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烏黑的雲層漸漸散去，露出一片晨曦。長虞禦風而來，落在祭臺之上，看到一片的殘破。

月姮的眼眸裏溢滿了疼痛，煞白的雙唇微微顫抖：“唐大哥，少陽，他……為什麽？”

長虞的目光落在那片霞光上，他也是剛剛才從烏姝那裏知道。原先他以為擎柏讓項昕梨用凰棲傷了月姮，只要重新回到這兩千五百年前，她就會沒事。

沒曾想事情根本沒有那麽簡單。

她被凰棲所傷，身上出現一個白凰印記，將日夜受白凰焚炙，在白凰生祭之日便是她的臨終之時。

這一點恐怕連擎柏都沒有想到，否則當初他也不會做下這等事情。

是後陽用靈力將她身上的白凰印記壓制，所以並沒有人發現。

要解開這個白凰印記，唯一的辦法就是同時用鳳落和凰棲起玄靈咒。然而若是將這兩把劍從祭臺下取出來，勢必堺蔔羅山傾塌，拉諾德族毀。

若是她知道事情的始末，那麽在她的生命和全族人的命運面前，她會如何抉擇，答案清晰可見。

這就是他為何沒有告訴她的原因。他是千年前的後陽，卻也是千年後的少陽。

時間不容許他有更好的辦法，白凰生祭之日迫在眉睫，甚至……他們的孩子也不能及時出世。

在無奈之下，他只能將她帶到自己身邊，每天給她湯藥催生。

是以在白凰生祭之日剛巧誕下阿離。

兩千五百年前，長虞已經經歷過這一次，當時他並不知道原因。在他心裏，後陽依舊是那個用盡各種手段勢要得到凰棲和鳳落的人，最後的結局亦是月姮以身為劍刺進他的胸膛。

在最後的時刻，他用鎖靈咒將她封印在自己體內，等待了千世的輪回才得到重來一次的機會。

而這一次他才算是真正知道了他這麽做的意義。

或許千年前，後陽並沒有找到其他的辦法，而這一次顯然他知道了該怎麽做。

堺蔔羅山山頂的靈力外瀉，也不過是他造成的假象。

落下神臺的的千丈之境，是他最後的選擇。

只為在他與鳳落凰棲擦肩而過的那個剎那念出玄靈咒。

於他而言，千世輪回，這一刻足以。

“那我呢？”月姮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他這麽做，要將她至於何等境地？

月姮擡眸望著長虞，眼裏的血絲驟然清晰。

長虞蹲下身，將她輕輕抱了起來，“你還有阿離。”

在堺蔔羅山下他抱著她落下，擎柏滿臉期待地迎了上來，“阿姮，你終於回來了，你沒事吧？”

“擎柏，我沒事，但是有一件事情……我想告訴你。”月姮在長虞的攙扶下，有些費力地說道。

“阿姮，你先回屋休息一下，有什麽事情我們再慢慢說。”

“不。”月姮搖了搖頭，堅定地說道：“我要跟你和離。”

“和離？”擎柏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又看了一眼長虞，問道：“為，為什麽？”

“我愛的人不是你，我也未曾與你行過夫妻之禮，我的孩子也不是你的。”月姮很清楚地說道。

“……”擎柏的一顆心似乎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沈悶中慢慢擴散出來的疼痛，最後有些不自然地扯出一個笑，“怎麽會？我，我們……那天。”

月姮站著實在有些費力，長虞凝眉說道：“擎柏，這件事情稍後我會跟你說清楚，先讓她去歇息一會兒。”

長虞說著便將她抱進了她的屋裏，放到床上，“阿姮，什麽都不要再去想，你需要休息。”

月姮躺著，看著屋頂，眼淚抑制不住地流淌了下來。

長虞輕輕嘆了一口氣，她需要時間。

剛要轉身的時候，月姮拉住了他，“唐大哥，幫我把阿離帶回來，好嗎？”她現在只有阿離了。

“好。”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我現在就去，你先休息一會兒。”

“嗯。”她哽咽著應了一聲。

擎柏剛要跨進屋裏，但是被長虞攔了下來。

“長虞長老……”擎柏眼裏似乎有不解，疑惑，同時也滿是痛苦。

長虞終究還是將一切的事情告訴了他。

達洛族中，烏姝挺著大肚子抱著阿離，定定地望著堺蔔羅山的方向。不知道這一切做的到底是對還是錯，是值還是不值。

“餵，我說你肚子這麽大，還這麽站著你不累嗎？”長虞趕到的時候，她仍一動不動地站著。

“我累不累與你何幹？”烏姝看到他，忍不住瞪了他一個白眼。

“你是我的老婆，你說相幹不相幹？”他挑眉，神情有些得意，“兒子，你說對不對？”

“不要臉，誰是你兒子？”

“你肚子裏的不就是我兒子。”他過來拉著她到屋裏，坐下，又給她倒了杯水，“這天熱的連個空調都沒有，你多喝點水，免得中暑。”

“你智商有問題不是，現在已經是秋天了。”

“老子管它是什麽天。”他氣呼呼地說道，“喝完跟我回去。”

“回去？回哪裏？”

“當然是回我家，你還能去哪裏？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誰說要嫁給你？”

“我說的。”

“你說有用嗎？”

“餵，梁絲絲，我說你到底想怎麽樣？孩子是我的，你也是我的人，你不嫁給我你還能怎麽樣？”

“你有病沒病，孩子是你的我就要嫁給你嗎？我一個人不能帶孩子嗎？”

“你才有病，現在是兩千五百年前，不是現代，單身母親還不是要被人嘲笑死。”

“你的意思是怕我被嘲笑，所以才娶我？”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她睜大雙眼瞪著他，神情傾刻間有些肅然。“別告訴我，你愛上我了。”

“如果我說我確實愛上你了呢？”長虞一聲苦笑。

“呵，你以為我信嗎？”她有些不屑，她知道曾經某個人是如何跨越千年去守護一個女人。她也是女人，她有她的驕傲和自尊，她不需要施舍和憐憫。

雖然她們不可能再穿越千年回到後世，但是在感情上面，她依舊不能接受他。若真要做單身母親，她也甘願。

“你憑什麽不信？”他對上她的眼眸，也同樣多了幾分嚴肅。

“那我憑什麽相信？”她答道。

他一手扣住她的手，說道：“最直接的辦法，你是靈女，你應該知道。”

“你真的要試嗎？”烏姝有些不信地反問道。

“為什麽不能試？我長虞頂天立地七尺男兒之身，有何不敢。”他的目光尤為淩厲。

“好。”烏姝點了點頭，她就堵這一把。

每一任達墨多靈女的配偶皆是月神的安排。

烏姝在祭臺上看著長虞掌心出現一塊泛著幽光的靈石，靈石中赫然出現了長虞的名字。

“或許我對你的感情不足以跟後陽與月姮相提並論，但是我可以肯定。”

“肯定什麽？”

“肯定，你已在我心裏。”他過去吻住了她的唇。

千世輪回太久，不如只爭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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