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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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岑有跑步的習慣,她喜歡跑步的原因很簡單。因為跑步是一項很簡單的運動。跑步既不需要任何器材,對場地也沒有很嚴格的要求。在跑步時,還可以思考一下人生。在安岑的帶領下,文沛然也愛上了跑步。在家的時候,他們就圍著小區晨跑。出差的時候,他們就去公園裏跑。恰逢市裏承辦了馬拉松賽事,安岑給自己報了名,文沛然不服氣,非讓安岑也給他報了名。

馬拉松不就是應該一群人穿上運動服,在發令槍槍打響後一起向終點奔嗎?結果到了現場,兩個人傻眼了。現場是各種奇裝異服,大晴天穿雨衣,光腳的,穿玩偶裝的,扮演惡魔的,天使的、小蝴蝶的,甚至還有帶著二哈跑的。安岑本來還害怕文沛然被發現,引不起什麽不必要的麻煩。如今,看來,他也太泯然眾人了!

文沛然畢竟訓練的時間短,跑了一個小時的時候,腳下如同踩了棉花,每一次呼吸肺部都產生如同撕般的痛。但是如果這個時候讓他停下來,他卻停不下來。腦子裏閃現出:不行了,我跑不動了,身體還是會機械地向前奔。安岑在她不遠的前方,她的呼吸依舊有規律,步伐也很平穩。只是她的雙頰漲的紅紅的。高馬尾隨著她的步伐上下擺動。兩個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就跟每個朝陽初升的早晨一樣。為了節省體力,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得沒有說話,粗重的呼吸聲是彼此的回應。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輛救助車從他們身邊開過。每來一輛車,文沛然心裏就會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聲音告訴了他一百個要上車的理由,另一個聲音卻只是阻止他上車。身體讓他選擇了後者。到達最後一個救助站的時候,安岑向救助車招了手。車上有許多提前上車的選手。看見安岑上了車,文沛然心裏有一些遺憾,本來想著就這樣兩個人一起跑到盡頭的。

在最後一個站點上車,安岑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她這二十多年來,一直最求有始有終,總是在強求自己,到最後發現,即便不認輸,也得認命。自己的生命已經沒有多久了,已經有了那麽遺憾,那為什麽還要強求最後的這一站地呢。況且,她現在身體狀況已經支撐不下去了,即便她在外人眼裏看起來還是那麽有精神,那麽健康。有個醫生曾經對她說過,最怕你們這種平常連個感冒都不得的人了。這種人,一得病就是個大的,一語成讖。

下了救助車安靜已經疼痛的不能動彈半分了,也不知道是病痛還是運動之後的勞累。她在終點靜靜地等文沛然。文沛然的身影在安岑的眼睛裏漸漸清晰起來,然後又漸漸模糊起來,在文沛然到達她面前的時候。安岑終於安心地閉上了眼睛,迷糊中她聽見文沛然的呼喚。

“你這這個男朋友也太狠心了吧。女朋友都骨癌晚期了,你竟然讓她陪你一起跑馬拉松!”醫生大聲訓斥著文沛然。“還有那個組委會也是,也不知道參賽前的健康檢查是怎麽做的?”文沛然坐在病床前,腦袋裏一片空白,耳邊回蕩著的都是醫生的話。。之前他一直好奇,她為什麽一直不肯接受自己的感情,他以為安岑是因為自己家境的原因。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她原來是為了自己。

安岑已經醒了,看著他在盯著自己,故意惡狠狠地用東北腔說:“你瞅啥?”

“瞅你這個傻子咋的?有病你為什麽不早說?”

“哎,醫生真是個大嘴巴啊!”安岑扶額遺憾地說道,感覺是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八卦。“醫生跟你說到什麽程度了!”

文沛然沒說話,眼睛裏滿是心疼。到這個時候她還是要裝作這樣堅強的樣子。少年被貧窮折磨,讀書被校園暴力,被親生媽媽拋棄,爸爸幾乎死在她眼前。辛辛苦苦憑著自己的努力終於有了該有的生活,她卻得了絕癥。

“看你這表情,是都知道了。”

“我覺得你應該再做一個細致的檢查,也許是誤診呢?你不能因為只是生了個小病就拒絕我的感情。”

安岑無奈地笑了笑,“我之前已經詳細檢查過了,不可能是誤診。而且我不是不能接受你,而是不能接受我自己。能來到你身邊幫助你,我曾被自己感動得要死。可是後來想想,我對你的愛太廉價了,若不是我知道我要死了,我不可能扔下好不容易得到一切來到你的身邊。因為覺得反正要死了,什麽都帶不走,不如就來幫幫你。我對你的愛,就像吃飯後用□□換的飲料,買化妝品送的小樣,都是順便的事。所以,你也不要太當回事。”

“你這個騙子,笨蛋,你明明把最後的,最寶貴的時間給了我。”說到這裏,文沛然終於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把頭埋在手臂裏哭了起來。衣服擦幹了他的眼淚,他擡起頭來,努力表現得跟安岑一樣輕松:“你以後有什麽事情,一定不要瞞著我!無論是疼了,痛了,還是癢了。剛才我被醫生一頓臭罵,說我這個男朋友什麽都不知道,一點都不稱職。”

“那咱倆個算扯平了,你上次腰扭了,不是也害我被醫生罵?”

“你昏迷了那麽久,應該餓了吧,我去給你弄點吃的。”文沛然走出病房門,蹲在墻邊哭了起來。

病重後的安岑已經不能走路了,安靜帶了媽媽來照顧她。安岑對媽媽的心結還沒有解開,態度不冷不淡的,好在有安靜在中間打圓場。

媽媽本想帶安岑回家。可是,文沛然認為這裏的醫療水平更好,希望他們留下來。安岑說要考慮一下,可是他和海哥出去采辦生活用品的功夫,病房裏就空無一人了。他給安岑打電話是關機,給安靜打電話是關機,給阿姨打電話,還是關機。她就那樣就走了,毫無聲息地走了,就跟她當初出其不意地出現在她生活裏一樣。她去問護士病人去了哪裏。護士遞給了他一張紙條。

“我走了,不要找我,我只是換個地方再搶救一下。你也要好好治病哦。”她竟然在紙條的後面畫了一個調皮的吐舌頭的笑臉。文沛然瘋了一樣地想要找到安岑,他給海哥打電話。

海哥長嘆一口氣:“小文啊,知道你最近什麽事情我都不管你的原因嗎?那是因為安岑她告訴我你的病情了,我不希望你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所以都順著你。可是,這次不一樣了,安岑不是你不想放手就可以的。你還是趁早放下執念的好。況且,我真的不直道她去了哪裏。一個存心躲著你的人,怎麽會讓我知道她去了哪?”

你為什麽要走啊?難道看不到你,我就不會擔心了嗎?不會,我只會更擔心!你可以給我走過最艱難的時刻,我怎麽不可以陪你呢?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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