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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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時代,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經歷高考、大學、出國, 經歷家庭巨變、父母雙亡、人生低谷, 高中時代似乎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久到那些記憶都是模糊的, 久到柯夢之都快想不起來, 她的高中是怎麽度過的了, 久到心底暗藏的那段不為人知的感情都快被自己淡忘了。

她是什麽時候交的筆友?

具體已經記不清了, 似乎是少男少女們流行雜志交友的高中時代,她也緊跟時髦給雜志寄信, 在雜志頁腳留下了交友的留言和寄信的地址。

最開始收到很多來信, 五花八門什麽內容都有,她就看看, 也不回,直到有一天, 她收到了一份來信地址也是他們學校的信件。

信裏沒有字,只有一副畫,畫的是他們學校的大操場。

她記得, 那是最普通的橫紋白紙,碳素鉛筆描摹, 風格十分隨意,卻畫得極好。

可除了畫,他連個交友的筆名也沒留下, 只有一個和她相同的學校地址。

她便回信了, 隨意寫了幾句話,封上信封, 貼上郵票,收件人寫的是“無名畫作(收)”。

半個月之後,她收到了回信,第二幅畫。

畫的是他們學校主幹道上迎春盛開的桃樹,還是白紙素描,還是十分隨意,卻畫得惟妙惟肖。

她覺得有意思,回了第二封信,這次她問他:“你叫什麽?”

過了一周,她收到回信,他的第三封信,信的內容——

一張白紙。

沒有名字。

從此之後,柯夢之叫他無名。

信的開頭語便是——無名:你好,展信佳。

此後長達一年多,他們一直保持信件往來,起初或許是少男少女對筆友交友這種模式的新鮮感維持了兩人的聯系,但漸漸的,隨著認識,隨著信件上話題的深入,聯系便是自發性的。

柯夢之在那個年紀擁有所有長相靚麗的年輕女孩兒擁有的煩惱:長得好看,太紮眼了,總有男生為了她、因為她、或以她為借口搞事。

明明她沒做什麽,一些男生總以她為由頭挑事兒,一開始大家還覺得她無辜,次數多了,便覺得這裏面多少有她的原因。

老師還為此找她談過好幾次話。

柯夢之在當年十分苦惱,也覺得煩心,外加青春期又敏感,被人議論多了,困惱煩心都化做了憤懣。

她那時候朋友不多,除了少數可以傾訴的同學,真的不知道該和誰去說。

交了筆友之後,便索性一股腦兒地都和“無名”說了。

本來只是傾訴,也沒有任何目的。

可忽然有一天,她發現學校裏經常圍著她的男生們都消失得七七八八,個別喜歡盯著她的,也不會沒事以她為借口挑事兒打架了。

她覺得神奇,最開始也沒想到是什麽原因,直到她和“無名”交換了QQ,網絡上聊起天,他問起最近還有沒有男生跟著她,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是他,原來是他。

那是第一次,柯夢之體會到被人罩是什麽感覺。

很奇妙的,竟然覺得不錯,很有安全感。

後來,QQ上的聊天內容便很寬泛了,從學業到生活到愛好,甚至是女孩子的一些小心思,她都會和“無名”分享,他話不多,大部分時候是個傾聽者,偶爾的時候會用他的思路為她解惑。

再後來,她是怎麽喜歡上他的?

是有一天,她突發奇想,提議說,“我們不要打字聊天了,開語音吧。”

“你會唱歌嗎?”

他給她唱了一首楊千嬅的《勇》。

我也不是大無畏

我也不是不怕死

但是在浪漫熱吻之前

如何險要懸崖絕嶺

為你亦當是平地

愛你不用合情理

但願用直覺本能

去抓住你

一想到心儀的你

從來沒有的力氣

突然註入漸軟的雙臂

旁人從不讚同

連情理也不容

仍全情投入傷都不覺痛

如窮追一個夢

誰人如何激進

亦不及我為你那麽勇

沿途紅燈再紅

無人可擋我路

望著是萬馬千軍都直沖

我沒有溫柔

唯獨有這點英勇

……

年輕女孩兒的喜歡有多簡單?有多純粹?

是他唱“我沒有溫柔 唯獨有這點孤勇”時那忽然加快的心跳。

年輕女孩兒的失戀有多痛?有多難以釋懷?

是無法將那些來往的信件留下,更不忍丟掉舍棄一了百了。

是忘記有這樣一個“無名”、忘記有這樣一段經歷都拼勁了所有力氣,最後還是時間幫忙,撫平一切。

而如今——

是過去與眼前重疊,是湮滅與新生的碰撞,是當年那個人,原來一直就在眼前。

柯夢之眼眶滾燙,記憶深處那突然失去聯系的慌張、茫然、難受和日思夜想齊齊迸發,當年的委屈仿佛終於尋到了發洩口,在時隔多年之後以成倍的力量洶湧而來。

平常多顧忌場合的人,今天也顧不上那麽多了,擡手就在項湛西胸口錘了一拳頭,脾氣上來,大聲質問:“你人呢?當年為什說都不說就突然中斷了聯系!?”

這動靜實在有些大,又剛好在門邊,本就沒什麽隔音效果的門板沒隔絕住這聲委屈的憤怒,只能讓聲音清晰無比地傳了出去。

辦公室外忽然就靜了。

徐逸從周清辦公室推門出來,剛好聽到這動靜,驚咋地擡頭看向隔壁。

所有人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齊齊轉頭看向同一個方向。

門內,項湛西沒想過柯夢之反應這麽大,連忙把人摟進懷裏哄,柯夢之不讓他碰,胳膊推著他不讓他抱。

“別碰我!”

門外所有人:“???”

項湛西溫言道:“是我的錯,是我不對,我不該不告而別。”說著又要拉她入懷。

柯夢之心緒湧動,反應強烈,不肯被哄,可力氣沒男人大,怎麽也推不開,越推越惱火,在工作上養了大半年的脾氣分分鐘破滅,她脾氣上來,大神叱道:“你還知道錯了?!”

門外:“????”

項湛西料到有一天她知道真相會惱怒,只是沒想到怒的程度超出預算,只得順著,不再試圖去抱她,此刻也顧不上什麽公務場合,先安撫好面前心愛的女人再說。

於是誠懇地表態:“知道,知道,真的知道。”

柯夢之氣急,眼睛都紅了:“你知道什麽,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門外:“????”

項湛西繼續安撫:“你先別氣,坐下來,喝口水?”

柯夢之:“不喝!”

項湛西見她情緒波動如此厲害,仿佛又看到了年少時那個發起脾氣毫無顧忌的少女,眼裏禁不住便溢出溫柔的笑意。

她鮮活的喜怒,終是與他有關了。

她在人生低谷時生出的小心翼翼,也終於因為他泛起的情緒被丟到了腦後。

這才是她,這才是真正的柯夢之。

他深深地看著她,仿佛看到了歲月橫涇的過去與現在,深藏心底的愛意,也終於不必繼續隱秘於時光背後。

又好像,過去那個藏在暗處的少年,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出來,面對他喜歡的女孩兒。

他忽然靠近,伸手扣住她的後腦,拉進距離。

他強勢的舉動令她暫時忘記了憤怒,只擡眼怔然地將他望著。

這一刻,時光深處的少男少女走出,仿佛年少的柯夢之,終於等到了那位隱秘身份的無名騎士。

她聽到他用粵語低聲吟唱:“沿途紅燈再紅,無人可擋我路,望著是萬馬千軍都直沖,我沒有溫柔,唯獨有這點英勇。”

她閉上眼睛,心底驟然平靜,任由眼淚落下。

她終於尋到了答案。

她愛的人,原來始終是他。

當天,還沒到下班時間,嘉合裕內部論壇上,幾條新鮮出爐的帖子高高掛上了hot標識。

【驚!營銷部大佬的女人竟然是她!】【營銷部辦公室潛/規/則曝光!】

【銷售部項男神一秒跌落神壇,辦公室傳來呻/吟……】——完——

作者有話要說:

拖延幾年,終於寫完

感謝一直堅持看書的讀者,真的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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