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8章: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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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幾天的陰雨連綿,天氣驟然變冷了不少。一早起,一直陰霾著,也不知是要下雨還是下雪,才入冬沒幾日,雪已經下過兩三場了,明顯的能感受到比往年要冷不少。

冬月初一那天,雪雁迎來了自己的孩子,一個粉妝玉琢的小女孩,乳名冰冰。黛玉讓含煙與方嬤嬤送了賀禮。紫鵑又入府來瞧過黛玉兩次,兩人雖然不大見面,府裏府外的住著,不過那份情誼卻並沒有因此而疏遠。

“謝謝你想著來看我,有什麽好東西也總讓人稍進來。”黛玉道著謝。

紫鵑笑道:“不過是些不值錢的小東西,料著王妃喜歡,所以就留下了。”

“東西雖不大,可畢竟是你的一片心意,這就很難得了。”

紫鵑道:“爹爹和娘一直想回南邊去,我哥哥卻想著在京裏紮下根,家裏現在分成了兩派,我幫誰也不是。為了這個爹和哥哥還鬧別扭呢。”

黛玉點點頭:“一家人在一起團團圓圓的就是最大的幸福,你有父兄,又有母親,這便是你的福氣。”

紫鵑臨別前,黛玉又多次和她說閑了來家裏坐坐。

午飯後,果然下起小雪來,伴著呼嘯而過的北風,吹得窗戶紙嘩啦啦的作響。綠菱新籠了熏爐,屋子裏倒還暖洋洋的。

柳葉兒笑嘻嘻的走了進來說:“姐妹們快出去瞧瞧,那株早梅竟突然開花了,還真好看。”

紫蘋聽說便嚷著要去瞧,含煙掩嘴笑道:“王妃還沒賞花,你們那麽著急做什麽呢?”

紫蘋便去拉黛玉:“王妃,我們一起去瞧瞧吧。”

含煙連忙替黛玉披了件銀紅的鬥篷:“又是吹風下雪怪冷的,王妃可千萬別凍著了。”

朱漆的闌幹下幾樹早梅迎著風雪正綻放著,又隱隱的嗅著一股暗香。

水溶迎著風雪才從外面回來,剛進院門便就看見了這樣一幕,隔著淡淡的微雪,只見那廊上立著幾個女子。中間那位身量苗條,身著銀紅折枝暗紋鑲白狐貍毛的鬥篷,斜倚闌幹,手握花枝。旁邊一位紫衣丫頭紮著雙鬟,撐了把大紅描金畫碧桃花的油紙傘,這幅畫面讓水溶心裏一暖,想起一句詩來:腳步加快了幾分,大步向黛玉走去。

黛玉也早看見了站在風雪中的他,一襲石青的蟒袍,不過因為隔著風雪,衣服上的紋飾已經看不大清楚了。直到他大步走到身前,與黛玉並肩而立,共賞階下梅花。

“今年這花開得比往年倒早了半個來月,看來是因為下雪的關系。”

“也正是時候。”黛玉斜睨了一眼,卻見水溶的鼻子凍得通紅,心疼道:“還是進屋去吧,外面冷。”

東間的屋子的炕頭燒得滾熱,黛玉親自展了大狼皮的褥子請水溶上坐。含煙上了才沏好的雨前龍井。

“惜月她沒什麽事吧?”

黛玉點點頭:“沒什麽,陳太醫來瞧過了。你的生日要到了,哪知她卻突然躺下了,我正愁呢,到了跟前卻沒個得力的幫手。說來惜月還真是能幹,我讓她幫著管賬,一點錯也沒出過。對了,還有一事,王爺還是知道的好,聽說桃葉居裏住的那個人,這些天正鬧別扭,已經兩日沒吃飯了,這樣下去鬧出人命來,可不是什麽好事。”

水溶聽後有些憤然:“難道我讓她冤屈了不成,還是以前的屋子讓她住著,底下也有丫鬟婆子服侍,哪裏就虧待她了。只問她做過什麽好事,還有些話沒有問過她,她倒好,鬧起性子來。別以為她要求死,那麽寶貴自己的人,才不會求死。”

黛玉見水溶這話說得有些刻薄,忙道:“若這樣一直鬧下去也不是法子。”

水溶道:“這些事你別理會,我自有主張。”

黛玉低下頭來,把玩著炕桌上的一只插屏。水溶語氣柔和了不少,又拉過她的手,溫和道:“這個家總得有個家的樣子,不立一點威風,也就沒個家規了。再怎麽說她也該敬重你,不該做那些混賬事,說混賬話。倘或你真要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定饒不了她。對了,我還有一事和你說。你聽了後,可別難過。”

黛玉擡眼看向了他,卻見他目光灼灼,寫滿了真摯,黛玉一凜,忙問:“什麽事,你說來。”

“你兩位舅舅的事如今已經有個定奪了。”

黛玉微微一怔,雙眼直望著他,希望他將後面的話接著說完。

“你大舅舅所犯的罪要重一些,查抄了所有的田產、地產,將南京的老屋子也一並收回,發配到了漠北充做軍役。你二舅舅發配到了瓊州。”

黛玉道:“還真是一南一北,真是去了,只怕今生再也不能團聚。”

水溶嘆道:“你大舅舅年事已高,又經歷了這麽多的事,聽說已經病下了。也不知怎樣。”又看了看黛玉:“你要不要去探訪?”

黛玉悵然的說:“只怕見了更加徒生傷悲,讓馬總管去瞧瞧吧,也算是盡了做外甥女的一點心意了。”

水溶見她眼眶中已經噙著淚花,柔聲安慰道:“我這身份也不好出面,就照你說的辦。你讓丫鬟準備一點東西,讓馬總管給送進去。”

黛玉滿口應承:“好,我這就去吩咐。”

水溶則去了桃葉居。

當金婆子驚慌之下跑到南晴那裏稟報時,南晴原本還坐著和繡衣說話,聽見水溶來了,連忙跑去床上躺著,又對身邊的人使眼色。

水溶大喇喇的走了進來,繡衣、素菲趕著上前行禮。水溶進屋就說:“南晴在哪裏?”

繡衣不緩不急道:“主子病了,正養著吧。”

水溶只看了一眼通往內室的簾子,卻並不進去,只對繡衣道:“我不知她要鬧出什麽花樣來,我只勸著別太出格,仗著我性子好,就竟鬧這些幺蛾子的事。”

繡衣連忙替南晴求情:“王爺開恩,主子她知道錯了。王爺是個慈善的人,就饒恕我們主子一回吧。”

“知道錯呢?知道錯了,還要絕食相威脅,她這是做給誰看的!”水溶慍怒,瞪著繡衣。

繡衣戰戰兢兢不敢說話。南晴卻哭著從床上下來了,也不顧頭發散亂,衣冠不整,緊緊抱住了水溶的腿,哭道:“王爺,王爺,你可憐可憐妾身吧。縱然有千般不是,也有可取的地方。我還辛辛苦苦的替王爺懷過兒子呢,王爺難道都忘了麽?”

水溶被聒噪不過,覺得頭暈腦脹,面對南晴的苦苦哀求絲毫不動容,也不想再去看那張臉,此時心中對她充滿了恨,又哪裏還能想到她的好來。卻見水溶面色微慍,一跺腳,轉身便去,全然不顧南晴的哭求。

南晴癱坐在地上,哪裏還有半絲往日裏的威風,一行鼻涕,一行淚,想到她辛辛苦苦為家這些年,到最後連個好也沒落著,她還沒老呢,恩情卻早已經斷了。她又怎能甘心,可又無可奈何。

黛玉已經讓丫鬟收拾齊備,明一早讓馬總管送去。

水溶回來時,卻見他臉上一臉的不喜,也不與人搭話,上前關切道:“怎麽呢,側妃她是不是病呢,該請個太醫過來瞧瞧。”便要喊彤雲傳話下去,水溶卻出言阻止:“你們誰也不許管她,任她自生自滅去吧。王妃也不用瞎操心,她活得好好的,哪裏就餓死了。”

黛玉一怔,不敢再說什麽,只靜靜的挨在水溶身邊坐下了。

水溶眉峰緊蹙,家裏這些煩心事讓他生厭,轉而又對黛玉道:“皇上要推行新政,如今大肆整頓吏治,還不知要鬧到什麽時候去。聽皇上跟前的首領太監說,這些日子彈劾的折子已經堆積如山了。鬧得人心惶惶,還不知幾時罷休,又不知哪些人要被牽扯進去。”

黛玉溫和的一笑,執起水溶的手笑說道:“家裏的這些事原本不該再讓王爺煩心的,是我疏忽,懈怠了。只是鬧得這麽大,王爺會不會被牽連?”

水溶心裏可沒一點的地,大大的喘了一口氣:“誰知道呢,就看皇上的意思讓不讓我好過了。”

黛玉又安慰著他:“皇上還在潛邸時,王爺在皇上手下辦事,也立了不少的功勞,那群山匪最後還不是王爺帶著人給剿滅的麽,王爺又沒到跟前請過半句功,不全都歸到了當時還是恒親王身上,皇上總得對你有幾分的感激,也還不至此。王爺放寬心便是。”

水溶終於露出一絲笑容:“不要緊,什麽都不要緊了,只要你一直在身邊。”

黛玉依偎在他懷裏,聽著他有力的心跳,頓時覺得分外的安定溫暖,她想不管是什麽時候,這個懷抱都是自己的依靠,不管再有怎樣的風雨,終究會過去。

水溶低下頭吻了吻了她那圓潤、光潔的耳珠。黛玉怕癢,笑著便將水溶給推開了。兩腮微微的染了紅暈,恰如一朵嬌艷的桃花,微微喘息道:“王爺就會捉弄人。”

水溶含笑看著她,見她此番模樣倒比平常多添了幾分嫵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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