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關燈
到底是溫時溫依的娘。

溫顏氏是如此想著的。如今侯府子嗣單薄,景兒身邊伺候的, 也就嘉錦和偏院那個了。偏院那個還天天病著。

福嬤嬤領了令

永安侯府富貴榮華, 一個宮裏禦醫的馬車一來一停一回,惹不了人註意。兩石獅子的威嚴大門, 彰顯著它的門第。

晚上,待侯爺回來了。管家跟在後頭,向侯爺稟報著, 也提了偏院安姨娘那吐了血, 老夫人給請了宮裏禦醫。

“嗯。”

溫景蘇淡淡應了一聲。

書房內

瘦削卻蒼勁挺拔如松的永安侯在處理完公文時, 卻是眸色沈了一沈。

原先是有眼線的, 只是撤了。政務繁忙,好像他多在意她似的。

頓了一頓, 溫景蘇吩咐了一句, “進來。”

外邊候著的仆役推門進來, “侯爺。”

“今天來侯府裏的禦醫, 明日讓他去軍營候著。”

“是。”

這幾日,吳禦醫老被傳出宮外。尤其還到了軍營。利劍刀槍,白日裏篝火也是燃著的,那一個個軍漢子, 讓手無縛雞之力平日裏就把把脈抓抓藥的吳禦醫那是一個心驚膽戰。

來的時候也沒人和他說去哪。如今卻是來了個軍營。

在進了將軍帳中,瞧見了永安侯時,吳禦醫心中一下了然。

“侯爺。”

吳禦醫行了一禮。

“昨日你去我府上, 搭的脈, 如何?”溫景蘇問道。

果然是問那個妾。明明是沒什麽的, 但是面前這個男人,傳聞中的永安侯,那股俾睨之氣太重了,吳禦醫用袖子抹了抹額頭,稟報道:“無大礙,只是身子實在虛弱。”

“嗯。若是有了什麽差池,本侯就拔了你的九族。”溫景蘇淡淡道。

而這一話,當即讓吳禦醫腿一軟,看向了上方的永安侯,正發現永安侯也淡淡回望他,目光所至,永安侯只是純粹不喜歡辦事不利的人。

“侯爺,身子是無大礙。但郁結於心,傷思勞神。這”吳禦醫挖盡心思,終是把這也道了出來。

待吳禦醫出了軍營,又回到那馬車上時,才算心裏一大塊石頭落了地,抹了抹額上的虛汗。欲哭無淚。出一個外診怎麽出這麽多事。

偏院

安姨娘一病,在服了藥後,低熱是覺著退了一些,但又不完全好。孱弱的身子側臥,面向裏。三千青絲散在瘦薄的背。鬢角處的碎發微微淩亂。

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偏院愈發冷清,兩婆子無所事事。彩浣也清閑得很。

夜裏,侯爺來了。

安姨娘的病,是在前兩天。但礙著恰逢公主大婚三日的規矩。侯爺也就在今日才來。

所以,在旁人看來,侯爺是給足了公主面子的。連為侯爺生育了一子一女的妾病了,都至這時才來。

但好歹是來了。彩浣連忙上了茶,侯爺要是再不來,總覺著就有了公主忘了偏院,那彩浣就要為自己的處境擔憂了。

“出去。”

溫景蘇吩咐道。

彩浣不敢不從,行了一禮出去了,連帶著闔上門。

一轉身,彩浣就瞧見了在院子裏的兩婆子,侯爺來了知曉出來跪著迎,此刻正伸長著脖子望動靜呢。

撇了撇嘴,彩浣也不打算理那兩婆子。不過也回了回頭,望著緊閉的門,侯爺怎麽和安姨娘一個樣,總喜歡讓人出去。也不知在裏面說什麽呢。

屋子內,安寧香燃著

淡淡藥香

安瀾是醒著的,只不過背向外。閃了一下眸光,安瀾強撐著身子,轉過來半倚著,望著屋子裏的清俊男子,道:“侯爺。”

溫景蘇望了一眼安瀾,又瘦又軟。一個嬌媚白皙的病弱美人,同樣是瘦,卻是瘦的美,瘦的嬌。而不同於小時候未長開來的模樣,又瘦又小,又幹又瘦,肋骨突出的模樣。

和生下他的女人的確有幾分相像。溫景蘇眸色暗沈了一下,末了,又有一絲嗤笑,親戚血緣如此之薄,稀釋如水,安瀾還真是能生了一副好樣貌。

簡直如刺了溫景蘇死穴一般

“夜色已深,侯爺怎麽來了。妾病在身,還請侯爺恕罪。”安瀾半撐半倚,小臉瑩白如玉,又著實病弱的蒼白,點點一唇也是粉色而非嫣紅。

血色盡失,大抵是安瀾這樣的。

“ 恕罪?”坐在椅子上的溫景蘇將手中茶盞放下,擡了眸光冷冷望著床上的安瀾,聲音清冷帶著身居上位的責問:“你去本侯的書房擅拿了東西,你想讓本侯怎麽恕你的罪?”

安瀾的眸光暗沈了一下,蒼白病弱的小臉,半倚著身子,頭發散落圓潤肩頭。

“侯”一聲未道,安瀾又咳了一下,沒用袖子遮,那血絲就流在了嘴角,紅艷艷的驚人的很。

血的味道一下蔓延開來,安瀾用手指沾了沾,纖細指頭上赫然是紅色。這是安瀾第一次這樣正經的瞧著這紅色,燭光下紅艷艷的,像是命。

她是任著這血流的。她不到死的時候,但流著血,能讓她心裏暢快。

溫景蘇也看見了那血,眸色一暗。軍營裏怎樣的血肉模糊他都見過,錚錚露了白骨也是常見。但那都是七八尺的漢子。這是安瀾。

剛剛一副正經侯爺問妾的場景,都隨著這一咳而打破,隨即就是沈靜,進而是死寂。

“本侯不與你計較。”

沈默半餉,溫景蘇開了口。

不與計較的是哪件事,誰都沒有提,但誰都心照不宣。

安瀾的屋子,沒有明珠柔光。只有燭火,搖搖曳曳靜靜燃著。因病,蕓香換成了安寧香,又因藥,便又混著一股淡淡藥香。

溫景蘇著實是清俊的,雅致的。以及,年輕的。他到底不過是個青年,即使位高權重,在心裏某一處,幼時的影子從未褪去。雅致貴胄上流公子,不過因老侯爺的早早逝去而提前擔了擔子。

安瀾也是年輕的,年輕的樣貌,年輕的身子。饒是重生了一回,上一世她也沒活多久。

“你知道的,我想離開。”安瀾的淚,突然止不住了,一滴一滴往下落,像是斷了線的珠子。眼淚滴落,浸濕了褻衣、錦被,水漬暈染開來。

此話一落,像是一直盡力隱藏的秘密,薄薄的窗戶紙一下被捅、破了似的。

溫景蘇雅致的皮囊再也包裹不住的陰翳,混合著一種可怕氣質,同一屋子裏,只讓人覺得呼吸苦難,汗毛倒立。溫景蘇陰沈了臉。

“想離開,真的想離開。想離開這透不過氣見不得光的永安侯府。”

“我想離開你。”安瀾擡了頭,直直望著遠處坐著的陰翳男人,一字一頓,她從未如此清晰的說出如此的話。想離開想離開,真的想離開。

她不愛這個男人。

完全是被強迫的。只不過因著他娘的接濟,才牽扯上了這一絲孽緣孽債。小時候她怯懦被他捉弄,長大了又做了妾。幾年的身子還債,早已將當初的恩情還了。

溫景蘇的臉,隱在陰影中。周身可怕的氣勢,冰冷,冷血。他望著撐在床榻邊的小小臉上全是水漬的安瀾。起了身,慢慢踱至床邊。

安瀾望著一步一步靠近的溫景蘇,心一點一點提起來,繃緊。像是見到了什麽可怕的怪物,溫景蘇是一個沒人想惹的瘋子,安瀾從不懷疑這一點。但那又如何,話已經說了出來。撐在床邊的纖細瑩白的手,漸漸用力,粉色圓潤指甲隱隱泛白。

溫景蘇坐在了床邊,淡淡的熏香,清雅矜貴。一改常態,俊美的面龐帶著幾分耐心:“你是我的人,離了永安侯府你能去哪?”聲音是溫柔的,眼神卻是冰冷的。

安瀾孱弱纖細的身子微微顫抖,臉上冰涼的淚。溫景蘇伸手撫上安瀾的面龐,接住了一滴眼淚,眼淚很涼,溫景蘇的手指更涼。

你知道你咳血的病癥在哪嗎?聽說你郁結於心。

聽著,本侯不希望你郁結於心。

你在乎什麽?溫家的人。

溫景蘇眸色深沈,望了一眼安瀾,冷冷道:“你若是再郁結於心,本侯隨時能讓溫家的人進牢獄最深處呆到死。”

想讓她敞開心扉,用的,是以家人未威脅,牢獄至死。

安瀾的身體,顫抖的更厲害了。渾身透著寒意,瘦削單薄的身體險些支撐不住。臉上那冰涼的觸碰,就像魔鬼般。安瀾別過臉,想逃離。

安瀾的動作,讓溫景蘇眸色更深,同時一抹極難得的懊惱,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懊惱。

“我把你的暗線撤了。”溫景蘇淡淡道。

安瀾眸光一閃,他要幹什麽。

“我們重新開始玩一個游戲,我是永安侯,你是永安侯府的妾。以前的小乞丐游戲,就讓它過去吧。”溫景蘇感覺到那纖瘦的身體完完全全透著寒,長臂一攬,將人攬至懷中,壓至床上,輕輕摟著。

“有什麽差別?”

安瀾反問,剛剛哭過的眼睛,眼尾勾人惹人憐惜,卻帶著諷意與冷意,還有一碰即碎的脆弱。這個人,永遠不會放過她。

將頭埋在安瀾的頸間,鼻翼間是不同於他的冷香與媚,還有藥的味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