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玉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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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陽將近,又遇上皇後千秋節,黛玉自然換了入宮覲見的裝束,帶了四個隨行的丫頭,乘了鳳轎而去。

坤寧宮內,宮中嬪妃,並命婦們都來向皇後慶賀。這次的千秋節辦得很簡便,一切熱鬧戲文全部減免了,倒是在花園裏舉行了個賞菊的盛會。怪不得下面那些公主、郡主等紛紛獻寶。就是敦慧也從家裏搬了兩盆,一盆稀有的綠牡丹,一盆萬壽菊。一並讓人送了去。

皇後穿著繡著鸞鳳的吉服,與人在園中賞菊,又和跟前人說笑:“每年這個時候菊花開得正好,今年這些花也都料理得不錯。”就因為她生在重陽,所以閨名才取了“金英”這兩個字。

眾人隨行游了半天的園,當中也不知是誰說了句:“皇後娘娘,今天這樣好的日子,娘娘的千秋,這些花開得這樣好,怎能沒有詩作呢。”

當下便說開了,說誰誰,自幼飽讀詩書,博古通今;又有誰文墨極好;又有誰極善吟詠。黛玉便想起湘雲一幹人來,若是她在跟前定是個坐不住的,只怕早就詩興大發,要高聲附和了。

敦慧悄悄的拉了拉黛玉的衣裳:“嫂子怎麽沒個反應呢?”

黛玉不想在這樣的場面出風頭,因此謙遜道:“何必出這樣的風頭,只說我不會。”

敦慧卻說:“什麽不會呀,就是我哥也誇讚嫂子文采了得,何必讓這些人給占了先。我可不服氣。”

後來皇後讓大家即興以菊花為題賦詩,自己也做了一首寫在上面,黛玉勉強謅了幾句搪塞了過去。此番評比下來,都推皇後的那首為上。

皇後忙說不敢當,又賞賜了一回,黛玉得了一串腕珠,一根壽字銀簪,一對宮制荷包。

待宮中賜宴畢,黛玉與敦慧回府時,卻見水溶早回來了。

黛玉讓含煙給自己卸身上的首飾,又換了家常衣裳。轉過了碧紗櫥,卻見水溶拿了本書正歪在那裏看,見她過來了,便放下了書,坐正了身子,笑說道:“我聽歆兒說。今天王妃在眾人前展示了一回。真是件大喜事。”

黛玉撇了撇嘴:“哪裏輪的上我展示呢,也犯不著逞才。”

水溶笑著拉了拉她的手:“我聽歆兒說你得了賞賜,這就很不錯了。怎麽,你不高興麽?”

黛玉也從未將這些放在心上,又問水溶:“今天王爺回來得倒還早。”

水溶道:“沒什麽事便回來了。”

夫妻倆坐著說了會兒話,孟一進府來稟事,水溶便出去了。

來到花廳上,孟一見了水溶的面,忙起身來。

水溶眉毛微挑,含笑道:“說了沒什麽事你不用過來了,有什麽話,讓你的小廝傳個口信,何必跑這一趟。”

孟一站著答話:“榮國府那邊傳出話來,說寶玉回去了。”

水溶微怔忙問:“回去呢,他自己回去的?”

孟一道:“才遇見了他們賈府裏的人,站著聊了一會兒便說起了寶玉的事來,據說回去有幾日了,是自己回去的。這樣就好,省得王爺整日擔心。”

水溶道:“我倒還好,就是家裏的王妃……”說到此處,水溶頓了頓,轉而又說:“鬧出這樣大的動靜,只怕政老爺饒不了他。也不知他到底怎麽想的,走了就走了吧,何必再回來。”

孟一笑道:“或許是他想明白了,回來難道不好麽?”

水溶點點頭,又問:“今天你去東平王家,可有什麽新聞嗎?”

孟一略一沈吟,這才緩緩說道:“回王爺,只怕大事要出來了。”

水溶見孟一神色凝重,忙追問:“什麽大事?”

孟一道:“我聽東府裏的長史說,忠順王的意思不想就此收手,只怕後面還會有大動作。只怕就是這幾日的事,只怕榮府裏還會有風雨。”

水溶一震,同時又覺得心煩,想著兩家本來是世交,如今又是姻親,原本也該多多照顧。只是忠順王管了這一檔事,他不好插手,現在還在罰俸期間,皇上對他也有了嫌隙之心,要說上什麽話,只怕有些困難。聽得孟一如此說,便道:“寧府的事還未完,榮府的事又牽扯了出來,你可知道都牽扯了些什麽人和事?”

孟一道:“我只聽說有什麽私交外官,還有什麽私下放高利貸,據說還有幾件人命官司呢。王爺聽聽,哪一項罪名不是要命的?只怕又得鬧出一番幹戈來。”

水溶蹙眉道:“他們府中雖然也有交情,也是父輩們的事,如今這一代我又只和寶玉熟,政老爺又撤了職,襲爵的那位大老爺也是個不中用的,只怕逃不了。只是這些事如何這麽快就翻了出來?”

孟一低聲道:“只怕是中間有個什麽熟知詳情的人,背後將榮府那些事都給抖落了出來,而且處處都是要害。”

水溶聽說心裏知道此事定小不了,又有傾巢之下,安有完卵之說。只怕又有許多無辜的人要牽扯進去,不免想起寶玉來,要是他就這樣走了,也不至於被這樣一場風波給牽連。

且說寶玉走後,王夫人一直臥病在床。突然彩霞來說寶玉回來了,王夫人原是不信,又當是在夢中,直到寶釵跑了來,又哭又笑的和她說了一通。寶玉走了來,和王夫人磕了兩個頭,王夫人坐起身來,一把將寶玉摟在懷裏,兒呀,心肝的叫了好一陣。寶玉卻只是落淚,並不說話。

賈政知道兒子回來了,讓人將他叫去,在書齋裏訓了半天的話,原是動了怒要打他,後來被清客們給攔住了,這才草草收了場。

襲人等知道他回來了,忙忙的迎了出來,喊了聲:“二爺,你可急死我們了。”

寶玉目光有些呆滯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麝月、秋紋、碧痕幾個。襲人上前拉著他,上下打量了一回,鼻子發酸,眼圈一紅,便落下淚來:“走了將近一個月了,也大瘦了。”又見他穿著粗布衣裳,頭發有些亂蓬蓬的,便拉著他回屋去換衣裳,忙著伺候他梳洗。

寶釵踽踽獨行到窗下,見了此番光景,只覺得胸口發悶,她還只當寶玉是和惜春一樣,離了家再不回來了,好些夢中都看見他出家做和尚去。如今總算是回來了,寶釵含著熱淚,慢慢的走進了屋中,從襲人的手中取過了梳篦,便要親自動手給寶玉攏頭發。

一面替寶玉梳頭,一面和他說:“太太這些日子全是躺在床上,前幾日就不肯再用藥。好在你回來了,不然太太她就是……”寶釵又覺得下面的話有些不吉利,便又硬撐著說:“老爺雖然也生氣,但總歸也是擔心你。這日子總歸是還要再過的,再慢慢的籌劃吧。”

寶玉見寶釵言語溫柔,又不嗔怪他,突然想起這些年來寶釵跟著自己,也吃了不少的苦,受了不少的委屈,心中生出如許的歉意來。寶釵替他戴好了發冠,插上了發簪。

寶玉回過身子,一把拉住了寶釵的手,寶釵有些不防,當時便立在了那裏。寶玉見她如此,只好又訕訕的抽回手來,起身來向她深深的作了一揖。寶釵連忙還禮。

鶯兒端了熱水來,見兩人正對拜,便笑了:“二爺和二奶奶怎麽越發的多起禮來,當真是相敬如賓,舉案齊眉呢。這下好了。”

說著寶釵臉微紅,嗔道:“就你事多。”於是親自絞了帕子遞給寶玉擦臉。

這一月來寶玉到底在什麽地方,怎樣過的,寶釵一句話也沒問他,心想只要回來就好,比著平常,更加添了幾分溫柔。

倒是襲人到底放心不下,底下問了寶玉好些話,後來又嘆道:“這些日子可是苦了奶奶,薛大爺出了事,如今又在牢中,薛姨太太也抱恙在家。好在身邊還有個邢奶奶幫著服侍。”

寶玉忙問:“薛大哥犯了什麽事?”

襲人看了看周圍沒什麽人,才壓低聲音和寶玉道:“因為家裏給鬧的,失手將那夏奶奶給打死了。如今夏家的人找上門來鬧,所以才被人給拿了。二爺聽聽看,這一家子要是不和睦,可真是災禍呀。二奶奶回去住了幾天,節前才回來,家裏的這些事都是大奶奶幫著料理。回來的這幾天愈發不大說話了,只是坐在屋裏哭,跟前只個鶯兒服侍。我們卻又不好多勸。謝天謝地,好在二爺回來了,這個家也散不了,您多勸著二奶奶,只怕悶在心裏久了,生出什麽病來。”

寶玉聽後卻是漠然,心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緣法。他本打定主意再也不回這個家,哪知兜兜轉轉一圈還是走了這樣的路。

不多時,賈環和賈蘭也皆來向寶玉請安問好,倒是賈蘭比賈環高興:“二叔叔回家是天大的事,只是可惜了,要是二叔叔肯考完後面的試,依著二叔的文采,定能中個好名次。”

寶玉卻只一笑,拍了拍賈蘭的肩膀。

只賈環在一旁多有些不自在,心想離家就離家吧,又回來做什麽。好不容易他在家受用幾日,如今又要被人比來比去,偏偏自己還處處落下風。心中不免生出憤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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