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娘娘在等待

關燈
春去秋來,年覆一年,再回首,已過去十數個春秋。

又一年飄雪的冬天,在盛開的紅梅樹下,站著一名披著紅色棉襖的女子,金色長發散落於身後。

祁柒站在樹下,望著樹上的紅梅,心裏默數著日子,這是她離開秦逸寒的第4728天,他沒有找過她。

自欺欺人是什麽?就是像她這樣,也不知究竟在執著什麽,在祁柒上萬年的歲月裏,她也從未這般等過一個人。

她是一個憊懶的人,自然不愛做無用功,可是自從遇見秦逸寒起,她做的無用之事已多到數不清,並且可能以後也會繼續做下去,不知什麽時候是個頭。

說實話,祁柒早就想回九重天了,想帶她的兒子一起回去,可齊冉的力量卻還不夠到達能去九重天的地步,強行飛升,只會自損他的身體。

也怪她,齊冉在她肚子裏的時候,就收了不少罪,還不是以他們族人的方式出生,少了許多天然的庇佑,所以即便他血統再好,沒有個幾十年也是無法飛升的。

這十三年裏,祁柒留下來,一方面是為了陪齊冉長大,另一方面就是想等秦逸寒來找她。

過了這麽多年,她始終無法完全死心,可能這個念想讓她覺得自己還沒有被拋棄,能過得心裏更好受一些。

“娘娘,陛下宣您去養心殿。”身後有宮女上前對她說。

對於祁柒的不死心這件事,除了她自己,唯一心裏有數的就只有齊添了。

這些年裏,他也曾很多次試探過她,是不是可以放下秦逸寒了,但到最後,他再也不曾試圖問過這個問題,何必自取其辱呢?

祁柒這個人,太死心眼了,有時候就顯得很無情。

放不下就放不下吧,反正她也不會離開,會一直在自己身邊的,齊添這麽安慰自己,還有齊冉也是,他的兒子,誰也奪不走。

很多年過去後,他們的心態都有了變化,但祁柒感激他的,不是這麽多年他對齊冉一直視如己出,也不是他待自己始終如一,而是這麽多年,她不願意,齊添就從未跨越過雷池半步。

齊添給了她足夠的尊重和不逼迫,這是令祁柒最感動的地方。

只是可惜了,上一世遇見秦澤是生不逢時,他們相遇的最早卻最後也沒能走到一起,而這一世遇到齊添,同樣的還是生不逢時,他們遇見的太晚,讓她心裏住了別人再不願意接納其他人。

“天冷了,以後別在外面待久了。”齊添囑咐她。

祁柒笑笑回答他:“你也是,我站著就算了,你就別總是偷偷陪我了。”

祁柒這些年越發愛一個人站在樹下,或站在池塘邊發呆,常常一站就是一個上午、一天、一夜,每當她這樣的時候,齊添又常常偷偷地站在她身後,陪著她發呆,直到她想起回頭,發現他。

年紀大了,就是愛悲春傷秋,可祁柒的身子還好,齊添卻是會受不住的,所以她後面嚴厲地制止了齊添這種行為。

“小冉什麽時候回來?”

祁柒問他,齊冉十歲的時候就被祁柒送去了相國寺,交給了了緣方丈照顧,因為比起自己,齊冉跟在了緣方丈身邊反而能學到更多。

在宮裏,祁柒教他法術是很不方便的,被人發現就很危險,但相國寺就不同了,那裏是了緣方丈的地盤,且他偶爾還能與權燁有個聯系。

祁柒一直知道權燁有心在暗中幫她,也知道他一定會幫助齊冉,說不定下一次兒子再回來,祁柒就很有可能帶著他一起回九重天了,說到底,她還是想念她的窩了。

“祁柒,你想見小冉的時候,隨時都可以去。”齊添對她說道:“不用為了我……咳咳!”

話還沒說完,他重重的咳了幾聲,像是要咳出血的樣子,祁柒連忙上前給他順了順氣,端著藥給他喝。

這個樣子的齊添,讓她怎麽能放心離開?

說起來,祁柒也很是不懂,明明上一世秦澤還能健康的活到最後,結果到這一世,才剛過四十,身體就要不行了。

祁柒也是後來才知道,齊添出生的就從娘胎裏帶了毒,年少的時候又被下過多次毒,還遭受過好幾次的刺殺,身體內在早已虧空,能活到現在,還是用藥一路吊著的。

難怪他會沒有子嗣,祁柒想,她只覺得很心疼,想起她剛認識齊添的時候,這個人就從未在她面前表現出過自己的脆弱。

他給她的印象,一直都是挺拔威嚴而又詼諧幽默的,就像他在所有人面前表現出來的,但其實他內裏承受了很多。

“祁柒,再陪我去個地方吧。”

很久之前,齊添就發現,祁柒最喜歡的季節是夏天,因為她最喜歡荷花,可是很多個秋天裏,她對著滿地的落葉和滿樹的紅楓,總是顯得更充滿回憶。

他還發現,祁柒最喜歡清凈,雖然她從不下水,但最是喜歡呆在湖邊,一個人望著水面發呆。

很早的時候他就知道,祁柒有很多秘密,這些秘密是不能告訴他的,連秦逸寒也是不知道的。

也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能覺得心裏平衡一下,看吧,他終於也能有跟秦逸寒平起平坐的時候了。

他帶著祁柒來到的是一處荒僻了很久的院子,院子連接著後宮的荷花池,這個地方祁柒是知道的,但從沒來過,因為這裏是齊國後宮的禁地。

“祁柒,從我登基那天起,我已經有二十年未踏足過這裏了。”齊添說著,摸了摸院子裏的建築和圍墻,似有感嘆:“這裏是我小時候住的地方。”

齊添的童年沒什麽可說的,那就是一場噩夢,一個煉獄,慶幸的是最終茍延殘喘活下來的人,是他。

他帶著祁柒一路走到了荷花池旁,他們坐在旁邊的石頭上,齊添開口:“可惜了現在是冬天,沒法讓你看見這滿池盛開的荷花是有多漂亮。”

他轉頭,看向祁柒,笑容很無奈,“我知道你最喜歡荷花,可是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麽花嗎?”

祁柒的心一顫。

“我最討厭荷花。”齊添說著,手指向了已經結冰的水面,“當初,我就是從這裏,被人推了下去,周圍沒有人來救我,我拼命的掙紮呼喊。”

齊添黑色的眼睛裏沒有光亮,他陷入了回憶:“後來是我的母妃趕來救我,可惜的是她也不習水性,托著我讓我抓著荷花和荷葉爬到了岸邊,自己卻再沒出來過。”

“你說一個荷花池,怎麽就這麽深呢?”齊添很努力想要表現出輕松的語氣,可是祁柒卻能聽出他話裏濃烈的悲傷。

“後來打撈我母妃的人說,她是被水下的枝節纏住了身子。”齊添擡起自己的雙手捧在眼前,“我爬上岸時,兩手都已沾滿血。”

“這荷花池不僅水深,荷花的刺還很紮人。”

齊添對她說:“所以我討厭極了荷花。”

祁柒看著他的眼睛,突然就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麽,原來他為自己每個夏天準備的荷花宴,其實他自己是很厭惡的嗎?

齊添一只手伸到了她耳邊,幫她理了理發鬢,“我還記得當初在相國寺門口,他也是這樣為你整理發鬢的。”

口中的他,說的就是秦逸寒。

已經很多年,祁柒沒從他嘴裏主動提起過秦逸寒了,今天是怎麽了?

祁柒抓過他的手,感覺到他手冰涼,她驀地就有些害怕:“齊添,我們回去吧,外面太冷,你會受不住的。”

可齊添卻搖頭,抽回了手,看著她,嘴角滿是苦笑:“祁柒,別把我想的那麽脆弱,好嗎?”

我還可以撐下去,我還可以繼續陪著你陪著小冉,陪著你們很多年,齊添想這麽對她說,但話到嘴邊,還是噎了回去。

他從很早以前就知道,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緣方丈也曾告誡過他,祁柒是他抓不住的人,留著只會塗添他的痛苦。

他也猶豫過,但最終還是舍不得放手。

在他的半生裏,只有祁柒一人,讓他升起了興趣,興起了想要保護的欲望,而也只有她和小冉,帶給他歲月裏最歡樂的時光。

有他們陪著,他就覺得自己還活著,自己還能繼續活下去,哪怕再痛,他也能堅持下去。

所以這麽多年,他執著的不肯放手。

秦逸寒不曾找過祁柒,就像他答應過的,是他將祁柒送到了他的手上,讓好好生照顧,是他親手將他在乎的姑娘送來他的身邊,他有什麽理由拒絕?

而這件事,祁柒並不知道。

她不知道秦逸寒送走她,只是為了保護她,她不知道秦逸寒這麽多年不曾來找她,只是因為他以為她過得很好。

祁柒成為了他的妃子,為他生下了齊冉,秦逸寒以為,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已再無他插足的餘地。

他以為,祁柒已經完全忘記了他,所以這些年,對於祁柒的消息,他都像縮頭烏龜一樣的避而不聽,躲著不見。

這些齊添都知道,可是他沒敢跟祁柒說實話,因為他也知道,他說了這些,祁柒一定會走,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帶著齊冉一起走。

他們是他生命中的陽光,他太害怕失去了。

可是,“祁柒,你就那麽想見他嗎”

旁邊的人先是一陣好久的沈默,然後就看到她重重的點了下頭,那一下仿佛磕在了齊添的心上,裂出了一道口子,疼的往外流出血。

“那麽,想不想最後賭一把”

如果我的感情束縛了你,帶走了你的快樂,這不是我想要的,如果放你離開,能讓你重拾笑顏,那麽即便再次墮入黑暗,這次我也願意,放開你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齊添真的已經為娘娘做了很多了,其實我從一開始就很喜歡秦澤,可惜啊ε=(?ο`*)))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