃花了她的眼。七公主仿佛也忘記了剛剛發生的不愉快,轉眼便投入到其中去了。

秦修澤笑著看向七公主的背影,對緊跟在他身後的林清說:“你也挑挑看,有什麽喜歡的,盡管開口。”

林清搖搖頭,她的首飾已經夠多了。“修哥哥,我……”

“什麽人在外面說話?我不是說過任何人都不能進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