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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冰雪羨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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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到菩提庵靜修已經快十天了,換做以前早已經回府了。這次卻還沒半點跡象。府中也沒什麽人去留意這件事。南晴照管著府裏的事,一切都照舊。

敦慧找到了水溶,向他說明了來意。

水溶道:“可是呢,前日我讓順兒帶著上山一趟,你嫂子還不大願意回來。不如索性讓她再多留幾日吧。”

敦慧撅著嘴說:“哥哥不好,要是換成林姐姐你早就心急如焚了,對嫂子這樣不冷不熱的,難怪嫂子會和哥哥生氣。天這麽冷,說不定山上還在下雪,哥哥去接一趟有什麽不對嗎?再說哥哥又不忙,難不成不想管嫂子?”

水溶被敦慧纏得沒法,只好讓人準備車轎去。

北王妃住在菩提庵的西院裏,每日跟隨庵主修行參禪,心中的雜念也除去了不少。她倒想著真正的離了紅塵苦海,在了庵院裏消磨一輩子也好,哪怕是粗茶淡飯,青燈古佛,守著發黃的經卷,她也是極願意的。

不過當她萌生了這個念頭時,翠珠卻勸解了許多:“娘娘,這樣的念頭動不得。姑且不說王爺會怎麽想,娘娘可曾想過老爺和太太呢,還有太後?人這一輩子不僅僅是為了自己而活,得考慮別人的感受。娘娘一心向佛固然是好的,只是在家中不也一樣的修行麽?何必要走進這一道門。”

王妃垂下眼瞼來,眼中盛滿了清冷無欲,年輕的心卻早已經如死灰般了。聽了翠珠的話,她又不得不重新打算,是呢,她不能只為自己而活。她最終也是舍不下,要是能舍下,也就不會在王府裏還安然的過了好幾年。

正說著,庵主走了來。王妃連忙起身,向庵主微微的欠了欠身,雙手合十。

庵主笑道:“天冷了,這屋子裏可還住得?”

王妃含笑答道:“還好,不算冷。你們修行的人倒是不怕。”

庵主又道:“王妃身子金貴,萬不能在我們庵裏病下了,不然可真是罪過。”她在旁邊坐了下來,又要找王妃對弈,王妃倒樂意奉陪。

庵主是個得道的高尼,品行修養自是不用說,下棋對弈來也是絕頂的好手,全局下來,王妃得勢卻不得分,顯得有些浮躁和猶豫,倒是庵主每一步都幹凈利落。一局下來王妃失了好幾顆子。

庵主道:“看來王妃並不是一爭強好勝的人,只是王妃心中的怨念還是太深重了些。”

王妃聽後忙跪了下來,懇求道:“師太,我願意出家為尼,潛心跟著師太靜修,還請師太答應。”

庵主連忙扶她起來,好生勸慰道:“王妃如此尊貴的人,我們小小的庵裏卻是容不下。再者,王妃心中那麽多的牽絆,佛門卻是入不得的。”

王妃含淚道:“難道我連這樣一條路也行不得嗎?”

庵主道:“王妃心中住著魔障,一旦打開了,後面的路也就好走了。再說王妃現在是看不開的緣故,若是能放下,打開了心結,以後還有大好的前程。我佛只渡有緣人,恕貧尼直言,王妃與我佛並無緣分。”

王妃靜靜的聽著,眼中的那一絲熱烈的期盼漸漸的冷卻下來了。或許正如庵主所言,她得學會放下,這一輩子還有好長的路。

庵主又向她講究了一番佛理,沒過多久,翠珠進來通報:“娘娘,王爺來了。”

王妃臉上卻並沒多大的神情轉變,坐在那裏亦不開口。庵主已經嗅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隱隱的料到這對夫妻不和來。她也正要離去。

翠珠卻領著水溶進來了,帶了一身的寒氣。庵主連忙向水溶施禮。水溶並不怎麽在意,見王妃端坐在那裏,依舊是在家時的情景。對於這種冷漠,水溶顯然已經習以為常,緩緩的坐了下來。

庵主又說:“王爺既然來接王妃回去,那麽貧尼也不敢再相留下去。只是這裏貧尼有幾句話要對王爺說,還請王爺不要怪罪貧尼冒犯的好。”

水溶略一楞,隨即便道:“請師父直說。”

庵主又施禮,這才緩緩道來:“王妃她心裏有魔障,貧尼修行不夠,不能替王妃解開這個結。她的念頭貧尼斷不了,這還得需要王爺這個系鈴人。還有一句俗話,叫做冤家宜解不宜結。”

水溶心裏咯噔了一下,又轉臉去看王妃,卻見她微閉著雙目,默默的數著手中的一串念珠,仿佛庵主的話與她全然無關。水溶面色也平靜下來,微微點頭,說道:“多謝師父指點迷津。”

庵主說完以後,卻並不急著離去,細細的看了水溶一陣子,突然又對水溶施禮道:“貧尼冒犯了,想請教王爺的尊諱。”

水溶微微一楞,不知道庵主想知道自己的姓名做什麽,脫口而出:“不敢當,再下水溶。”

庵主聽後臉色卻漸漸的凝重下來,微微的搖搖頭,屋裏人都不解何故。王妃也睜眼來看了一回,心想莫不成這個名字不好麽,還是有兇相,隨即去看水溶,卻見他仿佛也沒當回事。王妃卻有些沈不住了,對庵主道:“師父直言便是。”

庵主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還請王爺,王妃不要怪罪。貧尼看人也有不準的時候,王爺如此尊貴的人,以後定大富大貴。”

水溶意識到庵主原本想說的話定不是這句,又忙道:“師父請實話實說吧,我不忌諱這些。”

庵主這才緩緩道來:“王爺的尊諱取得不好。乃冰雪消融,流雲終逝。所謂繁華原來只是一場虛空。不過貧尼也有看走眼的時候,還請王爺饒恕貧尼失禮了。”

水溶眉頭緊鎖,他握緊了手中的茶杯,心中卻是激蕩起伏,想到他們這一輩是水字輩,名字是一道士給取的,怎麽會有這樣的寓意。他心中微微的有些不快。

庵主連忙退出去了。翠珠心中卻暗暗的著急,心想這個庵主真是不來事,王爺聽了這樣的話哪裏歡喜得起來。

王妃看見了水溶臉上的落寞,突然說道:“別太往心裏去了,一個名號而已。我就不信拿來了這個名字你就不是北靜王了。”

王妃的勸慰讓水溶有些驚訝,這還是她第一次關心。因此匆匆的收拾了下心情,溫和的說道:“和我回去吧,歆兒她想你了。這要到年關了,你始終留在這山中也不是辦法。”

王妃起身來吩咐翠珠去收拾東西,她沒有更多的話語,亦不曾去正眼看水溶。庵主送了兩盒素餑餑來,讓帶回去給郡主吃。王妃和水溶謝過。

雪天過後,山路有些濕滑,水溶和王妃分別坐於轎中。顯而易見的,水溶對庵主的話有些在意,他想這輩子最重要的事乃守住祖輩的功業,做好王府裏的支柱,護好身邊的人。若真有那麽一天,他做不到了,該怎麽辦。

好不容易回到了王府。南晴帶著眾人到垂花門迎接。王妃徑直回了怡園,水溶也跟了來。怡園裏,敦慧和黛玉也等候多時了。

好不容易盼到嫂子回來,敦慧連忙撲了上去,熱切的喊道:“嫂子,我可想死你了。下次也帶我去好不好?”

王妃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又關心了幾句。水溶在旁邊說:“那是佛門境地,你一個小丫頭跑去就會搗亂,當心那些師父們將你趕出來。”

敦慧笑道:“我才不怕,有嫂子顧著我,誰敢對我怎樣。”

水溶大笑:“了不得了,我們歆兒仗著有人撐腰,越發厲害了。我還是躲著些吧。”說著又瞥了兩眼坐在角落中的林黛玉,依舊見她一身素白的衣裳,也不知她冷不冷。兩人相視淡淡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胡嬤嬤見兩位主子心情都還不錯,也趕著上前來湊熱鬧,又說到了年下各處的禮。王妃想起一事來,便道:“年禮倒是小事,每年都是如此,也是有定例的。只是年後太後七十壽辰,宮中肯定要大宴,這事才最要緊。應該讓側妃過來商量商量,趁早備下才好。”

水溶也方記起:“是呢,此事要緊。你們忙吧。”水溶略坐了坐,茶也沒顧得上喝幾口就匆匆離開了怡園。

敦慧纏著王妃說話,加上本來就口齒伶俐,什麽事到了她嘴裏都能說得天花亂墜,倒惹來了不少的笑聲。王妃笑著說:“不管心裏有多麽的不高興,多麽的不快樂,只要聽我們郡主一席言,立馬就能有好心情。”

敦慧笑道:“饒是如此,我哥哥卻嫌我貧嘴賤舌,說我沒個女孩子樣。”

王妃道:“有時候雖然我也受不了你這一點,不過多了你這樣一位好妹妹,我心中卻是極高興的。”

敦慧更加得意忘形了。

林黛玉坐在那裏微微一笑,心裏卻裝著許多事。想到外祖母五七快到了,還得出府去拜祭一回。心中不免添了許多的感傷。

王妃突然扭頭對黛玉道:“林姑娘的病可好些了沒?”

黛玉答道:“好多了,多謝娘娘關心。”

“哎,正該的事,大家住在一起原本就該相互照料著,林姑娘別太介意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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