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嫩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醒來時躺在宋希白的大腿上，他坐在沙發角落裏, 歪著脖子也睡著了。

還是吃完晚餐來休息的那間屋子，屋裏暖氣很足, 濕度也夠，彌漫著好聞的香氣，仔細聽還有淡淡的音樂聲，除此之外靜悄悄的。

周嫩輕輕坐起來，覺得口渴，走到墻邊的酒櫃前倒了兩杯涼水，一杯自己喝, 一杯給宋希白備著。她喝完一杯水，回頭看墻上的掛鐘——“十二點二十七！”

宋希白輕輕一抖，醒了, 發現腿上的人不見了，跳起來到處找——“我什麽時候睡著的？這麽晚, 我該回家了！”周嫩沖過去, 把那杯水遞給宋希白, 著急地說。

宋希白喝了一口，揉揉酸痛的脖子，懶懶說：“我姐走後十分鐘你就睡著了, 然後我也睡著了。現在幾點了？”

“十二點半了！”周嫩指著墻上的掛鐘。

宋希白扭頭看掛鐘，突然哎了一聲，又把脖子扭到了。周嫩連忙讓他坐下, 站在沙發後面幫他揉肩捶背，嘴裏沒忘問：“現在還有車送我回家嗎？我付錢。”

“隨時都有車。不過周叔叔高阿姨已經同意你今晚在這裏留宿了。”宋希白抓住那雙在肩上亂捏的手，用牙齒輕輕一咬。

周嫩猛地把手抽回去，揪住宋希白的後衣領往上提，“你說什麽！什麽時候答應的？誰跟他們說的？”

“你睡著後半小時吧周叔叔打來電話，我接的，說你已經睡了。松手，勒到脖子了！”

“然後我爸就同意了？不可能，我爸不是這種人。再說我怎麽沒被手機吵醒呢？”

“你調的震動。松手！呼——周叔叔一開始沒同意，但我姐來了，就把手機給她接，她勸了幾句周叔叔就同意了。不信你看通話記錄。”宋希白痛苦地揉著舊傷未愈又添新痛的脖子。

周嫩看到手機在沙發上，拿起來一看，確實在快十點的時候有一通周爸的電話。“我爸真的同意我在這裏留宿？”

“是的。”宋希白站起來，繞到沙發後面把不得不接受現實的周嫩抱住，“我們去房間，先洗個熱水澡，然後抱一起睡。”

周嫩猛地掙開宋希白，“一起睡？你睡糊塗了吧。”

“不過這裏的床沒那邊大，兩個人可能有點擠，所以你要趴在我身上睡。”宋希白嬉皮笑臉地貼過來。

周嫩後退一步讓他撲了個空，她知道這小男生又在玩嘴上占便宜的游戲，呵呵一笑，輕蔑道：“就算睡一起你也不能碰我。到頭來難受的是你。”

“但我可以讓你陪我難受呀。”宋希白又貼過來。周嫩這回沒躲，陡然黑臉，說：“別鬧了。”宋希白立刻收起玩世不恭的態度，討好地說：“跟開玩笑的。已經給你準備了一個房間，我帶你上去。”

主宅就是大，彎彎繞繞好多，路上沒碰到一個人，燈光都調至溫暖的昏暗，音樂聲也沒了，安靜得有點可怕。“還沒到嗎？”周嫩緊緊握住宋希白的手，邊走邊回頭，總感覺身後有人跟著。

“就在前面。——到了。”宋希白打開走廊邊一扇紅木雕花門。

門一開，頭頂有盞燈亮。然後宋希白打開大燈，周嫩看清了這就是間臥室，家裏的那種，有床，書桌，衣櫃，還有可愛又私人的小擺設，很溫馨。

“我以為和那邊一樣，是個套房。”

“那邊都是客房，這裏才是家。衛生間在走廊那頭，樓梯口旁邊的小門裏。”

周嫩想問這裏以前是誰的房間，但忍住了，轉而問道：“你的房間在哪裏？”

“在樓上，從那邊的樓梯上去會看到一扇巴洛克門，那就是我的房間了。你晚上要是害怕可以去找我，或者給我電話叫我下來陪你。這裏太安靜了，可能你會不適應，睡覺時放點輕音樂就好。”

“我知道了。那——晚安？”周嫩側身走進房間，溫柔地看著站在門外的宋希白。

“不讓我進去坐坐嗎？”宋希白賴著不走，他已經沒有睡意了，就想和眼前的女人待在一起。

“這麽晚了……”

“其實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周嫩心口一顫，每次宋希白煞有介事要說“一件事”的時候，她總會萌生出不詳的感覺，感覺他們的關系就要到此為止了……

周嫩讓他進來，宋希白立刻走到床邊坐下，然後興奮地拍拍腿。周嫩沒理睬，坐到他旁邊，有些心慌地問道：“什麽事？”

“還是在那邊差點吵起來的事。”宋希白把周嫩拉過去抱住。

“那件事還沒說完嗎？我讓步，可以了吧。”周嫩把他推開，心慌之後又嘗到痛苦。她不想和宋希白吵架，雖然認識他的這幾年裏經常吵架，但以前都是鬧別扭的小打小鬧，哪像現在每次一有爭執就是傷筋動骨。

“但是心結還在，說不定以後還會吵呢？我不想跟你吵架，以後也不想，所以我覺得我們要心平氣和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對方，然後一起想對策解決，你說好不好？”

周嫩呆呆地看著宋希白，突然覺得自己比他幼稚好多，就是個遇到問題只會躲避遷就的孩子。她羞愧地垂下頭，撩了撩耳邊的碎發，點頭道：“好，聽你的。”

“那你先。其實我還是不懂你說的收不起和尊嚴是什麽意思。我家是比你家有錢，或者確實是你說的完全不同的世界。但我們照樣相遇了啊，而且相處得很好，快六年了，就算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也很少有六年不鬧別扭不分開的人吧。至少我沒有，除了我爸媽和哥哥姐姐。”

“我們鬧得別扭還少嗎？以前你不經常找事吵架？最近才變乖的。”周嫩戳戳宋希白的臉蛋，她最喜歡這麽幹，雖然他看起來瘦，但臉上的肉也不少，而且非常軟，滿滿的膠原蛋白。

“以前我就是傻子，以為吵架才能引起你的註意。”宋希白對以前幼稚的自己難以啟齒，但還是坦白了。

“吵架不是最傷感情的嗎？”

“還不是你慣的。每次吵架都是你主動和好，然後我說什麽你都答應，哪裏都不去陪我一天。”

“所以小孩子就是不能慣！看我以前把你寵上天了，你的回報居然是惹我生氣！”周嫩氣呼呼地揪住宋希白的臉。

宋希白握住她的手捂在胸口，紅著臉說：“不說以前了，說現在。”

周嫩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嘀咕道：“我說了你別笑話我。就是，如果，我收了你的貴重禮物，我會有種被你包養的感覺。”

“你說什麽？”宋希白驚訝地張大嘴巴，“你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

“你知道我自尊心高，而且有收入，收入也不低，並且最鄙視靠男人養的女人。所以一旦有了被包養的感覺我會非常難受。怎樣消除這種難受的感覺呢？就是還你同等的東西，和你互不相欠。但是你送的東西要是太貴了，貴到我買不起還不起，那種感覺就會針紮一樣讓我痛苦。”

“可是我願意包養你呀！”宋希白把周嫩拽過去緊緊抱住，“我非常願意！再說你懷孕的那段時間什麽都不能做，還不得我養著你。”

“你到底聽懂我的話沒有！你這個只會嘴上占便宜的臭小子！”周嫩抱住宋希白的腦袋使勁晃。

“我聽懂了。你是個自尊自傲的獨立女性，不允許任何男人在你面前擺譜看扁你。但我不是任何男人，我是你唯一的男人，我——”

周嫩捂住宋希白的嘴，使勁冷靜下來，說道：“既然你聽懂了，以後就不要送我那麽貴的東西。”

宋希白皺起眉頭，有點不願意，沈默了一會兒，說道：“我可以遷就你不經常送太貴的，但你能不能遷就我收一收呢？我就是想送你禮物。其實便宜的東西，那些網評口碑又便宜又好我都找過，根本不好，品質完全不如貴的，所以我才會買貴的送你。我送你禮物只送品質好的，從沒說送你貴的。你懂我的意思嗎？”

“那以後就在重要日子送吧。”

“生日？新年？情人節？元宵？婦女節？中秋？聖誕？還有什麽時候？”

“就生日和新年吧。”

“不夠。我喜歡給你驚喜。”

“嗯……既然你已經知道我為什麽不收貴東西了，你就自己看著辦吧。要小驚喜，不要大驚嚇！”

“是！”宋希白把周嫩抱起來高興地親了一口額頭，然後又親了眼角和臉頰，在要親嘴巴之前他停住了，盯著她的嘴唇小聲說：“我想吻你。”

周嫩羞澀地點點頭，下一秒就閉上眼睛，因為宋希白的嘴唇貼了上來。他的嘴唇很軟，散發出一股很好聞的香味，舌頭也很軟，濕乎乎的，在她嘴裏亂鉆試探。

周嫩其實對唾液有生理性厭惡，覺得很臟很惡心，和前男友就不愛接吻，每次都是點到為止，從來不知道接吻有什麽值得享受的，不就是交換口水嗎，而且口水帶了那麽多細菌。

後來被趙要強吻了，她才發現原來接吻可以這麽舒服。當時沒有反應其實是被嚇到了，然後是太舒服了不想推開。

現在和宋希白，他當然比不上趙要熟練，甚至比她前男友還笨拙。可是和他接吻就是很舒服，還很開心，想一邊笑一邊親他，各種逗弄他，比如把舌頭躲來躲去不讓他碰到，或者咬住他舌尖不放，或者含住他的下唇，或者牙關緊閉就是不松開。

“別鬧了。認真點行不行？”宋希白被周嫩逗弄得面紅耳赤眉頭緊鎖，像生氣又像難耐。

“不鬧了，你上去睡覺吧，都一點多了。”

“再親一次，認真的！”

“好。”周嫩說完撅起嘴在他臉上狠狠地啄了一口，“夠認真吧。”

“你這個壞女人。”

“你這個小色狼小變態。”

“我哪裏變態了！”

“喜歡緊身褲的小變態。”

“我……我才不喜歡緊身褲！我是喜歡你穿緊身褲！”

“更變態。”

宋希白還想爭辯，但今天在保齡球場上確實很失態，肯定已經成為宋家名垂青史的笑談之一，不由得心虛道：“真的很變態嗎……？”

哎呀，小宋同學居然當真了。周嫩心中突然湧上一股憐愛，抱住他的脖子安慰道：“我開玩笑的。我還喜歡穿西裝的男人呢，看到身材好又帥的男人穿西裝，心裏就激動。”

“你早說你喜歡西裝呀，我明天就穿給你看。帥死你，激動死你！”

“要打領帶，白襯衣，還要小馬甲。”周嫩撒嬌地說，“要淺灰色的西裝。”

“記住了。你明天等著。”

終於把宋希白“趕出”房門，目送他走上樓梯後困意一下子湧上頭。周嫩關好房門，一邊脫衣服一邊摸到床上，躺下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忘了洗澡。

醒來時暖色窗簾透出蒙蒙的光，周嫩躺了一會兒，發現真的一點聲音都聽不到，安靜得讓人焦躁。

她爬下床拉開窗簾，發現外面是鋪了一層薄雪的草地，遠處是一片或綠或黃的樹林。她想起上次宋希白回家時拍過這片景色，於是情不自禁地也拍了下來。

周嫩從衣櫃裏找出一件長袍睡衣穿上，然後走出房間。這條走廊不算長，只有三間房，她在中間，對面有一個半圓形小廊廳。昨晚上小廊廳的窗簾是拉起的，現在已經被打開，她走到廊廳窗前站了一會兒，下面是一片精心布置的花園。她打開半扇窗戶，把頭伸出去深呼吸，不禁感嘆森林中晨間的清新空氣簡直是世上唯一的珍寶。

周嫩心情愉悅，哼著歌走去衛生間。從衛生間出來後，她感到走廊上有了些變化——從半開的窗戶吹進屋裏的清風消失了。

周嫩走回房間，猛然發現小廊廳裏坐著一個人，是個穿淺灰色西裝的男人，她興奮地繞到那個男人面前，大聲說：“宋希白，你真穿西裝呀！”

男人坐在廊廳的沙發上，看到突然冒出來的周嫩有點驚訝。周嫩的眼睛只顧著在他身上打轉，從脖子到肩膀，再到胸口和腰間——“你站起來給我看看！”周嫩看不夠，拉住男人的手。

男人還是楞楞的，不過聽話地站了起來。周嫩胸口小鹿亂撞，激動地繞著他走了一圈——這寬肩窄腰大長腿，配上白襯衣領帶小馬甲，簡直是極品男色！而且是成熟了將近十歲的男色！

誒？……等一下，成熟了將近十歲？宋希白換上西裝怎麽可能會老這麽多！

周嫩後退一步，終於仔細看向這男人的臉，發現他根本就是長大之後的宋希白！也就是說和宋希白是完全是不同的人！

“你是誰！”周嫩詫異地問。

“你是誰？”成人版宋希白歪著頭，有趣地打量周嫩。聲音好沈，都在周嫩腦子裏引起了共鳴。

“我是周嫩。昨天來這裏做客，玩到很晚就在這裏留宿了。你是不是宋希白的哥哥？”周嫩迅速掌握了情況，鎮定下來。

宋大易點點頭，笑著說：“你就是周嫩？嗯——初嵐挺會挑女人，雖然不和我口味，但我願意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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