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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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岑本以為經歷過“紅酒事件”,兒時的淵源也被重新揭露。跟文沛然相處不會像以前那麽疏離。沒想到,文沛然竟然真不把自己當外人了,變本加厲地戲弄她。本來那一天文沛然沒有安排工作,安岑也難得的有時間休息,她卻臨時接到了他的電話。

“餵,到我家一下。”

“啊?”

“我的意思,你能不能到我家來打掃一下?”

“為什麽不清保潔阿姨?”

“你不正好嗎?反正已經被拍過了,也不會有什麽更深的誤會了。何苦讓個不知情的保潔阿姨背鍋,萬一出個什麽標題為《當紅男星夜會神秘女性,喬裝打扮成保潔阿姨》的緋聞多不好?”

“行,你給我等著!我馬上就去。”

收拾房間的安岑,心裏默默叫苦,為什麽每次來他家唯一的感受就是太大了。她先放了掃地機器人去“巡街”。文沛然進來指手畫腳,“你把被單什麽的也給我洗了,洗完要晾在陽臺。那樣會有陽光的味道。”

“什麽陽光的味道?那是蟎蟲被曬死的味道,是屍體的味道。”

“不管是什麽味道,反正,你給我洗了。”

安岑知道他是故意刁難自己,如果真的氣急敗壞,就真的中了他的圈套了。況且小時候他也沒少吃自己的苦,現在姑且讓著他吧。文沛然小時候來村裏是因為一個電視節目。城裏的小孩子到農村體驗生活,文沛然就好巧不巧地住在她家。她不是趕文沛然走,就是拿鐮刀威脅他去幹活,要不就是早上打擾他的懶覺,一天到晚說個不聽,讓他崩潰。

那個時候他真是暖啊!從來沒跟自己計較,想到這裏安岑沒繼續跟他互懟,按他交代的去打掃。

“你現在的樣子跟小時候很不一樣啊!小的時候我可真是拿你沒有辦法。沒想到,你也有今天!你可比小時候乖多了。”他抱著肩膀在一旁監工,一臉得意。其實,安岑跟小時候也是個寡言又敏感的孩子,文沛然在的那些天,她的很多行為都是在節目組的誘導下才表現出來。飽經人情冷暖,事態炎涼的她,小小年紀就知道如何取悅別人,只是取決於她是否願意去做。而那時,她有不得不做的理由。電視臺要的是收視率,她要的是錢,殊途同歸。她沒有解釋,依舊慢條斯理地說:“你跟小時候也不一樣好嗎?我以為你是什麽暖男呢,原來不過是反射弧太長,十多年了才想起來打擊報覆!”

“你反射弧才長呢!我那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善惡到頭終有報,可嘆蒼天饒過誰?”

兩個人就這樣地聊起了小時候在山裏的日子。做家務的時候,多一個人聊天,平添了許多樂趣。原來兩個人的日子也並非像自己以前只認為的那樣不堪。

洗完床單,恰好是中午,陽光很好,安岑想起來小時候跟媽媽一起晾被單的時光。她拉著文沛然叫他跟自己一起晾床單。兩個人各自拉著一側,用力得拉平被單,輕輕一抖,甩落顆顆水珠,逆光下的文沛然連頭發都閃著耀眼的光芒。

“行了,行了,你還是回去寫歌吧,在這裏也幫不上忙!”安岑古水無波的心裏,莫名生出一圈漣漪。

“那個,你還是回房間寫歌吧,剩下的我自己弄就好了。”

“明明是你把我來幫忙,現在又趕我走?”文沛然佯裝生氣,狠狠地把手裏的衣物仍道盆裏。

等安岑全部收拾妥當,外面的被單已經幹了,安岑就直接把帶著“陽光味道”的被單套了上去,正打算在四個角牽一線固定一下。文沛然又突然冒了出來,一下子撲在剛剛套好的被子,賴在上面不起來。她想起小時候自己也是最愛這樣跟媽媽帥賴皮,就沒有理他。去整理其他的衣物。待她回來的時候,沒想到文沛然已經趴在那裏睡著了。是那種蜷縮在一起的睡姿,安岑記得她大學輔修心理學的時候,老師說凡是這種姿勢睡覺的人都是極其缺乏安全感的。看來這則分析也不準,他竟然能夠在有外人的情況睡得那麽安穩,簡直是沒心沒肺。文沛然本來只是想逗一逗安岑,沒想到自己卻真的睡著了。好像還做了夢,又好像連夢也沒有,只記得醒來的自己嘴角上揚。來夕陽不舍地灑下最後一抹紅暈。

安岑還沒有離開,在亮晶晶的廚房裏忙碌。安安靜靜在充電的機器人,窗邊的小波斯菊開得正好,空氣裏彌漫著米飯獨有的香味。文沛然最討厭下午的時候睡覺,黃昏的時候醒來,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是一種仿佛被全世界拋棄了的感覺。可是,這一次不一樣,醒來之後,他意外地感受到了安寧。

“你醒的停及時嘛!正好趕上吃飯的時間。最後一個菜。”安岑解下圍裙,準備離開。

“你做這麽多,我也吃不了,不如一起吃啊。”

“那好吧。”

“飯錢從你的加班費裏扣。”

安岑正猶豫著要不要留下,這時門鎖有聲音,文培然滿是防備得走到門口。門開了他被進來的女孩子緊緊抱住。女孩子幾乎是像八爪魚一樣吸附在他身上,自顧自地開心地說:“我好想你哦,你不來見我,我只好來見你了。”

文沛然背對著安岑,而女孩子正對著安岑,掠過文沛偶然的肩膀,目光落到她手裏的圍裙的時候,臉色驟變。

“她是誰?“

“那個,她是。“

“我是家政阿姨,過來打掃和做飯的。我也是文沛然的......”雖然沒有聽文沛然講過,但看女孩子的樣子,安岑也明白了幾分,為了不產生誤會,她提前解釋。

沒等安岑說完,女孩子就打斷了她的話。

“你這個阿姨的年紀有點小啊!“

“沒關系,我的心理年紀大啊。“

“既然,衛生已經打掃完了,飯也做完了,你也應該走了吧。”女孩子坐到餐桌前,以女主人的口氣說。

“那個安岑也是我的助理,我已經邀請她留下來吃飯了。而且,我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

“那個時候我不是還沒有來嗎?現在我回來了,她應該也不願意留下來吃飯吧。再說,我們什麽時候分手了?”卓婷拿起筷子挨個品嘗菜式。

“哦哦,你們吃吧,我其實還有點事。就不打擾了。

安岑有些尷尬,匆忙拎了包出門,文沛然想要挽留而伸出的手被門隔絕在裏面。同樣被隔絕在裏面的還有爭吵的聲音。

如果假期稍長一點,文沛然就會像今天一樣在郊區的房子裏。只是這個地方在半山腰,人煙稀少,路燈倒是挺亮的,安岑叫了專車,一邊走著一邊等車來,心裏百味雜陳,說不出什麽感覺。去他家,不過是想知道他更多信息,結果什麽沒找到,倒勾起以前不少回憶。最意外地是偶遇文沛然的女朋友。因為一直知道他對另一個女孩子一往情深,所以從未曾讓自己的心思有一絲越雷池。她了解自己,最恨行無果,最怨愛無應。

女孩突然出現,她有點高興,高興文沛然能夠從年少的感情裏走出來;但更多的是悵惘,人們很願意用時間來衡量感情,那用多長時間從一段感情裏走出來才算情深?白頭到老,真是的如同傳說中那麽純粹嗎?妹妹總是說她想得太多,註定孤獨終老。孤獨終老這個詞,大多被用來詛咒他人。安岑卻覺得這是個中性詞,可不是每一個人都有機會終老的。她甚至羨慕孤獨終老的人。

安岑到家的時候,恰好接到文沛然的電話。他說不好意思。安岑把事情梳理了一下,半點也沒有找到文沛然對不起自己的地方。

“啊,對不起什麽啊?”

電話那頭長長嘆了一口氣說,“沒什麽!”

“你是個好老板!我自己願意走路的,你不要覺得剝削我了,你就把車費補給我就行。”安岑實在不知道這通電話打的是什麽意思,唯一想到的就是他可能愧疚讓自己走了很久山路,來表示一下關心。

後來,安岑曾經問過文沛然當時為什麽莫名其妙地打了一通電話,被他比鋼筋還直的直男思維萌了一臉。

“你女朋友沒有誤會什麽吧?”安岑想從女孩那裏知道文沛然的狀態,不希望第一印象不好。很多抑郁癥患者都不願意將自己的病情告訴別人,即使文沛然否認了,安岑還是不甚相信,也許他對自己有戒心。但是如果是愛人的話就不一樣了,一個人隱藏得再好,也會被朝夕相處的那個愛自己的人發現。除非,對方並不是真正地喜歡你。

“她不是我女朋友!”

“不是你女朋友怎麽會有你家密碼?”

“我們分手已經半年了吧,我也很奇怪她為什麽會突然來。”

“是前女友啊!”安岑語氣裏是不加掩飾的遺憾,她的一條線索又斷了。

另一方面,文沛然也是無比遺憾,他遺憾的是安岑遺憾的語氣。她就不能表現得欣喜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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