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自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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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海牙溫柔看了眼正在喝橙汁的米凜梵:“不用,我喝我老婆的橙汁就行。”

“咳咳咳……”

“小心一點,別噎著。”邊說邊給嗆到的某人順氣。

空姐滿臉嫉妒,跺了跺腳,不死心詢問:“她真的是你妻子嗎?”

本就胸口悶氣的米凜梵因為她這一句不冷不熱的語調,瞬間就炸毛了。

有人反而比她更快:“這位乘務員,你的本職工作是負責提供飛機餐和飲料,前面需要服務的乘客那麽多,而你卻獨獨選擇在這裏耗費時間,這不禁讓我懷疑你的真實目的!”

一番話,聲音不大不小,恰好整個機艙內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的焦點瞬間集中到她身上,空姐羞愧難當,低頭道歉後,推著小推車躲進機艙內間,一直到飛機落地,都沒敢出現。

米凜梵心裏一喜,推了推身邊的人:“真沒想到,平常待人溫文爾雅的習醫生,現在竟然能怒氣懟人。”

“我這是為了誰啊,你個小沒良心的。”

“不知道咯~”攤攤手,完全將自己擱置身外。

“嗯,我記下來,回頭看我怎麽懲罰你。”

他故意將‘懲罰’咬得極重。

米凜梵耳根一紅,縮了縮脖子,推開他的靠近。

“無賴,我下次再也不要坐飛機了!”省得再遇見一些亂七八糟的人。

“可以,以後讓岳父飛過來吧!”

“那可不行~”

“那就等什麽時候發明了比飛機更快的交通工具,我們再回裏昂。”

“估計要好久好久……”算了,她還是將就一下,勉為其難坐飛機吧。

“睡吧,還有好幾個小時才到。”

“嗯~”

闔眼,心裏卻想著另外一件事情。

自己的心結,既然太難打開,不妨找那個人試一試,或許,會柳暗花明也不一定。

這份感情,太過傷筋動骨,失去過一次已經足夠,這一次,換她來做改變,她已經不能再失去他了,堅決不能!

“海牙,這裏!”前方一個高大的身影晃了晃手。

兩人快步走過去,從遠處看,金童玉女,確實是很匹配的一對。

兩個大男人握拳一抵,攤開掌中一握,盡在不言中。

事畢,高朗瞥了眼兩人一眼,眸中暈來一抹色,兩個人歷經艱辛,總算佳偶天成了。

“好久不見,落小姐,哦不,現在應該稱呼‘弟妹’了吧!”高朗眼神澄澈,不帶任何偏見。

習海牙伸手摟緊米凜梵,笑著回答:“確實可以改稱呼了!”

“哦~婚期定好了?”

“嗯,下個月十六號。”

“果然是醫生,爭分奪秒!”

“怎麽不見凡煙?”她關心詢問。

高朗無奈嘆口氣:“前段時間去醫院檢查了下,現在絲毫不敢讓她出門。”

習海牙一驚:“嫂子怎麽了?”

“跟巴黎一樣的情況。”

巴黎?

習海牙搜索下記憶,叮的一聲,瞬間明了,啞然失笑道:“怎麽感覺每一次,你都是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正好你回來,給她上門課,不然她不會安生的。每天想一出是一出,害得我每天都是心驚膽戰的。”只要一涉及他的妻子,話題永遠不斷,曾經悶騷腹黑的文壇才子,娶了閔凡煙後,徹底走下神壇,時時為她的行為懊惱神傷,卻又分外寵溺。

米凜梵擡眸詢問,習海牙湊到她耳邊一陣嘀咕,片刻後,她喜上眉梢:“真的嗎?”

他給了她一個‘真得不能再真’的眼神。

“恭喜你!”

“謝謝。”高朗淺笑,擋不住的喜悅罩滿整張臉。

花溪別墅區

“爸爸~”高興猛撲上高朗的腿,環抱。

高朗抱起高興,親了兩口,惹得高興‘咯咯咯’直笑。

樂呵勁一過,對兩個陌生來客,特別是對漂亮姐姐毫無抵抗力的高興抵開父親的親昵,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臂,咧開嘴:“漂亮姐姐抱~”

那期待的小眼神,那軟軟糯糯的語調,頓時惹得米凜梵母性大發,情不自禁抱過他。

“小星星,你得喊她嬸嬸!”習海牙懲罰性捏了捏他的小鼻頭。

“習叔叔,你不要再捏我的鼻子啦,長長了好醜,到時候幼兒園的姐姐們都不肯陪我玩了~”高興嘟著嘴偏過頭一哼。

“誰讓你不乖,當著習叔叔的面調戲你嬸嬸。”閔凡煙不緊不慢走過來。

“可是嬸嬸長得真的很漂亮呀~”

話音剛落,客廳裏笑成一片。

米凜梵摸了摸他的小臉,心中軟呼呼的,原來孩子還可以這麽可愛。

司機將行李送過來,閔凡煙忙不疊上去幫忙。

“嫂子先別過來,這裏東西有點多。”習海牙趕忙把行李推倒另一側,生怕不小心撞到她。

高朗忙把她拉到安全區域,命令道:“回沙發上坐著!”

“我都坐了一天了……”邊說邊委屈撇撇嘴。

高朗不做聲,就這麽居高臨下看著她。

被瞅得心虛的凡煙朝他做了個鬼臉,拉過米凜梵的手:“搬行李是男人幹的活,走,陪我聊天去~”

被抱在懷中的高興扭了扭身子,米凜梵生怕弄疼他,趕忙彎身放下他。

“爸爸說了我是男子漢,我也應該過來幫忙搬行李!”邊說邊鼓起小小胸膛。

“你個小機靈鬼。”凡煙好笑道。

米凜梵輕笑,回頭看了眼習海牙,得到他含笑的點頭後,收回視線跟上凡煙。

轉眼間,暮色四合,路燈閃爍幾下,隨即亮起。

花溪別墅區某一棟房子內燈火通明,熱鬧非凡,笑聲不間斷。

坐在習海牙身旁,米凜梵默默感受這溫暖的氣氛,一陣歆羨。

“我不要媽媽餵,我要漂亮嬸嬸餵我吃~”

閔凡煙彈了彈他的額頭:“這個你得問嬸嬸。”

小高興滑下椅子,跑到米凜梵身邊,仰著頭,張著清亮的眼睛:“可以嗎,漂亮嬸嬸?”

對於他純真無比的眸子毫無抵抗力,米凜梵一把抱起他坐在自己腿上,開始給他餵食。

習海牙有些哭笑不得,他老婆還沒有這樣對過自己,頓時嫉妒起這個小鬼頭了。

“老公,我覺得我兒子深得你的遺傳!”閔凡煙湊到高朗身邊,象征性的點撥。

“胡說!”

“不過我兒子比你當時好太多了,他懂得利用自己的優勢,而你只會用霸王硬上弓的方式,太落伍了。”閔凡煙邊說邊抿嘴嘖嘖。

高朗喝湯的手一頓,自個兒老婆的馨香縷縷飄過來,慢條斯理偏過頭,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邊,嘴唇動了動,凡煙的耳根瞬間燒紅,一把推開他,瞪了一眼,端正坐直。

小高興砸吧小嘴咀嚼,瞟見對面的父母的動作,滿眸好奇:“媽媽你怎麽了?”

“沒……沒什麽。”

“那你的臉臉怎麽紅紅的?”

“……吃飯的時候別東張西望。”丟臉丟大發了,都怪他,再次狠狠瞪了眼不緊不慢吃飯的高朗。

“哦……”可是他很想提醒媽媽,吃飯要把碗端起來吃,不然整張臉都埋進碗裏面了。

眼角一個狡黠,像知道天大的秘密般偷偷湊近米凜梵耳邊輕聲說:“漂亮嬸嬸,爸爸是不是抓到了媽媽的小秘密,所以不敢反抗了?”

就像媽媽揪著自己不吃青菜的悲催軟肋,正使勁給自己夾白菜。

米凜梵揉了揉他的發頂,夾起一箸白菜葉子放到他碗裏:“多吃點青菜,補充維生素。”

高興癟了癟嘴,內心掙紮數下,猶猶豫豫就是不肯英勇就義。

果然,男人,還是不能太沈迷於女色,更不要隨便說人的壞話!

高興這麽想著,未來的十幾年也是這麽踐行著,直到遇見那個一身白T恤搭配淡藍色牛仔褲,眼神清亮透著光的女孩時,徹底顛覆自己所有的想法。

七天了,來到湖州整整七天,越是糾結越是拖延,越是拖延越是害怕,這幾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像一個太過於規矩的圓,重覆影響接踵而來。

偏過頭看向床沿另一側面向自己側躺的身軀,虛攔的雙手此刻正抱著自己的枕頭,呼吸沈穩平和,像一只溫順的小狗,偶爾噌噌它。

漆黑的房間暗淡,窗外透進一縷夜光,弧度小而短,若有似無。

她不知道自己在執拗著什麽,或者,是想保護著什麽。

情不自禁伸手,細細描摹他的五官,平坦光潔的額頭,濃密的眉毛,緊閉的雙眼,筆挺的鼻子以及……溫厚的嘴唇。

悄無聲息嘆了口氣,旋開朱紅色檀木房門,滿腹心事走下樓。

四下一片靜謐,亙古不變的天空四周灰蒙蒙,一如她的心。

“晚上好~”的招呼聲嚇得米凜梵心都快跳出來了。

順著聲線望過去,廚房的亮白的燈打在一身白色棉絨睡衣的閔凡煙身上,著實給人一種雷霆萬鈞的陣勢。

不緊不慢喝完手中的牛奶,將白色瓷杯擱至玻璃桌上,不著痕跡道:“既然睡不著,那就過來聊聊吧。”

米凜梵不懂她的用意,卻還是選擇坐下。

兩人靜默了片刻,閔凡煙率先開口:“那天為什麽打電話給我?”

米凜梵猛地一個哆嗦,睜大眼睛看著她,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閔凡煙從她微妙的變化中,印證了心中的猜測。

米凜梵用力咬緊嘴唇,擱放在膝蓋的雙手不停攪動,企圖尋找一個撐靠的支點。

自習海牙提起孩子那天開始,心中一股惶惶不安占據了全部心房。

不知所措時,倏然想起還有那麽一個人,翻箱倒櫃找了好久,終於在五鬥櫃最後一個抽屜下找到那張蒙塵的名片,那是閔凡煙曾經給自己的名片,幸好沒有丟。

‘噠噠噠’幾聲,十一個數字輸入完畢,終於,她鼓起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氣按下撥號鍵,卻在撥通那端鈴聲響起的下一秒掛斷。

童年那些如噩夢般的碎片像飛快倒帶的電影在她的腦海裏回放。

“一個外國人來學我們國家學這麽優雅的藝術,沒有天賦就不要隨便揮霍時間。”

“就是,自己幾斤幾兩不清楚,連點自知之明都沒有,簡直丟了他們國家的臉。”

“伊莉莎,今天找你來是有件事情要告訴你。下個月我們就要代表學校去比賽了,這次比賽關系到我們學校的榮譽,而……你知道的,在小提琴方面,你的技藝還是頗有欠缺,所以,那天你就不用去了,希望你能夠理解我們的決定……”

無數的文字聚成一柄利刃,將她本就受傷的心,擠出無數滴汩汩鮮血。

父母的仇,他人的鄙夷輕視,化作熊熊火焰,將她徹底燃燒。

可心底的自卑與敏感,經年累月活盤踞在她的心中,隨著時間流逝,已然融化成她的骨血中,隨著這次的‘孩子事件’,曾經氣壯山河的決定瞬間灰飛煙滅。

嗯,果然還是如此,果然一點點事情就可以以摧枯拉朽的姿態毀掉一切。

晚上,他回來了,深邃的眸子裏帶著被幸福滋養的喜悅,枕邊悠悠傳來他止不住的興奮。

他說:“這種感覺就像做夢一樣,梵梵,我們竟然快要結婚了?要不,你掐我一下。”

她當時怎麽回答的?

她斂起心緒,抱住他說:“你沒有做夢,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低下頭,灼熱的呼吸噴灑,薄唇探索片刻,用力攫住她的嘴唇,用力吸允。半晌,擡起頭,直勾勾盯著她的眼睛熠熠生輝,肯定道:“對,我的確沒有做夢!”

看著他,她的心,即刻出現了搖擺。

彎彎,我該拿你怎麽辦?

她想著,猶豫著,給了自己也給他們的未來一個機會。

可,已經習慣獨自舔舐傷口的人,怎麽可能輕易將它展示給一個人看呢?

閔凡煙再次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站起身,面對落地窗:“你知道我見你的第一印象嗎?”

“可憐又可悲吧。”米凜梵踐行自己的悲觀論。

閔凡煙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在遇到他之前,我也如你一般,總認為自己沒有資格擁有太陽……”

米凜梵兀自垂頭,沒有回應。

“我的父親,是一個天才畫家,奈何沒有人賞識,孤獨之下,痛恨世俗的一切,而我的母親,為了能夠讓他走出被局囿的牢圈,主動找了當時正在招募畫家聲名顯赫老板。為了對上他挑剔的眼光,我的母親提了個條件。”

“結果如何?”

閔凡煙翻開往事的記憶:“結果當然是我母親贏了……那個老板確實兌現了自己的承諾,給了我父親一段時間的榮耀。”

“那很好……”米凜梵不著心說了句。

“嗯,那個時候真的很好,父親意氣風發,在畫屆揮斥方遒……”

米凜梵敏感的神經一扯,再也控制不住脫口而出:“如果你要繼續跟我炫耀家庭得美滿,不好意思,我沒有興趣!”

就在她準備踏上樓梯的時候,閔凡煙覆雜難斷的聲音像斷了線的風箏:“就在我以為一切都在向美好方向發展的時候,它恰恰藏著最鋒利的刀子,將我們每個人的人生,生生隔離開來。是那個人,毀了我所有的幻想。奶奶病逝,父親坐牢,母親悄無聲息跟著那個人走了,每當我看著舅舅一家溫馨幸福的模樣時,一個才七歲的小孩,無比惡毒詛咒這世間的不公,無數次躲在被子裏無聲哭泣……

“所以,當自己的母親冠上他人姓氏回來,面對曾經十月懷胎忍著劇痛生下來的女兒,輕描淡寫問了句‘你是誰’,甚至還讓我把高朗讓給她和那個人生的女兒時,我什麽都沒有說,可是抽搐的器官跟顫抖的身體在提醒我,原來,我對她,還懷著那麽一絲絲的期待……,呵呵,多麽可笑……”

米凜梵先是震驚,隨後冷靜下來,輕輕問了句:“你……還好嗎?”

電石火花間,她頓時明了,凡煙口中那個害了她全家的人,是那個老板!

閔凡煙轉身看著她,繼續說:“那個人害得我家破人亡,我曾無數次臆想將他碎屍萬段,可我終究欠缺運氣,所以在知道你的事情之後,簡直幫你當成了偶像,”邊說邊伸手蓋上她的肩膀,“我今天跟你說這件事情,就是想告訴你,沒有人的人生是一帆風順的,我們得學會接受命運給予的不完美,隨後進行改造!”

米凜梵立了一下,過了半天,鼓起勇氣開口:“我的身體……可能生不出孩子……我知道,他很喜歡孩子,可是我……”

“他知道嗎?”

米凜梵搖搖頭。

“你想聽聽我的建議嗎?”

她握住凡煙遞過來的手,毫不猶豫點頭。

許是凡煙的態度,願意將不堪的事情和盤相告時,她的心裏剎那間種下了一顆名為‘信任’的樹苗,再以自己的信任澆灌,開出一朵絢爛精致的花朵。

“放下倔強和固執,別再背起那塊石頭了,好嗎?”

一句洞悉一切的話語,米凜梵瞬間淚流滿面。

一直以來,她都不懂自己在執拗什麽,原來,那叫倔強和固執,她不知道自己要保護什麽,原來,那叫所謂的自尊心。

作者有話要說: 在愛情面前,一切都是如此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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