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一直在

關燈
嘈雜的頒獎大廳隨著主臺燈光亮起而逐步趨於安靜。

男女主持人一搭一和,或逗趣或調侃的開場講解以及擁有天籟之音的歌劇天後秋靜美熱場過後,緊接著的便是激動人心的關鍵環節。

女主持人不疾不徐打開手中包裝成信的卡片,優雅開口:“接下來請容許我宣布,第二十六界俄羅斯金像獎的得主是——”

五秒中扣人心弦的音樂過後,女主持人掃了臺下一圈,眉目含笑:“恭喜《愛人的眼淚》成功斬獲我們第二十六屆最佳金像獎。接下來,有請她的創作者——伊麗莎·米小姐上臺!”

話落,全場響起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米凜梵在戴爾斯鼓勵的目光下,一步一步走上矚目的主臺。

而她的獲獎作品《愛人的眼淚》被禮儀小姐端立在主臺正中央。

“伊麗莎小姐,可以跟我們分享一下你在創作這副作品時的心路歷程嗎?”男主持人禮貌提問。

米凜梵靜默片刻,帶著眾人的視線,擡步走向它。

橫豎交錯的畫布上,男人如刀刻般棱角分明的五官簡單而自然,唯獨那雙湛藍色的眸子,深邃如海,直勾勾看向前方。眼瞼下方,深如琥珀的淚珠停滯,幾乎讓人辯駁不出那是在愛你,還是在恨你……

米凜梵背對著觀眾的,是一雙情深似海又難以言喻的眸子。

指腹輕輕摩挲,不放過任何一個痕跡。

“它是我的痛!”她幾不可聞的開口,臺下瞬間炸開了鍋,交頭接耳聲不斷。

男女主持人面面相覷,正打算救場,被她打斷——

“它更是我的無可替代!”米凜梵轉身,白色的燈光打在她身上,憑空多了一股特立獨行的氣質。

“我曾在不懂事的年紀擁有過一份無可替代的幸福,卻又親手毀了它。每當痛苦掙紮時,畫畫便是我唯一的發洩方式。它的誕生,是我萎靡時一筆勾勒的成果,卻也讓我無法再直視第二眼。

“有人曾告訴過我:當你奮不顧身愛上一個人的時候,那就是你愛情裏最美好的黃金時期!如果要問我這份愛會持續多久,”米凜梵翕了翕鼻子,吸進一口氣,睫毛忽閃,“你們看《愛人的眼淚》時的神情,就是我會它最好的回答!”

話落片刻,一派靜默。沒多久,現場立馬掌聲雷動。

臺下的戴爾斯朝她豎起一個大拇指,米凜梵回以最大弧度的感激。

在她最失意時,是戴爾斯解救了她。

剛才說的奮不顧身愛人的那句話,就是出自戴爾斯之口。

那段晦暗的時光裏,她扔掉了手機,杜絕一切溝通,過上無魂無魄的人生。

她不知道當時的戴爾斯花了多大的力氣,最終找到瓊斯,又如何說服瓊斯讓她參加這一屆的俄羅斯金像獎。

她只知道:只要活著,一切都有可能改變,畢竟事在人為,不是嗎?

頒獎結束,她被留下與主辦方以及各界名流藝術家合影留念。

可拍照是一回事,穿著高跟鞋扯著笑一晚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好不容易逮著一個空隙,立馬躲進廁所,褪下鞋子,紅腫的腳後跟一覽無餘。

再揉了揉幾近僵硬的雙頰,默默嘆了口氣。

真沒想到,得個獎還有這麽多麻煩的事情需要應付。

休整半晌,強打精神走出去。

“請問是伊麗莎小姐嗎?”一位服務生面帶微笑靠近。

“是我。”

“這個給您。”

米凜梵怔然接過,一臉狐疑:“這是……”

跌倒扭傷的膏藥!

心中一凜,猛然擡頭,一把抓住欲離開的服務生:“這是誰給你的?”

“一位先生。”

“長相如何?”

服務生偏頭回憶:“看著氣質挺卓爾不凡的,就是有點奇怪,長著一張東方人的面孔……”

“湛藍色的眼睛!”米凜梵接過他的話。

“對對對。”服務生忙不疊點頭。

大力捏住服務生的手,眼眸藏不住的激動:“他往哪裏走了?”

“大廳……”

服務生只覺得眼前一暗,待回過神來時,四周頓時空了,垂眼瞥見手中的東西,急言揚聲一喊,“小姐,你的藥——”

米凜梵顧不得腳踝的酸腫,一路小跑,只為能將與他見面的時間縮短,再拉長……

沈寂許久的心潮再次悸動,她就知道,他一定會來的。

於她而言,這麽重要的時刻,他怎麽可能會不出現?

就算李栗峰再怎麽強調今晚受邀請的只有藝術界名望之輩流,她都固己自持。

“伊麗莎小姐,可以合個影嗎?”一位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的年輕男人攔住她的去路。

尋人心切的米凜梵毫不遲疑拒絕:“對不起,我還有事。”

“那我是否有這麽個榮幸,請伊麗莎小姐吃個宵夜?”

年輕男人再次擋住她。

“不——”

有人比她更快一步:“不好意思,伊麗莎小姐已經答應我的邀請了。”

米凜梵擡頭,李栗峰英俊的五官落入眼簾。

攬過她的腰際護在身側,卻毫無抱歉之意。

年輕男人攤攤手,轉身離開。

“你怎麽進來的?”她偏過頭低問。

李栗峰俯身,耳朵貼近她的耳廓,明眼人都感受到那份親昵:“我可難不倒我。”

她不知道的是,那日思夜想的人,此刻正躲在逼仄的角落神情落寞看著這一幕。

灼熱的呼吸使得敏感的耳膜一癢,米凜梵條件反射性移開兩步,卻被他更用力箍緊。

“放開我,我還有事要處理!”

她邊說邊掙紮。

“別找了,他根本沒有來。”

米凜梵驀然一楞:“你怎麽知道?”

李栗峰笑而不語。

那笑容,讓她極不舒服,像極了掠奪的野獸。

剛欲深入探尋,一位滿頭白發的老者拄著拐杖緩慢靠近。

“伊麗莎小姐,恭喜你。”

米凜梵禮貌性回以感謝。

“這位就是你獲獎作品的原型,那位摯愛的戀人嗎?”

“不是!”她果斷否認。

一時間,空氣透著一股莫名的尷尬。

漆黑灰茫的夜色,筆直的車燈劃破蕭瑟的孤夜,停在一家裝潢氣派的酒店下。

解開安全帶,她瞅了他一眼:“無論如何,今晚謝謝你。”

李栗峰痞然一笑,挑眉:“要怎麽感謝?”

米凜梵抿了抿嘴角:“找個合適的時間請你吃飯。”

“我還不差那頓飯錢!”他鼻子哼了一口氣。

“那你想如何?”

李栗峰瞬間斂目,用一種深不可測的眸色盯了她許久:“我想要什麽,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米凜梵垂眸,靜了片刻,帶著歉意開口:“對不起……”

李栗峰眼底流過一抹受傷的神色,只消片刻便被斂去,繼而回覆吊兒郎當的姿態:“拜托,伊麗莎小姐,我好不容易想演一回深情浪子,你就不能配合一下?”

米凜梵頓時松了一口氣,玩笑道:“奧斯卡欠你一個最佳演員獎。”

“我也這麽覺得。”

說完,兩個人不禁笑了。

有些人,在錯的時間遇見,終究只是有緣無份。

抑揚頓挫的斷裂式韻律在空敞的舞蹈室響起,充滿激情的節奏感一如行雲流水般鋪灑。

隨著最後一個節拍落地,後背汗水淋漓。這是她報名探戈舞的第三天,也是孤註一擲的第三天。

指導老師拍了拍手掌:“大家今天表現得都很不錯,接下來各自選擇舞伴吧。”

話落,接連幾個男士對她作出邀請,皆被她含笑一一拒絕。

指導老師的聲音再次響起:“都選好舞伴了嗎?還有誰落單的?”

一番查看後,走到孤單站在角落裏的米凜梵,詢問道:“伊麗莎小姐,請問你有舞伴嗎?”

米凜梵咬了咬嘴唇:“我——”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低沈醇厚的嗓音隨著大門的推敞傳進舞蹈室。

指導老師呆了片刻,指著門口的那人看向米凜梵:“這是……你的舞伴?”

“是……”喉頭一片緊澀。

兩人交匯的視線,落入彼此眼眸中的身影,這一瞬間,似乎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歷經歲月的洗禮,靈魂再一次完美契合。

熟悉的音樂響起,舞步交叉、踢腿、跳躍、旋轉……

從未有過合舞的他們,跟隨著節拍,就像當初配合救人那般,默契十足。

貼身之際,他炙熱的呼吸吹拂她淩亂的碎發,薄唇如親吻般覆上她的發頂。

她聽見他沙啞的嗓音說:“恭喜你,計劃成功了。也恭喜我,心甘情願落入你的掌心……”

灼灼熱淚猶如潮水,伴隨著滔天氣勢,奪眶而出。

是的,她在賭,賭她不論去哪裏,他都一定會默默跟隨。

這種無意識的信念,從兩人認識相愛那天起,已經根深入骨髓,再也分不開了。

他不僅是她的舞伴,還是她避風的港灣,她此生矢志不渝的最愛。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孩子的番外等實體書咯,謝謝大家這麽長時間以來的支持,祝新的一年,吃嘛嘛香,越活越開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