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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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午後,天空變得陰霾起來,北風呼嘯,吹蕩在有些空曠的場地上,盤旋著帶起了一地的塵土。

敦慧郡主的轎子停在了垂花門外,兩個婆子來打起了簾子。敦慧彎著身子出了轎,繡語忙上前攙扶住。一陣風吹來,差點迷了敦慧的眼睛。

綠菱也迎了來,陪著笑說:“郡主回來了。”

敦慧看了她一眼,問道:“嫂子在房裏嗎?”

綠菱回說:“在呢。”

敦慧便說要去嫂子房裏看看,後面跟著好些仆婦丫鬟,眾人簇擁著敦慧一路往後殿後面的庭院走去,穿過了一道影壁,一座小小的青石橋。院門緊閉著,綠菱上前忙拍門:“惜月姐姐快開門,郡主來了。”

隨即一小丫頭開了門。院中雪雁正帶著紫蘋、柳葉兒、春鶯等幾個小丫頭在院中踢毽子。敦慧只覺得冷,連忙拉了拉衣裳,雪雁等看機了敦慧也不踢毽了,都笑嘻嘻的迎了上來與郡主請安。

郡主徑直往黛玉房裏走去,只見惜月正在東間屋裏的炕上做鞋。敦慧站住笑問著她:“惜月姐姐這又是為我哥在忙麽?惜月姐姐果然偏心,好東西都向著哥哥,上次我煩請惜月姐姐幫我打個蝴蝶結子也不肯。”

惜月連忙起身賠笑道:“郡主這話奴才可當不起。”

敦慧佯怒道:“哼,我知道你心裏只有我哥哥,不和你們玩了。”便氣呼呼的往黛玉房中而去。

秦嬤嬤走到跟前悄悄和惜月說:“惜月姑娘別生氣,適才在公主府鬧了別扭呢,不然今天只怕還不會回來。”

惜月一笑:“我們做奴才的,哪裏敢和郡主賭氣呢。王爺出門好幾天了,手中放著好些事沒有做。這鞋子王爺愛穿,趁著這陣子有空,還得整理出來。看吧,這麽大個窟窿也不知道是怎麽穿出來的。”

秦嬤嬤笑說:“惜月姑娘是王爺身邊第一離不得的人,如今府裏上下哪個不誇讚惜月姑娘,真難為你了,好孩子。”

惜月臉微微的紅了,又接著做針線。

秦嬤嬤連忙跟著郡主去那邊屋子了。

穿過了碧紗櫥,只見黛玉正坐在熏籠邊,跟前還坐著一個女子,竟是不大露面的春畫,兩人正在說著些江南的舊事。卻見敦慧來了,都起身來。

黛玉道:“郡主怎麽回來得這麽早,外面起風了,可冷不冷?”

敦慧忙著解身上的披風,跟前服侍的丫頭連忙挪了張椅子來請敦慧坐。敦慧一面忙道:“可不是冷了,這天說變就變。還是嫂子屋裏暖和。對了,我哥還沒消息,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嗎?”

黛玉道:“上午的時候六兒倒回來了一趟,帶了口信。說還有幾日才能到家。”

敦慧道:“還是哥哥好,時常能出門,想去什麽地方就去什麽地方。上次南下去找嫂子也是,我央著求了他半天,他硬不帶上我,哭也沒用,鬧也沒用。哎,我在想哥哥是不是鐵石心腸做的。”

黛玉笑道:“上次王爺去蘇州不是公幹嗎,郡主跟著去做什麽。我也正和畫姐姐說起南邊的事來,要是我能再去次南邊就一定帶上郡主。”

敦慧立馬拍手稱好:“嫂子這話你們都聽見了,春畫姐姐也替我做個見證,嫂子要去必須得帶上我。”話才落,又轉念一想,嫂子去南邊做什麽,便又笑道:“我知道了,莫非是嫂子又想躲著我哥哥不成?對了,我知道了,一定是哪天哥哥和嫂子吵架了,嫂子就預備著往南邊跑回娘家去。我猜得是不是?”手指又比劃著臉,黛玉紅了臉便伸手要去打敦慧。

後來春畫、秦嬤嬤和兩個丫頭連忙笑著勸開了。

黛玉紅著臉說:“郡主再也不饒人,等你哥哥回來,我和他說當說當。我管不了你,自然有人管。”

敦慧繼續比劃著臉:“嫂子這麽大的人了,還會告狀,羞羞。”

秦嬤嬤拉著敦慧笑道:“畢竟這是嫂子,怎麽連個規矩也沒有。才在公主府……”秦嬤嬤話還沒說完,就被敦慧止住了:“嬤嬤,說好不準說的。”

好在黛玉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當時屋裏的氣氛很好,姑嫂倆又坐下談天說地,敦慧的笑聲在院子裏也聽得見。敦慧又最善於模仿別人說話,才模仿了和姑姑一段,引得屋裏眾人前仰後合,黛玉笑指著敦慧道:“要是和姑姑知道你在背後這樣編派她,指不定會怎樣生氣呢。”

敦慧卻不以為然:“和姑姑對我最好了,每次有什麽好東西都替我留著。”

秦嬤嬤頗為無奈的搖搖頭:“只怕我們郡主出了閣還是這樣的性子,這輩子是難改了。”

黛玉見敦慧如此,突然覺得她有些像湘雲,想起湘雲來自然又想起昔日在一起的姐妹們。如今那些姐妹們也都流散了,遠嫁的遠嫁,死的死,竟沒一個命稍微好點,倒是寶姐姐還算不錯。

屋裏正說笑著,桃葉居那邊派了個婆子來傳話:“我們南主子請王妃的示下。”

“什麽事,說吧。”黛玉點頭道。

那婆子便道:“南主子說後日是敬貴妃的生辰,問打點賀禮的事。”

黛玉道:“你們主子竟沒個主意麽,也跑來問我?”

婆子賠笑道:“我們主子管事,但畢竟王妃當家,自然得請示王妃。”

黛玉笑了一聲心中有了主意:“你去告訴你們主子,說我的意思,禮都要上等的,豐厚體面。讓擬個單子送來我瞧瞧,幫著斟酌斟酌。”

婆子領了話便去了。

秦嬤嬤說:“還真是又到敬貴妃的生辰了。每年都在走動。”

黛玉忙問:“往年是怎麽個規矩,王妃姐姐要親去麽?”

敦慧道:“韓嫂子每次都去,順便向太後請安,宮中每處都坐坐,然後陪著敬妃娘娘用了午飯就回來。也不多留。”

黛玉琢磨著今年怎麽去呢,恒親王那裏她一直避著嫌,不大好出面,思前想後便道:“今年就說我們家還在服中,不走親戚。讓幾個執事的媳婦將禮送去便成。再有也不是什麽整壽,如此可使得?”

秦嬤嬤道:“也使得,想來敬貴妃也不會怪罪王妃,禮數到了就好。”

黛玉拿定了主意便讓人去安排。

敦慧見嫂子分派家務就頭疼,又在跟前坐了一會兒便回煙雨樓去了。春畫也告辭了,屋裏頓時安靜下來。

含煙忙著收拾案上的殘茶。

黛玉見天氣說變冷就變冷了,不免又擔心起在外面未歸的水溶來。惜月揭了簾子進來了,笑說道:“天冷了,還是東間暖和,請王妃東間坐吧。”

黛玉見了她突然想起一事來,便說:“家裏還有什麽好料子,拿來我瞧瞧。”

惜月忙道:“王妃是想著送敬貴妃的禮麽?”

“不是這事,你選兩匹莊重點的顏色來我看看。”

惜月不明就裏,但答應一聲便去尋衣料了。黛玉從笸籮裏拿了皮尺,又取了剪刀。雪雁等在旁邊看著,心想王妃這是要做什麽。

惜月找了幾塊布料來,有蔥白海棠金玉的妝花緞,一面砂藍一面月白的鴛鴦緞,還有兩匹素色的庫紗和平縐。

黛玉留下了鴛鴦緞,一匹庫紗,將那妝花緞賞給了惜月,並說:“這匹緞子你拿去做裙子也好,做襖兒也好,由著你吧。記得再讓人替我買兩斤上好的棉花回來。”

惜月連忙道了謝。便開始量著尺寸,惜月忙問:“王妃是要裁剪衣裳不成,莫非是替王爺做的?”

黛玉淡然一笑:“閑來無事,這裁剪縫紉之事只怕還沒丟。趁著還不算特別冷,給他做件衣裳,你們知道我素來很少拿針線,只怕做得不好。還得請教惜月姐姐呢。”

惜月忙道:“實不敢當,王爺針線上的事都是我們幾個幫著做的,又雲的針黹不錯,就是人懶了些,有時候我也指使不動。王爺要是知道王妃親手縫衣,定是很喜歡。”

黛玉先量好了尺寸,便低頭開始裁剪,眾人都見她做得細致認真,也不上來打擾。

黛玉一面裁衣,一面又替水溶擔心,出門了好幾天了,也不知道有沒有凍著餓著,黛玉日夜的擔心,總是盼望著他立馬回來就好了。

雪雁在跟前笑說:“要是王爺知道王妃如此用心細致,只怕又要心疼了。王妃自個兒也要保重才是。”

黛玉頭也不擡的說:“反正也是熬日子,總得找點事來做吧。就為了打發時間,省得別人背後說我什麽也不會,樣子也該做做。”

雪雁笑道:“誰敢議論起王妃的不是來,我第一個不服。”

黛玉忙道:“別站光顧著說話,快來幫我彈粉線。”

雪雁在跟前又道:“以前在榮國府的時候,老太太心疼姑娘,生怕姑娘累著,也不讓姑娘弄這些。說起以前的那些姐妹們來,頭一個要數寶玉屋裏的晴雯厲害,做的活計鮮亮,第二個就要數寶姑娘屋裏的鶯兒了。哎,只可惜晴雯命不好,偏偏就被趕了出去。”

黛玉總沒答話,心中卻想到在大觀園的時候,那次晴雯死了,寶玉在芙蓉花下祭她的事來,她突然記起那篇祭文裏有:“茜紗窗下,我本無緣。黃土隴中,卿何薄命。”的話來,當時聽了滿心狐疑,如今卻已經是時過境遷了。如今回頭再看看這段路,感覺像是前世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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