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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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院子, 用大氣已不足以形容。正室的雍容以及公主的驕奢。檐廊別致小巧,庭中巖石於嚴冬嶙峋。屋內地鋪暖玉, 就連一應茗碗瓶花皆出自名家。

永安侯府的婢女, 向來都是靈氣秀美的少女。這公主院子也不例外,一眼望去格外的賞心悅目。

而嘉錦,便是最惹人註目的那一個。

年紀不大, 生的端莊,膚白如雪,紅唇一點。傾城麗質又兼皇家儀度。團蝶玉蘭繡緞,也是著了常服。

就連身邊的大丫鬟恒良,著的也不似院子裏尋常丫鬟,乃是一件水青絲錦對襟衣裳。彩浣瞧見了, 微微一睜眼。

“主母。”

安瀾行禮,嘴裏喚道。

這一踏進公主的屋子, 便覺生暖。與外面的冰天雪地那是完完全全的不同,如在春時。這地上鑿的暖玉,功效便是如此。

嘉錦坐在主座上,道:“坐吧。”

“是。”

安瀾站起了身,走至一楠木椅旁坐下了。彩浣則站在安瀾身後。

“我今日喚你來,不過是時哥兒依姐兒新學了幾個字, 我想讓你來瞧瞧。”

丫鬟奉上了茶, 又悄聲退下。嘉錦望著下方一襲柳煙衣裳的安姨娘, 許是前些時候大病, 那一股子病弱氣息未褪, 倒真是憐比西子。

安瀾斂了眉目,合著規矩道:“時哥兒依姐兒在主母膝下養著,是他們的福氣。這詩詞字跡進步了,也是得主母的福。”

答的倒是流利。嘉錦望著下面的安姨娘,她雖是庶出,但生母也是妃位,是能在生母膝下養著的。宮裏那些個品級不夠的妃子,哪個不想把孩子留在自己身邊爭寵。這個安姨娘,到底還有沒有為人母的慈心,時哥兒依姐兒哪個不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

嘉錦心裏這樣想著,只覺有些怪異也有些胸悶,一時竟有些氣惱。但也只是如此想想,若真說把庶子庶女放到姨娘膝下養著,那還不亂了套。身份不可逾越,王孫貴女的權利便是嫁入夫家為正,為嫡。

“恒良。”嘉錦喚了一聲,一旁的恒良領意,給一個丫鬟使了眼色,丫鬟走進了屏風裏,一會兒手裏便拿了個托盤出來,托盤裏是一些墨跡紙張。

丫鬟走至安瀾前面,恒良細細將裏面的紙頁展了開來。

“你瞧瞧如何?”

嘉錦問。

安瀾的字,全是溫景蘇教的。那時安瀾還小,溫景蘇也小。溫景蘇從後面摟著安瀾,少年獨有的清俊胸膛貼著安瀾溫溫軟軟的身體。安瀾害怕。少年的胸膛一開始是清涼的帶著清冽的香,到逐漸溫度卻上升了起來。

望著那紙張,安瀾又望了一眼主位上的嘉錦公主,只斂了眉眼柔順道:“妾識字不多,不過妾是覺得極好的。”

嘉錦望了一眼安姨娘,這後半句沒什麽,前半句特意加的識字不多。難不成她還記得當日在公主府抄的那些個佛經?

不知想到了什麽,嘉錦輕笑了一下,當日的事她已經不在意了。輕輕拈了一下帕子,嘉錦道:“這學士,是侯爺之前請的。肚子裏還是有些墨的。”

恒良將那些紙張又收了起來,原先端著托盤的小丫鬟端著那些習字又悄退下。

“對了,你今日陪老夫人去上香,可有聽老夫人提起那寧房王的女兒南宴郡主?”忽的想起了什麽似的,嘉錦問道。

一聽寧房王這幾個字,安瀾眸子裏閃過一抹波光,柔柔沈沈,看不真切。只是一丁點兒的變化,旁人瞧不出來。

安瀾搖了搖頭,“老夫人未提起。侯府和寧房王府近些年來不大走動。”安瀾如實的答了。

“老夫人只說要南宴郡主過來小住幾日,叫我撿了院子出來。只是也不知究竟什麽時候到。”嘉錦似隨口道。

安瀾未接話。

南宴郡主要過來小住,那也是郡主的身份,由嘉錦來接待再合適不過,安瀾只是一個妾,插不得口,這規矩萬般不能逾越。

又有的沒的閑聊幾句,末了,嘉錦望著安姨娘那白皙病弱的小臉道:“你前幾日病的也是嚴重,身子素來就是弱的。我管賬的時候,就發現了府裏的藥材大部分都流傾到你安姨娘的院子裏了。”

此話一提,嘉錦的聲音不若一開始的親和,而是漸而有了當家主母的威嚴,“這不符規矩,也失了體面。雖諒了你身子素來就弱,但那是在公主府。可現在是在永安侯府,我也不能縱著你。”

這聲音漸嚴漸冷,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安瀾聽了後,微微皺了 眉,就勢要起身跪下,卻被嘉錦搶了先,“你也不必跪。這病也不是你能控制的。”

剛剛一番嚴厲語句,倏而一下又恢覆了之前的親和,“侯府規矩極多,這大小事都有記錄的。我這有幾樣極補身子的藥,你且拿去。好好溫養了身子。”

幾樣錦盒由丫鬟端至了安瀾面前,安瀾望了一眼上方的公主,安瀾沒有動。身後彩浣倒是從丫鬟手裏接過了錦盒。

“咦?”

彩浣發現這些錦盒的下面還有一個托盤,裏面是一件衣服,像是侯爺的?“裏面怎麽還有件衣服?”彩浣小聲嘀咕。

安瀾坐在椅子上,沒有動沒有說話,柔媚的小臉一時竟瞧不出神色。在彩浣那一小聲嘀咕後,安瀾“嘩”一下起身,竟也沒同公主行禮也沒說一句話,徑直向門外走去。

被安姨娘動作驚了的彩浣,一時楞住了,安姨娘怎麽不行禮就走了?不怕公主怪罪嗎?彩浣瞧了瞧安姨娘,又看了看公主,手裏托著東西向嘉錦行了禮,“奴婢退下了。”接著便趕忙追上安姨娘。

待一主一仆出了屋子後,坐在主座上的嘉錦,眼睛裏劃過一抹明色,是個沈不住氣的。

稍稍打壓一番就如此。

嘉錦如此想著,但心底也是升騰起了一種不知名的快意,沒來由的快意,主母打壓小妾的快意。人的天性如此。而後察覺到了這種情緒,嘉錦心一冷,稍稍冷靜了下來,也有一絲懊惱。

諸多情緒,只在一瞬間。但滋味頗多。

絲絲懊惱,嘉錦斂了情緒。

一旁的柿嬤嬤瞧見了安姨娘的樣子,公主嫁永安侯府,也不能一直當個天真的女兒,總是要成長的。所以那衣服的事,柿嬤嬤也就撿了個合適的時候告訴了公主。

待出了公主的屋子、院子

安瀾在前頭走著,身後的彩浣抱了一堆看著就金貴的東西跟著,一路惹了不少人的眼。

覺著安姨娘是生氣了,彩浣咬了咬嘴,也跟著道:“公主也真是的,生病了吃藥還要管。”

“話說,安姨娘,公主為什麽要給你一件衣服?”

彩浣又接著道。

出了公主的院子,安瀾的步子便平緩了許多。這冬日的暖陽映著寒氣,安瀾倒是沒答。

這衣服最終還是被公主用來打壓她了。這一記力道不輕不重的,安瀾在前頭走著。蒼白小臉兒,這寒風倒都被羽緞擋住了。待走近了小徑,隱約飄著冷梅的香氣。

“姨娘,我怎麽瞧著這有點像侯爺的衣服?”彩浣不依不饒道。

安瀾回了聲:“衣服便是衣服,放在櫃兒裏便行了。”

“哦。”

這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彩浣心裏也不明白。不過剛剛聽安姨娘的口氣,倒不像是生氣的模樣?那剛剛還在公主面前那般失禮。撇了撇嘴,彩浣眼睛骨碌一轉,道:“安姨娘,剛剛在公主院子裏,我瞧見公主大丫鬟身上穿的衣服都和府裏別的丫鬟不同呢。”

“安姨娘,這快大年了,你是不是也給我裁一件新衣裳?不能被公主院子比的遠遠地不是?”

彩浣就覺得恒良身上的衣服好看。

“那你剛剛可瞧見了公主身邊的嬤嬤穿的衣服?那也是一件好衣裳。”安瀾道。

嬤嬤?那個兇巴巴的嬤嬤?彩浣想了一下,她是年輕姑娘,去看老婆子的做什麽。當然要和年輕姑娘比了。

彩浣還是從安瀾這裏討來了衣裳,由安瀾發了話傳至管家那裏,那給彩浣裁的衣服料子自是不同。雖說安瀾是姨娘,但也勉強算是個主子。

彩浣見那兩婆子看了巴巴的眼熱,回頭又和安姨娘說了一聲,只說大年了,院子裏本就冷清,大家都穿穿新衣裳喜慶喜慶。

兩婆子也得了衣裳。

原本著,這侯府只有安姨娘一個,而每逢大年奴才的賞賜侯府都是有的分發的。但如今又有了公主,公主院子裏的賞賜多誰都知道。奴才裏,也不免就有了攀比。彩浣原先還覺著不如人家,巧織那幾兩明晃晃的銀子就晃在彩浣眼前。而現在彩浣發現了,想要討喜直接和安姨娘說就是了。

這侯府大年自是非比尋常,這門神、對聯什麽的都要準備起來。宗系子侄的恩裳,原本著他們還是要一一來侯府拜的。只是永安侯府這裏是獨獨一例,喜清凈,所以也就免了。

原本嘉錦以為,那寧房王的嫡女南宴郡主會在年後過來,誰成想,一輛最是繁覆的雲錦織百花的馬車停在了永安侯府的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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