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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蘭猗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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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病故,這事對於大家並未造成多大的影響。不過各自過活,日子依舊。

到底是寶玉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場,又前去祭奠了幾次。餘者不多空發一聲嘆息,就又各自放開了。

黛玉想著昔日姐妹一場,如今落得這樣的結局。因此不免添些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之感。今年遇著了好幾件事,身子倒比以前弱一些。再加上秋天犯了咳嗽,時好時壞。

水溶連日公務繁忙,倒有好些日子沒有見過黛玉了。只是聽身邊服侍的人說她一直病著,心想以前她在宮中時聽聞身子不好,還要擔心一陣子,如今住到了同一個屋檐下到底卻疏忽了許多。

這日他才朝中回來,心裏惦念著她,因此也難以釋懷。正在府裏隨意走著,哪知就到了棲霞院外。

水溶向院內望了望裏面的情景,卻見一些光禿禿的枝椏順著圍墻伸了出來。他站在墻根處心想著要不要進去探望一下,又怕自己的這個舉動唐突了她。正在猶豫不決時,突然聽見裏面傳來了一陣低婉的琴聲。水溶也停下了步子駐足欣賞,又聽得有女子低吟道:“秋之水兮其色幽幽,我將濟兮不得其由。涉其淺兮石嚙我足,乘其深兮龍入我舟。我濟而悔兮將安歸尤。歸乎歸乎,無與石鬥兮無應龍求。”

水溶聽聞琴曲原來是(幽蘭)又聽得她所吟之句乃韓愈之句,心中有同時讚嘆撫琴之人高潔,技藝亦是不錯。

琴音漸去,水溶卻發生一聲嘆息。正想抽身離開時,卻聽得裏面數聲咳嗽。緊接著門吱呀一聲開了,雪雁走了出來,手中端著一個大銅盆,原是出來倒水。哪知見了他,慌忙道:“王爺怎麽在此?”

水溶訕笑道:“因為聽見了琴聲好,便住了腳。剛才那琴是你家姑娘所撫麽?”

雪雁笑嘻嘻的說道:“是呢,這琴是當年老爺留下來的。姑娘從賈家帶了來,今天想著要彈才拿了出來。”

雪雁正和水溶說著話,突然聽見黛玉在院內問她:“你和誰說話呢?快來給我找東西。”

雪雁答應了一聲。黛玉走到門前來,卻見水溶站在外邊。黛玉方側了身福身說道:“請王爺安。”

水溶見她又比前些日子清瘦了些,眉頭微鎖,待要說話。雪雁卻道:“哪裏有不讓客人進門的道理。”

水溶便跨進了門檻。只見芭蕉下的小琴桌上正擺放著一張伏羲琴,旁邊的小香爐裏餘煙繚繚,暗香影影。

此時含煙搬了椅子出來請水溶坐,飛雨又趕著上了茶。

水溶嘗了一回茶,和黛玉道:“這茶葉倒是不錯,也不知林姑娘喝不喝得慣?”

黛玉答道:“還好,是王妃讓人送來的。”

水溶品著茶,又一面和黛玉說:“都是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世間的好茶葉都出在江南了。”

黛玉道:“王爺這話偏了,倒也不一定。”

水溶笑道:“京城就長不出這些好茶葉來。比如說碧螺春、龍井、翠片、紫筍,還有什麽惠明茶、雪芽,不是江南就是東南。水鄉澤國,孕育萬物。不說這些沒有靈氣的茶,就是那一帶的人也帶著幾分水鄉的毓秀婉約,文人墨客,君子淑女,皆是不凡。就好比林姑娘。”

黛玉原本聽他說茶葉說得好好的,怎麽話鋒一轉又突然說到了自己身上,兩腮悄悄的染了紅暈,微微垂了頭,說道:“王爺就以茶而論何必往民女身上扯。”

水溶略一笑,又說到了剛才黛玉的琴聲來:“姑娘天資聰慧,又是水晶一般的人物。剛才聞得姑娘彈(幽蘭)我倒是喜歡韓愈的另一支詞。”又隨口念了幾句:“我行四方,以日以年。雪霜貿貿,薺麥之茂。子如不傷,我不爾覯。”

黛玉卻說:“相傳(幽蘭)一曲為孔聖人所創,當年聖人周游列國時,頗受打擊。後來懷才不遇,在途中所見雜草中的幽蘭,才有了如許的感慨。”

水溶微微頷首又道:“姑娘說得很是,只是這曲抑郁憂傷,姑娘是病中之人不該發這些悲嘆的。琴雖是高雅修身之物,但為此傷了神倒是不好了。”

黛玉道:“王爺訓得是。”

水溶又見她穿著月白的繡花襖兒,外面一件緙絲銀鼠褂子,系著素白的水墨綾子裙。發間只一只綠玉簪子,再無其他珠翠。沒有一般的俗媚之態,倒平添了幾分清麗脫俗之感。心中略有所思,卻又見雪雁出來催黛玉該用藥了。

水溶便關心了幾句:“林姑娘若是覺得府裏常走動的太醫,不對林姑娘昔日所用的藥,我再讓人去請了別的來。”

黛玉忙說:“多謝王爺關心,只是我這病是宿疾了,哪年不得犯幾次。不用再費心了。”

水溶又見此處到了冬天還算暖和,原本是王妃的考慮他也覺得妥當。到底不敢久留,此時順兒又來傳話:“王爺,六殿下來了。請王爺過去吧。”

水溶連忙起身來說了句:“他來做什麽。”因此又和黛玉告辭了。

水溶來到這邊的花廳,卻見府裏的大總管正陪著世珩說話。水溶進屋來,世珩也起身,兩人笑著作揖見禮。

水溶道:“不知六殿下降臨,失禮了。”

世珩笑道:“王爺不必客氣,我是有一事要來找王爺商量。”

水溶心想定不是什麽好事,便讓馬榮下去了,又讓廚房做了酒菜來招待世珩。

世珩與水溶把酒相談,先是隨意亂侃了一陣,後來不知怎的就說到了世瑯的身上來。世珩抿了口酒對水溶道:“不瞞北王,此次我還真是為了三哥的事來的。”

水溶心想到底沒有在意料之外,便笑道:“還請殿下賜教。”

世珩的目光深邃起來,臉上倒還掛著幾分笑意,對水溶道:“他們準備動手彈劾三哥,這事是件大事。又有人問起我來,想了半天就想到了北王。王爺可有什麽主意呢?”

水溶忖度了一回,忽然笑道:“殿下要我做什麽?”

世珩道:“很簡單,替我搜集一些他的罪證。最關鍵的就是西巡時。他接過的那些下面賄賂的錢財,這事北王最清楚不過了。父皇不是不知道,因為貴妃的關系,還有他的舅家可是大司馬,如今又帶著兵在外面戍邊,父皇怕出亂子,顧慮很多。北王想來是清楚的。”

水溶略一笑,接著又飲酒。不僅想起了父輩們教育他的話,曾多次告誡自己要想保住水家的地位和榮耀,就不要卷入到皇子們的爭奪中。說不定哪天就給府裏招來了大禍。因為水家在朝中有一定的勢力,加上太後的關系,不管是三皇子還是六皇子都曾來拉攏過他,就是大皇子和五皇子也曾有過這樣的意思。水溶一直想獨善其身來著,看來是不行了。

瞻前顧後一回,水溶給自己找了個迂回之路,與世珩道:“六殿下說的這事我知道了,請容我好生想想。此等大事不僅關乎三殿下的前程,還關乎到六殿下,容我再考慮下,明日早朝後再答覆殿下,如何?”

世珩見水溶回答道不夠幹脆,心裏隱隱的不快,只得點頭道:“好,我等著你的好消息。北王年紀輕輕,做事卻是多謀慮,有時候是不爽快的。我還是那句話,只要北王肯出手和我聯合,以後自然少不了北王的好處。”

水溶在心裏卻是怕聽到這樣的話,他不過賴著祖上的餘蔭才得今天的爵位,轟轟烈烈的事業沒想過,本不過一閑散的王爺,他只想護得府裏的人周全,安定。餘者真沒多想。

水溶陪著世珩喝了一回酒極盡主人熱情,也不知是世珩有了醉意,他突然向水溶說道:“我問你,怎麽那林姑娘就到了你府裏。當初我讓母妃去向太後去求,太後卻不肯給,到底是讓你占先了。”

水溶道:“林姑娘她來王府是給水歆做伴讀來了,我想並沒有不妥吧。”

世珩失笑道:“這是北王的計謀吧。這一步走得好。罷了,不過一個女子,我瞧得上她是她的福氣,當初她就沒有領過我的情。成得大事,以後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我倒也看得開。王爺不用擔心,我也沒想過要與王爺搶。”

水溶臉上到底有幾分不好看,權當是世珩口中的胡話了。後來見天色不早,世珩便回去了,因為酒意未醒,水溶又交代馬榮去相送。

當下南晴又帶著人過來問了晚安,敦慧也來說了會兒話。只是不見王妃的身影。水溶早已習以為常。各自過日子,他盡量不去打擾她。

水溶想起了世珩所說之事,方是覺得棘手,待不管吧以後皇帝詢問起來,又得治一個包庇之罪。

他又想起了世珩後面說的話,如今林黛玉雖然住在自己府中。可兩人到底隔著許多層,自己始終無法走到跟前去。自己的這份心意想來她也不清楚。想到她心思敏弱又不敢隨意試探,怕惹惱了她。

水溶取出了一只描金的小匣子來,裏面正正的躺著一支玉蘭花簪,通體為羊脂白玉,瑩潤如酥。這原本是準備中秋的禮物送與她,哪知她回了賈府,就一直擱在這裏沒有拿出手,他想了想便叫來了跟前服侍的丫頭惜月。

“你將這個送到棲霞院去。”

惜月接了過來便去了。

水溶走至窗前,卻見月光淡淡,已是清霜微起之時,夜風習習不勝清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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