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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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二,六皇子秦馳的七歲生辰。宮裏許久沒有過熱鬧的事了,借此機會,皇後娘娘決定舉辦宴會,邀請了大大小小有品階的臣子參加,還特許他們帶上家眷。

林清剛一跳上馬車,就發現裏面已經坐了一個人了。

“大小姐,你可算來了。”林深放下手中的瓜果松仁,拍了拍手。

“你怎麽在這兒?晚上才設宴,你現在就進宮?”

林深一揚眉毛,笑:“今日宮內有擊鞠大賽,作為去年的頭名,你哥哥我能不去嗎?”

宮裏每年舉辦一次擊鞠大賽,當今皇上喜愛蹴鞠,每每親自主持,贏得比賽的青年才俊都會等到聖上的獎賞。去年比賽之時,林清還沒有入宮,是以還從沒見到過這樣難得的盛事。

林清想了想,問:“哥哥,擊鞠大賽上會有皇子參加嗎?”

果然只有有事要問他的時候才會叫哥哥啊。“自然,適齡的皇子郡王都會參加。”林深說完,眼神一轉,嘴角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揶揄地打趣道:“你問這個做什麽?想看哪位皇子馬上的風姿呀?”說完便看著林清,企圖從她臉上看到少有的害羞之色。

“三皇子。”豈料林清這般直白,絲毫沒有半分猶豫,也不見小女兒的嬌羞,倒是叫林深噎了一噎。

“三皇子你就別想了,他不會輕易上場的。”

“為什麽?三皇子怎麽就不會上場了?”林清很疑惑。

林深解釋:“三皇子他......”話還沒說完,馬車突然狠狠地震動了一下,林清一個沒坐穩,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林深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才幸免於磕到馬車上。

“怎麽回事?”林深皺了皺眉。

“回少爺,是後面的馬車撞上咱們了。”

林深用安撫的眼神示意了林清,獨自下車前去查看。林清也沒閑著,掀起了簾子,探出頭看去。

寬闊的街道上,一輛楠木作頂的精致馬車撞上了前方一輛雙騎馬車的後轅上,前輪略略彎曲,堪堪卡在路中央,半點前進不得。

楠木馬車上走下來一位嬌小姐,身段窈窕,以帷帽遮面,看不清面容。此刻小姐微微欠著身子,語帶羞愧:“實在是對不住公子了,家弟頑劣,肆意行動驚擾了車夫,這才不小心撞上了你們的馬車,無論多少損失我們都會賠償。啟兒,還不下來賠禮。”

馬車上轉眼跳下來一個半大的孩子,個子不高,面帶不爽,卻仍在小姐的註視下伏身行禮,腰才彎了一半,就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攙起,順勢擡頭一看,立即睜大了眼睛,“林大哥?”

林深莞爾:“我道是誰呢,阿啟啊。”

那帷帽女子一楞,“你們認識的?”

周啟頓時喜笑顏開,“阿姐,這是我常和你說過的定國公府世子林深林大哥。這是我阿姐周婭。”周婭淺淺施禮。

又轉向林深,嬉皮笑臉地開口:“林大哥,我們的馬車壞了,你載我們一程吧,都是要進宮的不是。”

林深揉了揉周啟的頭,“成啊,上來。”

周婭直覺著不妥,但尚未開口便叫周啟拉上了馬車。

沒想到馬車上還有一個人,周啟楞了楞,呆呆地看了一會林清,才如夢初醒般開口:“林哥,你的馬車上還藏了女人?”

“什麽女人?那是我妹妹林清。”林深不輕不重的敲打了一下周啟的頭。

周啟覆又笑道:“原來是清妹妹啊,你可以叫我周大哥、啟大哥,或者是周啟哥哥,什麽都成。”

聞言,林清唇角翹起甜甜笑容直看得周啟一呆,尚未回神就見她一把推開他的身子朝著馬車外說:“周姐姐,過來坐吧。”

居然無視了他?嘶,力氣好像比他還大。周啟痛苦地抽了抽嘴角。

周婭上了馬車後便有些拘謹,摘了帷帽後便緊靠在林清的身邊,一動不動。

林深有些驚訝的看著自己的妹妹為周婭斟了杯茶水,小霸王居然這麽體貼?“你們認識?”

林清道:“之前周太傅身體不適的時候,周姐姐來過一次,我記得她,她可能不記得我了。”

周婭溫婉開口:“我記得的,爹爹常在我們面前誇你。”

這下林深更驚訝了,“你居然真的是去上學的?”

周氏姐弟二人一笑,林清鼻子皺皺,手下使勁狠狠的掐了林深的大腿。

“啊!”馬車內頓時傳來周啟的痛呼聲。

......掐錯人的林清低頭,默默不語。

駛向皇宮的路平坦而又短暫,沒過一會兒眾人就下了馬車。林深與周啟二人要去蹴鞠場準備熱身,林清與周婭則是要先去學堂。

沒了林深在場,周婭瞬間變得健談起來,言語得體,收放自如,確實是周太傅的女兒無誤。

進了學堂,往日裏滿座的屋內竟只有寥寥幾個人,還全都是女子。

傅玉書見了林清,忙上前挽起她的胳膊,“你可算來了,今日太傅叫我們自修,男孩子們都跑去蹴鞠場了,這兒也不剩幾個了,咱們要不要也去瞧瞧熱鬧?”

林清兀自坐下,拿起書看著,並不十分感興趣。

倒是周婭先和傅玉書打了個招呼,她們二人是早就相識的。周婭環視了一圈,問:“擊鞠會不是只有十四歲以上的人方可參加的嗎?他們都去幹嘛?”

“今年的規則有所變化,會舉辦兩場比賽,十四歲以下的參加蹴鞠大賽,不必騎馬,光憑腳上本事,十四歲以上的照舊,兩場比賽先後進行,都會有皇上親自主持。”

“難怪了,玉書你不是喜歡熱鬧嗎?怎麽也不去瞧瞧?”

傅玉書小嘴努了努,指向林清的方向,“還不是為了等她,誰想到她根本不感興趣的樣子。”

周婭笑了笑,“那玉書你先去吧,別錯過了比賽,我就在這兒陪清兒好了。”

傅玉書看著依舊不動聲色的林清,洩氣的點了點頭,邁出了步伐。

傅玉書走了之後,又走了不少人,頓時偌大的屋子內就剩下林清及周婭,二人也不做交談,空氣變得極靜,僅有翻書的簌簌聲響在耳邊。

良久,有人從外面匆匆而入,打破了一室寂靜。

周婭從書中擡起頭,望向來人,“見過八皇子殿下。”

八皇子秦吉見是周婭,忙避開這一禮,對於周太傅家的女兒,他還是很尊敬的。“是周家姐姐啊,你怎麽沒去鞠場啊?”

“我喜靜,不大愛去那些熱鬧的地方。”

“原來是這樣啊,三哥叫我回來拿點東西,我這就要走了,你先......”

“周姐姐,這個時候,哥哥也該上場了,我和你一起去瞧瞧吧。”林清突然開口。

秦吉不屑地輕哼了一聲,“哼,周家姐姐喜靜,怎麽會和你一個小丫頭片子一起......”

“好啊,咱們去瞧瞧。”周婭笑靨如花。

秦吉:......

怎麽一個個的都喜歡打斷我的話!

林清她們到的時候,四四方方的鞠場已經圍滿了人,鞠場設有坐南北面供觀賞的大殿,四周有圍墻。場上似乎剛剛結束了一場比賽,是低齡組的蹴鞠大賽,左軍獲勝了,領頭人正是周啟。同隊的成員們正把他團團圍住,個個臉上都笑開了花。

皇上也高興地看著底下年紀不大卻異常英勇的孩子們,賞賜了獲勝一方每人一雙烏皮六合靴。周啟代表上去領獎的時候,皇上還特許他提出一個條件。

周啟星眸一轉,朗聲回道:“不如請皇上賜給臣一個蹴鞠師傅,待來年微臣滿了十四歲,再奪一個擊鞠賽的魁首。”

皇上龍目一揚,顯然龍心大悅,“好!不愧是周太傅的孩子,有志氣!朕就應了你了。”

周啟昂首挺胸的下了臺,神色好不得意,朝大殿上女眷雲集之處望了望,終於捕捉到了周婭讚許的目光。

林清有些羨慕,要是有女子蹴鞠大會就好了,她保準兒也能奪一個魁首,到時候就請求皇上把三皇子殿下賜給自己,也不知道會不會答應。

說起三皇子,方才剛進場的時候,林清就註意到他了,沒辦法,人群之中,很難不輕易發現他的存在,他總是最耀眼的那一個,溫和的奪目,牽走人的全部心神。大殿上一大半的女子都不是看著鞠場內的,而是死死地盯住三皇子的方向,他就坐在皇上下首的第一個位置上,穿著一身常服,看著也不像是即將下場比試的人。三皇子的眼神倒是在鞠場內的,會時不時因為精彩的賽況而點頭稱嘆,永遠掛在嘴邊的融融笑意也分毫不減,直看呆了大殿上的一眾女子。

林清有些不快,她不想讓秦修澤暴露於眾人赤/裸裸毫不掩飾的熾熱目光中,她現在就想把他藏起來,放到一個只有自己才能看見的地方,只對著她一個人笑。

擊鞠大賽開始了,這才是今天的重頭戲。擊鞠的場地布置與蹴鞠又有不同,三面置有短垣,四周數以紅旗。擊鞠同樣分為左軍右軍兩方人馬,各十四人,騎著體態豐滿,坐鞍完備的駿馬入了場,馬上打球者穿著兩種不同顏色的窄袖袍,左軍為紅色,右軍為藍色。林清在周婭的示意下,終於將目光投入了場內,林深腳穿黑色長靴,頭戴藍色襆巾,左手持馬韁,右手持偃月型球杖,威風凜凜地進了場。

作為去年的魁首,林深當仁不讓的成為了右軍的隊長,帶領著眾人向球飛奔。一時間,場內馬蹄奔騰下卷起的塵埃呼嘯而來,兩隊人馬剛一相接,就卷入了煙塵中,叫外面的人看不清其內的狀況。相對於一旁周婭和傅玉書的緊張,林清顯得淡定多了。果然,沒一會兒,煙塵散去,露出其中一匹英武不凡的駿馬,駿馬上的人自信飛揚,緊緊抓住手中的韁繩奔向左軍的球門,眾人這才看清楚,那右手中的球杖已是牢牢抵住了球。

右軍人馬頓時有些慌亂了,只一個照面,便叫林深搶去了球,這時,右軍隊長王文遠振臂一呼,集合全員的力量向林深包圍而去,企圖奪下林深杖上的球。左軍人馬也不是幹看著的,立即就要上前保護隊長,因為林深的位置已經深入右軍隊伍,即便隊員們幫他擋了幾人,還是有三人三馬呈包圍狀將他圍堵在角落裏,其中更有他們的隊長王文遠,鎮南將軍府出身的大公子,身姿極為矯健,掄起球杖就要打上去,眼看著林深就要躲不過去,眾人不由得緊張的屏住了呼吸,閉上了眼睛,仿佛這樣就可以不用看到慘劇的發生了。林清甚至清楚地聽見了來自於身旁的周婭發出的吞咽口水的聲音。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林深一個停頓,瞄準了王文遠進攻的縫隙,迅速地拉住韁繩,伏低身子,緊緊貼住馬,操控著球杖帶球揮向另一個方向,同時把握住了時間差,待王文遠的球杖落了下來,才用一個帥氣的轉身拉開了距離,飛馳著朝球門奔去。這時,右軍的隊員們也趕來支援,再沒有人阻攔,叫他輕易的先得一分。

眾人無不叫好。

周婭緊緊揪著的呼吸終於落了下來,方緩了口氣,就看見身旁的林清投來揶揄的目光,不由得臉一熱,連忙低下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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