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將水溶和她說的事說了一遍和雪雁聽，雪雁聽了當時就楞在了那裏，口中喃喃：“怎麽可能，孟大人他怎麽可能……”

黛玉溫和的笑道：“怎樣，你是願意還是不願意呢，你給我個準信，我也好去回這事。”

雪雁羞紅了臉，低下頭去，有些不大好意思。黛玉見她這樣的光景也料到了幾分，笑說道：“你算得上是我唯一的娘家人了，當時進宮的時候，我帶了你，沒有帶上紫鵑。原想著你沒個去處，若留在賈家，肯定也拉去配了小子。紫鵑她有個家，有父母、兄長可以依靠。而你，能依靠的，就只有我。雖然你比我略大一點，可我一直拿你當妹妹看呢。這事是大事，關系到你的終身，我自然得問問你。”

雪雁仰面說：“王妃別趕我走，當初老爺臨終前，我答應過老爺，要陪在姑娘身邊，哪裏也不去。”

黛玉摸了摸她的頭發，笑道：“傻子，以前你跟著我吃了那麽多的苦，如今我這裏安穩了，你也得尋個去處呀。孟長史他人不錯，又有本事，怎麽著也比一般的小子強吧。你不願意麽？”

雪雁羞紅了臉，身子一側：“王妃，不帶這樣臊人的。”

“我知道你開不了這個口，若答應的話，你就點點頭。若不願意的話就搖頭，我心裏就有數了。”黛玉望著她。

雪雁從未思考過這樣重大的事，一時之間心亂如麻，孟一的樣子在跟前飄來飄去的，突然想起那個下冬天，她在菩提庵的後院裏，遇見的那個裋褐男子來。雪雁心中很是慌亂，她以為能跟黛玉一輩子，沒想到也會有離開的時候，心中很是不舍，拉著黛玉的手，含淚道：“王妃讓我一輩子陪在您身邊吧，我喜歡和王妃在一處。”

“又說傻話了，這正經是個去處。你若願意我便替你張羅，絕不會讓人受半點委屈，若心裏沒那個人，我會讓王爺替你回絕他。”

雪雁又思量了好一會兒，終於微微的點了點頭。

黛玉一喜，忙笑道：“如此我也沒有什麽心事了，以後你也正經有了一家人，有了依靠，再不會有人來輕看你，奴役你了。”

雪雁情急之下掉下了眼淚，她心中是真舍不得她家姑娘，緊緊的拉著黛玉的手，眼淚卻滾了下來。黛玉見她這副模樣，細聲安慰著她：“瞧瞧你，好好的事怎麽又哭了，是不是不願意，為了不讓我擔心才答應的？”

雪雁帶著哭腔說：“我是舍不得姑娘。”

“傻丫頭，我就住在這裏，你想我了，回來看我就好。”又忙替她拭淚，不免有些心疼。又說著要認雪雁做妹妹的話，雪雁很是惶恐，忙忙的和黛玉磕了頭。

黛玉很是欣慰，這事總算是定下來了，她也好和水溶商量，也好去回覆孟一。接下來還得合庚帖，還得行聘禮，定日子，好些事要忙碌。

等到晚上水溶回來時，黛玉和他說了，水溶道：“如此的話，我也好去和孟一說。早早定下來才好，孟家那邊也好準備。”

黛玉道：“是呢。”她想起水溶的傷，不免又擔心：“王爺的傷口如何呢，讓我看看吧。”

水溶雲淡風輕的說：“沒什麽好看的，好得差不多了。明日我得早朝了，年下了事多，這一年過得真快，發生了好些事。”

黛玉道：“可不是，總算這一年要翻過去了。”

水溶又說：“今年冬天很幹旱，現在都還未下初雪，只怕糧食又得受災，明年春天，又會餓死人。”

黛玉聽了這話微怔，突然想起春畫就是水溶在流民中救下來的女子，又問水溶：“王爺要管這一檔子事麽？”

水溶道：“這些事都是戶部在管。可現在的戶部皇上讓恒王坐鎮，若事情出來了，說不定又會派我去，如今先做好這個準備吧。”

黛玉聽了默默無語。水溶只覺得千頭萬緒的，只好期盼著早些降雨，天下的黎明百姓也少受些災荒，動蕩的年月人心惶惶，不知多少生靈要遭受塗炭。

雪雁走了進來，黛玉見了她方說：“我已經和惜月過說，不安排你當值了，下去歇著吧。”

雪雁訕訕然的站在那裏，有些不知所措，水溶說：“我去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黛玉說了句好，水溶轉身便出去了。黛玉見雪雁站在那裏，想到過不了多久就要分別，心中有些不舍，便和雪雁說：“你陪我睡吧。”

雪雁笑嘻嘻的說了句好，連忙去收拾自己的被褥。

含煙過來與黛玉笑說道：“雪雁姐姐怎麽那麽高興，有什麽喜事嗎？”

黛玉笑道：“當然有。”

黛玉讓人給雪雁單獨收拾了一處屋子，屋裏的這些事也不讓她到跟前服侍。還讓柳葉兒過去照顧她。

又拿出自己的體己來給她備下了一筆嫁妝，如今只等孟家那邊來定日子，正式行聘禮了。又幾日，孟家來了四個女人，雪雁早早的回避了。黛玉在花廳接待了她們。

穿藍襖的婦人笑說：“日子選下來了，定在正月初九，還請王妃的示下。”

黛玉笑道：“既然定下來，那麽就這樣辦吧。我只這麽一個妹妹，白白給了你們孟家，可得要好好的待她。”

四個婆子連忙說是，又有趕緊奉承的：“王妃不開這個口，論理也該好好的對待雪姑娘。我們家爺喜歡，惦念上的，所以才一心想著娶過來。我們太太也是願意的，太太說等兩日要來和王妃行禮磕頭呢。”

黛玉淡然一笑，又道：“我這人很省事，也不大願意管這些。只因她從小就跟了我，雖是主仆，但和姐妹沒什麽差別。你們不嫌棄她丫鬟出身就好。”

婆子們笑說著：“王妃多心了，若真有這個心思，哪裏還敢結這門親事。”

黛玉這才放下心來，她怕雪雁過去受委屈，如此看來是自己多心了。

過了兩日孟家太太親自登門來拜訪，黛玉又誇讚了些孟一的話，當然也不是添油加醋，這些全是她從水溶聽到的那些誇讚孟一的話，又留了孟家太太用飯。孟家太太倒也真心喜歡，直誇讚黛玉才貌雙全，畢竟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小姐，幼承庭訓，豈是那等小門小戶所能比擬的。

雪雁的終身就這樣訂下來了，原本還有點小孩子脾氣，如今待字閨中倒添了幾分嬌羞，在人前說話也不似往常那般的沒遮攔，沒有心計了。

黛玉終於趕在初雪來臨的時候做好了給水溶的棉衣，屋裏嬤嬤還直誇黛玉手巧，比針線上那些人做得還精巧。

黛玉這是頭一回給人做衣裳，就怕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收拾了線頭，將衣服一遍又一遍的疊了，放在水溶睡的床上，等他回來時再試穿。

含煙在外房笑說道：“王妃，畫姑娘來了。”

黛玉忙道：“快請進來。”

綠菱在跟前服侍著，黛玉讓她將那些零碎的布頭給收了。綠菱笑問著：“這些東西王妃都不要了嗎？”

黛玉道：“我要來何用。你拿去處理吧。”

綠菱笑嘻嘻的拾掇了起來，心想拼湊一下，夠一雙鞋面了。

春畫已經進屋來，忙向黛玉行禮：“請王妃安。”

黛玉笑指了指旁邊的一張椅子對她說：“畫姐姐快請坐。”又見她穿了身砂藍的緞襖，罩了件青緞灰鼠褂子，系著棉裙，衣物皆是半舊。黛玉摸了摸忙問：“畫姐姐不覺得冷麽？”

春畫道：“這屋子裏很暖和，一點也不冷。”

“屋裏暖和，可外面冷。這天看來要下雪了。畫姐姐身子也不是很結實的人，來回的走動，只怕添了涼。這馬上就要到年末了結結實實的過年豈不好？”

春畫臉微微的熱了，含笑道：“王妃勞心了。”

黛玉料到她也沒什麽好的衣裳過冬，以前是南晴在管這些事，春畫常常不在跟前來，府裏又有誰還記得她。既然兩人投緣，便不忍心看著她受凍，因此叫來了杜婆子吩咐道：“你去桃葉居跑一趟，就說我的話，給畫姐姐裁兩套過冬的衣裳，衣料花色都要好的。”

杜婆子應諾著便去傳話。

春畫臉上更是發熱起來，又忙跪下對黛玉說：“王妃對春畫簡直恩重如山，如今又替我張羅回家的事，實在不知說什麽感激話好。我給王妃磕三個頭吧。”說著便磕下去，黛玉忙扶住了她，笑說著：“這不算什麽，春畫姐姐也別覺得不好生受，以前我想著畫姐姐遭際可憐，又不能幫你做點什麽，正好現在能說上話了，自然得相互照料。以前畫姐姐還開導我，我都記著呢。畫姐姐也別太客氣了，名義上畫姐姐還是府裏的人呀。”

春畫紅著臉說：“聽聞雪雁姑娘要出閣了，王妃身邊沒個什麽人，不如我過來服侍王妃吧。”

黛玉忙道：“這怎麽成，使不得。我這屋裏大大小小的丫鬟還少了不成。哪裏敢勞煩畫姐姐。畫姐姐好好的養著吧，有用得上畫姐姐的地方，我一定開口。”

春畫日日夜夜想著回家，沒想到真的能回去。只是不知家中還有什麽人，父母可健好？魂裏夢裏，她哪能放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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