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機屏幕突然間閃出一個畫面。

月姮本能地擡頭看過去，瞬間看到電視畫面上擁擠的人群，嘶聲力竭的哭聲充斥耳膜，這一瞬間她由毫無意識變成了呼吸緊促。

電視中航空公司現場幾乎控制不住，警車的鳴笛和各種哭聲喊聲混雜在一起，有些人除了悲痛，還帶著憤怒、冤屈，更有些人情緒異常激動，人群中的人不斷地拉扯，擊打，甚至自殘。

焦急、疑慮、不安、抑郁在人群中蔓延，同時透過屏幕漸漸將她包圍。

月姮一直站在電視機前，窗外從暮色到漆黑也全然不知，雙腿因麻木而開始顫抖，一種陌生的感知侵浸全身，飛機失事等同於——他死了！從這樣的感知中突然清醒過來時心裏迸發的疼痛像是要把她生吞了去。

不，他不會死的，好端端的人怎麽會突然死了！

心裏冒出來的想法讓自己感到無比的害怕，人也跟著一個踉蹌，毫無知覺的雙腿有些支撐不住，白瑩忙過來扶著她。

“月姮小姐！”白瑩眼底印上一絲痛苦，她知道自己這樣對她是極其殘忍的事情，可是……她沒有別的辦法，事情來的太突然，她除了需要不斷的說服自己，也要讓月姮變得足夠強大，她需要支撐起這個場面。

她的臉色已經蒼白到幾乎透明，連嘴唇也沒有一點顏色，整個人一直站著發呆。

“月姮小姐，目前機身還沒有搜尋到，沈總一定會沒事的，你要等她回來。”白瑩看著月姮心裏糾成一團，這樣單純的人怎麽忍心讓她接受這樣突然起來的打擊。

“月姮小姐，月姮……”白瑩看著她心裏擔憂到了極點。

她茫然間轉過身來，聲音有些幹啞，“白瑩，你說，你說他……真的死了嗎？”

“不會的，沈總不會……”那個字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

“那你……相信他會回來嗎？”她的聲音聽來無比的悠遠。

“會的，一定會回來，所以月姮小姐，你一定要幫沈總穩住沈氏。”白瑩有些控制不住地抓著她的手。

月姮垂下頭看見她手腕上隱隱泛出的印記，眼前終於漸漸模糊起來，“他說，他說等他回來我們就結婚。”

“……”

經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的沈默，她臉上的淚已經浸濕她身前的衣衫，卻顧不上伸手抹掉，廳裏沒有開燈，只有電視機中嘈雜的呼喊聲。

仿若已經過了一個世紀般的久遠，月姮無力地抓起一邊的遙控板將電視機按掉，聲音在經過極度的壓抑後變得異常的沙啞，“白瑩，我們回去。”

“好。”白瑩應了一句後，也忍不住別過頭去。

來不及再收拾什麽，白瑩帶著月姮連夜趕到機場，月姮在登機的時候不由有些卻步，整個人僵了僵後還是上了飛機。起飛後只盯著小窗口發呆，從剛才電視中感染到的恐懼轉換成一種實質的可怕，這麽高……少陽是從這麽高的地方掉下去……

原本蒼白的臉此刻更如紙色，身體也微微有些顫抖，感覺到好冷。

白瑩感覺到她的異常後跟機務人員要了一條毛毯蓋在她身上，輕聲問道：“月姮小姐，你感覺怎麽樣？”

“我沒事。”聲音微弱無比，月姮攏了攏身上的毯子。

靜默的等待何其漫長，短短兩個小時的航班如同在火上炙烤一般艱難。當飛機著陸之後，天宇已經在機場等候多時，看見白瑩和月姮從出來時，忙奔了過來，“月姮小姐！”

盡管白瑩給月姮帶了幅大墨鏡，帶了口罩。但是靜候在機場蹲點等候的一些記者仍是眼尖地發現了她，立即就趕了過來。幸好沈家的保鏢不是吃素的，強大的氣場無人能及，記者過來也只能遠遠地拍了幾張照片。

“去寫字樓。”月姮擡頭看了杜天宇一眼，輕語一句。

天宇有些反應不過來，明顯地楞了楞後，才點頭。三人在保鏢的守護下匆匆趕到萬隆商業中心的寫字樓頂樓，月姮推開了沈少陽辦公室的門，呆站在門口，擡頭同時望向那張辦公桌，模糊的眼中仿佛出現他低頭看文件的身影。

“月姮……”白瑩輕輕喚了一聲，“進去吧。”

月姮輕輕點點頭，跨進了辦公室。

剛開始白瑩沒有給她買電腦的時候，她用的是沈少陽的電腦，他電腦所有的密碼也沒有刻意瞞著她，在她努力蹭在他身邊看他怎麽使用電腦的時候，毫不知覺地也將各種密碼熟記於心了。

打開電腦，白瑩便過來將幾份重要的文件打開，“月姮小姐，你需要快速瀏覽這些文件，這些是目前沈氏基本的財務狀況和投資項目，還有各分公司和部門的營運模式，明天一早就會有記者過來。”

“好。”月姮點了點頭。

白瑩站著頓了頓，隨後便轉身出去，沒多久後端了一杯咖啡過來放在桌上。

月姮偏過頭睨了一眼，輕輕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雙眉緊蹙，但是沒有再說什麽。滑動的鼠標的間隙只聽見她略微不規律的呼吸聲。

天宇一直在外面的辦公室打電話，白瑩只是將外面的一大摞一大摞的文件抱進辦公室。令人驚訝的是月姮看文件的速度快的令人難以置信，白瑩在一邊呆住，“月姮小姐，你……都記住了嗎？”

“我只能記住十之六七。”月姮輕道。

十之六七？這麽多文件，如此龐大的跨國集團，她說她能記住十之六七，白瑩不覺倒抽一口冷氣，明天召開記者會勢在必行，但是會有什麽結果，白瑩從心底不敢去想，原本是打算走一步算一步，沒想到她竟有如此驚人的記憶力，這樣就算她對整個經濟體系還沒有理解透徹，應付一個記者會應該不成問題。

“月姮小姐，我去準備下明天的會議資料給你過目。”

“嗯。”她的目光沒有半點轉移，極淺地點了點頭。

辦公室內柔和的燈光下，她端坐在桌前，呼吸由一開始的不規律逐漸變得沈穩，專註地翻越一份份的文件，再次擡眸時多了幾分清透，恍惚間也有一種淡淡的光華籠罩在她身上，仿若經年流轉皆是如此沈寂。

少陽，我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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