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關燈
前一秒迎面而來的還是無限春風,下一秒迎面而來就疾風電掣,受了驚嚇的白馬突然瘋了起來,不時地前蹄騰空想要把馬背上的文沛然掀翻在地。文沛然心中竟有一絲開心:如果真的埋在春天裏了,未必不是一種解脫。然而他只是有一秒這樣想,不由地抓緊了韁繩。忽地韁繩被拉住,瘦小的人被拖出去幾十米沒有放手,趁馬兒一時松懈,一抹紅衣掠上馬背,坐在文沛然的後面,。馬兒受驚未定,還在不停地跳躍,一聲清脆的口哨,馬兒驀然停住,放下前蹄一陣嘶鳴。驚魂未定的文沛然以為是訓馬師及時趕了回來,卻看見一個紅裙女子正在撫著馬兒的脖頸。馬兒一副溫順的樣子,仿佛好像剛才發狂的不是自己。助理和劇組工作人員圍上來檢查文沛然是否受傷,他撥開人群向她走去。

“是你!”女生擡起頭,文沛然不由地驚訝。

“你還認得我?”曾安岑以為他認出了自己,也十分驚訝。

“我昨天才見過你,怎麽能不認識你?哦哦,你看不見,你面試的時候我在單面鏡後面。”

原來,他並沒有認出自己來,他是指昨天見過自己。

的確,曾安岑昨天去應聘了文沛然的助理,面試官是由經紀人霍海擔任的,因為她很特別,所以文沛然記住了她。

與一般的應聘者不同,曾安岑的眼睛裏沒有急切的渴望,如同平靜的海面——幽藍、無浪。她臉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霍海看了看她的出生日期,原來是天秤座,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張氏風向星座冷漠臉。很顯然,這種面相並不適合做助理。霍海看了看簡歷上的照片,又看了看面前的女孩子,若不是她們的右眼下面都有兩顆顯眼的痣,很難想象這是同一個人。照片上的人穿著最常見的那種黑色西裝,黑長的頭發規規矩矩的塞在耳後,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面前的人,穿了寬大的T恤衫,破洞牛仔褲,一頭淺淺的金發。

“你的簡歷上寫著你以前是在銀行上班的?為什麽離開了?做助理,你沒什麽經驗吧!”

“對,上個月還是在銀行上班的。我的確沒有做助理的經驗。比起我為什麽要離開那個崗位,你應該更好奇我為什麽來應聘這個崗位吧?”

“說到你為什麽要來,我覺得我應該提醒你一下。銀行上班應該是穩定收入又高,做助理可沒有你想像的那麽有意思。你要知道,做助理是不可能紅的,我見過好多小姑娘小說看多了,來應聘助理想找機會上位,都是無功而返。”

“你是說我想火想瘋啦啊!我要是真想火就不來這裏了,說實在的你家藝人也不怎麽太火,我不指望他帶我火。”曾安岑斜著嘴角笑了笑。

“不要懷疑我的專業素養,我來著就是想好好工作,沒想紅,也不是為了見明星。我要是相見明星,就不如去機場守著了,虹橋一姐親測有效。”與一般的競聘者的極力討好和誇誇其談不同,安然的回答讓他看起來是一個話題終結者。隔壁房間的文沛然,通過單面鏡觀察著面試的情況,當面試到曾安岑的時候,他淡漠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微笑。

面試出來的曾安岑有些後悔,自從辭職以來,自己說話越來越來越放飛自我了。工作人員告訴她回去等電話,這樣大概沒有機會了吧。看樣得換一個方式來接近文沛然了,或者幹脆放棄自己子虛烏有的猜測,趁著還有時間去周游世界也行。媽媽的電話偏偏在這個時候打進來。“死丫頭,你怎麽把那麽好的工作辭了也不跟我說一聲。我可是你媽。”

“我自己憑本事找的工作,憑什麽要跟你商量辭職的事?”

“哎,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呢?老的不省心,小的也不省心。”

“對,就你命苦,誰都不苦?我自己長了這麽大,就一點都不苦。怕苦?你不生啊!”

電話那邊沒有了聲音,曾安岑掛了電話。曾安岑是從小鎮子裏出來的,能在大城市裏謀一份穩定的工作是家裏人的驕傲,他們想不明白她為什麽要把工作辭掉,更不想她的解釋。她也本不想這樣刺激媽媽。她是個苦命的人,雙親早逝,把弟弟妹妹拉扯長大後嫁人,婆婆是個悍婦,小女兒生病,最後扔下了不到一歲的曾安岑出去打工。後來,家裏條件漸漸變好,她才把曾安岑接回家。因此她對曾安岑充滿愧疚,這是她的死穴,只有這樣她才能不繼續嘮叨下去。

從浴室裏走出來的文沛然用一邊粉色的毛巾擦著頭發,一邊翻著茶幾上的合同。

“又都是電視劇的合同啊?我不是說不想接電視劇了嗎?我最想做的還是做音樂。”

“又沒有說拍電視劇就不讓你唱歌了,只是暫時沒有好的合同,有的話我肯定給你接。你怎麽又穿了一套KT貓?你怎麽就這麽喜歡KT貓?你看看你家裏連馬桶上都貼滿了KT貓!你收斂點吧,微博上好多人都說你是娘娘腔了。還有一些公眾號和大V開始揣測你是同性戀了。”

“怕啥呀,反正我也不紅。況且,那麽不正好,省得哥你買水軍刷熱度,刷關註度,我給你和公司省了不少錢呢。”

“炒緋聞什麽的,是有限度的,讓人半信半疑最有話題度,你這都快讓人炒成真的了。”

“這就是哥要解決的問題了,哥也是發了薪水的人啊。啊,對了。助理就要那個,就是那個戴了藍色美瞳的姑娘。”

“那個不行,我看著她奇怪,不像正經來工作的人,我害怕她是哪個小報派來的狗仔。”

“就要那個了,有個性,我覺得挺好的。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以後跟哥頂嘴的時候我就有戰友了。”

“不行,太危險了。我覺得她目的不單純。”

“我的合同我自己做不了主,現在我的助理我也做不了主了唄?哥,你要不調查她一下,你要是有證據證明她是狗仔再否決我也行。”

“你為什麽非要用他不可?”

“因為,哥,你堅決不用他。”

霍海辦事果然有效率,沒過多久便拿了一份曾安岑的資料給文沛然。曾安岑的背景很簡單,金融系專業,大學畢業進入銀行工作,後辭職前來面試。

“挺好,背景挺單純,不是狗仔啊。”

“但是,你不覺得奇怪嗎?”霍海指了指曾安岑的資料上優秀事跡那一欄。兩個月前,曾安岑所在網點遭遇搶劫,曾安岑主動用自己交換客戶,成為劫匪的人質,後又智擒劫匪。因此受到獎勵。

“這麽拼命的人,她跟我說她是因為發色的問題才辭職的,你能信嗎?”霍海說。

文沛然仔細看了看資料,若有所思。

“這麽拼命,那就一定得用他了。”

霍海沒有答應文沛然的要求,也沒有拒絕,他說再看看吧。

文沛然正在拍一部電視劇,這是一部古裝戲,第一場戲就是一場騎馬的戲,霍海要求使用替身,導演也同意了。可是偏偏文沛然不同意堅持自己拍攝,於是就出現了剛才的意外。

安撫完馬兒之後曾安岑獨自拴了馬兒,準備處理手上的傷口。她的虎口被韁繩磨得血肉模糊,她看了看傷口問:“你們劇組有救急箱嗎?”。霍海聽見之後跑去拿要救急箱。

“你想死啊!”不是懷疑的口吻,不是質疑的語氣,而是篤定的判斷。文沛然緊緊地盯著曾安岑說出這句話,想要把她看透。

曾安岑擡起頭來,微微一楞,隨即說:“算不上找死,我小時候跟爺爺學過馴馬,現在雖然生疏了,也不致於喪命。再說,你這也太狗咬呂洞賓了,我救了你,你不感激我就算了,你幹嘛咒我。”

文沛然意識到自己的失言,不好意思地搔搔頭。救急箱來了,藥水灑在曾安岑受傷的手上,她微微皺了下眉頭,沒坑一聲,綁好了繃帶之後,自己默默走了。文沛然盯著曾安岑的背影出神。

晚上,曾安岑失眠了,她來影視城已經混了幾天了,因為擇床,她這幾天睡得都不好。今夜尤其不好,她眼前總是浮現出白天裏文沛然盯著自己的眼神,他說:“你想死啊!”沒想到,第一個看出自己內心想法竟然是他。不是媽媽,不是妹妹,不是朋友,而是他 。

因為睡得不好,曾安岑的頭有些痛,伸手拿處手機翻著微博。看著文沛然這幾天的更新,照片裏的他笑得如陽光一樣燦爛,或許自己多想了。曾安岑去應聘文沛然助理本就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曾經有人問過她,如果生命所剩的時間不多,你會去哪裏她說去片場,因為在那裏,一個黑屏就可以是十年後。如今,她已經應聘過助理,去過片場看拍戲,甚至陰差陽錯救了人,還了他一份恩情。雖然面試也沒有什麽結果,但完成了自己的幾樁心願,或許也該收拾收拾出去走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