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五十四章.順我者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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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踏~踏~

軍靴在青石子路上,不斷的發出清脆的聲音,東江軍就像當年的羅馬軍團那樣,扛著投矛一般的刺刀燧發槍,腰裏別著羅馬短劍那樣的匕首,甚至大盾牌都有了,一系列戰爭,讓毛玨意識到戰場掩護物的重要,所以冷兵器哨每個人都裝備著一塊鋼面小方盾,臉盆大小,背著也不沈,而且盾之間都有卡口可以咬合。

一旦遇到襲擊,這些人的盾就能迅速拼接在一起,為後面的火槍手拼出個大掩體盾牌來。

這種武裝到牙齒的精悍裝備中,第一團急促的行進山間小道上。

只不過一邊小跑,一邊文孟還是滿肚子的不願意,在那兒小聲的跟著毛玨抱怨著。

“將爺,既然是奉天嶺,仁同那面的甲山部劫掠了鹹興城,咱們滅了他們就是,三個團的兵力,打一群蠻子不是手到擒來?咱們跟著那矮子,往西去什麽三水的白作部幹什麽啊?”

“哪兒那麽多廢話,要不咱倆換換,老子當你這第一團團率,你他娘的指揮全軍?”

山中騎不得馬,毛玨也是跟著大隊伍,跑的滿身臭汗的,正是脾氣不好時候,這貨還在這兒挑三揀四,立馬被他劈頭蓋臉一頓斥兒。

倒是想答應來著,可文孟這貨也怕真的一點頭,別說交換,他這個第一團的團率都當不下去,被毛玨發配到刷馬桶大隊去當個馬桶隊長,老家夥只能趕緊賠個小臉,悲催的點著頭。

“當然是您老指揮全軍,咱老文哪兒有那本事?”

“那就閉嘴!傳令,全軍快行!”

挨了一頓斥兒,耷拉個腦袋,文孟這貨又是跑快了幾分。

別說,這三水的白作部和其他野人女真還真是不一樣,三水這地方是鴨綠江沖擊出來的個比較大點的平原,甚至都有點類似於義州附近的白馬澤了,這兒也是鹹鏡道女真居住區域最密集的一塊,四大部幾十個小部總共才三萬人口左右,這兒就有一萬四五千,可見其繁盛。

挨著將界平原,經常能看到一片片女真人耕種下去的農田,還有他們建設的一塊塊村落,只不過不說相比漢人,中原,相比李氏朝鮮人,他們都落後許多,耕地用的還是木頭犁,家家戶戶穿的也是獸皮衣,住的簡陋的原始的木頭房子,有的還是用鹿皮搭建的房蓋。

說起來,這些人祖上和努爾哈赤家族還有些親戚關系,同屬於胡裏改部,只不過在李氏朝鮮麾下這二百多年,這點關系早就磨滅的差不多了,上一次丁卯胡亂,入寇的後金軍隊雖然沒有攻打這裏,可是向地方索取供奉依舊貪婪無比,惹得民怨沸騰,這個時代,不是所有女真就都是八旗爺爺。

這兒還有些李氏朝鮮人的村落,畢竟這麽大一片平原,李朝那些貪婪的士族不可能不參合一腳,只不過雜居了這麽多年,雙方都有點互相同化的感覺,已經分不太清楚彼此了。

看著這支精悍的東江軍急促前進,一道上,披著獸皮的不少女真人驚奇的趴在道邊上,不斷的張望著,有的驚奇,有的戒備,不過所有人都是露出了點恐懼,這半年多,他們也沒少和東江交手,最開始是女真人去搶掠漢人屯戶,可漸漸的,形式就逆轉了,不少東江漢人仗著自己甲厚家夥事兒鋒利,摸清楚地形之後,反倒是反殺回了女真人,把女真人當做奴隸給劫掠回去,毛玨人沒到,他名聲先是在女真人中,被描繪成了青面獠牙的怪物。

沿著鴨綠江支流向上抵達江口之後,道邊上人一下子也多了起來,最前面是十幾個戴著鬼面具,青面獠牙的巫師,後頭大約好幾百穿著鹿皮,背著弓箭,總之看著很是原始的部民,見到東江軍抵達,這幫家夥立馬是張牙舞爪,鬼哭狼嚎起來,弄得文孟緊張的都想拔槍了。

還好這功夫,一聲尖銳而猥瑣的聲音在這些女真人隊伍裏響了起來。

“團長,別開槍,是我!是我啊!”

那大腦袋,小短腿,實在是太難認不出了,先到了這白作部三天,也是換上了一身鹿皮,宋矮子這貨急促的跑了出來,在那兒揮著手。

“將爺,這是白作部的歡迎儀式,那幾個戴面具的都是部裏的大巫師,沒敵意的!”

其實說是女真人,一個部族是一個風俗習慣,跟不算不上一個民族,就看後世東北,當年同為女真的,後來分出來滿族,鄂倫春,鄂溫克,赫哲,錫伯等一大堆,語言都不太相同,進山時候,毛玨還特意找了個通古斯語的向導,不過這幫家夥說的,那個常年跑山的李氏朝鮮老獵人也是聽的一臉懵逼。

在這奇怪的儀式中,第一團是被簇擁上了山,進到了白作部的山寨子。

別說,在李氏朝鮮的地圖上,這地方名還很神奇,叫新加坡,只不過這兒明顯沒有後世獅城的繁華,白作部大約五千人口左右都聚居在這兒,整個寨子分為三部分,一間間規整的木頭房子讓這兒勉強是有了個城的感覺,不過行走間,一些細節倒是映入了毛玨的眼裏,有的大戶人家的院子裏掛著包鐵的犁,街道口還有石碾子,這可不是白作部自己能做的出來的。

不管女真哪個部,都還處於奴隸制階段,一些算是城內的奴隸主,身上穿的也是李氏朝鮮那種染過的土布衣服,看著宋矮子在前面帶路,毛玨倒是禁不住暗暗點頭。

這貨還真是極力做過功課,之所以挑白作部下手,估計就是因為這幫家夥算是最開化的一支,農耕為其主要的生活方式,看起來是最富的,其實也是最面的一個,以白作部為突破口,打入鹹鏡女真內部,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過毛玨也不全是讚同這宋矮子的計劃,心頭,他是暗暗有了打算。

從寨子口進入,一直走到最上面,終於到了白作部頭人的家,也是木頭堆建的房子,的確是比底下那些房子寬敞龐大了不少,可也就僅僅如此,裏面照樣是破破爛爛,不過這正堂倒是挺大的,直接開著口子對著外面,而且不知道這宋矮子這三天是怎麽說的,白作部首領虎吧唧,一個幹瘦幹瘦的小老頭是熱情無比帶著部族裏貴人親自迎接出門口,而且毛玨還眼尖的看到正堂裏的火塘中,一頭牛一頭鹿正燒烤的香氣四溢。

而且更令毛玨意外的是,這老頭居然還會說漢語,雖然不是那麽標準。

“老朽白作部頭人虎吧唧,見過毛罕亞朵!”

“將爺,罕亞朵是部族勇士的意思,這個是個極高的稱呼!”

宋矮子在那兒翻譯著,不過毛玨沒理他,反倒是有些驚奇的問道。

“你會說漢話?”

“呵呵,毛罕亞朵的義州邊市,老頭子也趕過,每年還為罕亞朵送去千多張貂皮,還有幾百斤人參,打交道如斯,老朽當然得學會漢話了。”

“罕亞朵,裏面請!”

進了裏頭,毛玨是終於承認,這個部族漢化的真挺深,因為表達禮節的方式,居然是敬煙,跟著毛玨進來的文孟,李千戶,武百戶幾個軍官,一人手裏被敬了一支,給點上火,至於毛玨不吸煙,整個東江也是聞名的,這老家夥也沒找不知在,僅僅是將毛玨請到了上首。

大家夥都抽煙,這屋子裏關系倒是沒有那麽生分,就連文孟這廝居然都是眉開眼笑的,這時候烤的牲畜差不多也烤好了,還有穿著鹿皮的女人上來切肉,這兒的習俗似乎和蒙古人有點像,烤全鹿被片下一塊最好的肩胛肉,然後切開鹿腹,又是放出一碗鹿肉湯,這兩樣東西,被獻到了毛玨的面前。

“罕亞朵大人,聽宋道長說,李朝把這鹹鏡道以北的地方,借給了東江,日後這兒就歸屬您管轄了,可是如此?”

“當然!”

沒等毛玨說話,叼著根煙,文孟這貨已經是先興奮的炫耀起來。

“我家將爺武功蓋世,曾提三尺劍殺得十萬倭寇望風而逃,這李朝的北疆,全是我家將爺的地盤。”

對於這個十萬似乎沒什麽概念,老家夥也沒有多大的神色變化,一邊給毛玨倒著酒,一邊還笑容滿面的說著。

“既然如此,我白作部願意第一個歸附到罕亞朵麾下,仿李氏朝鮮例,尊罕亞朵為別裏抄盟主,罕亞朵要出兵對付甲山部,我白作部與三水諸部也願意出兵策應,罕亞朵認為可好?”

似乎十拿九穩,老家夥雖然是征詢著,可語氣上卻已經完全是肯定之聲,誰知道,就在這一片融洽和諧中,毛玨居然是生硬的搖了搖頭。

“不好!”

一瞬間,整個大木堂裏面都是寂靜住了,宋矮子剛剛陪笑著的臉亦是僵在了那裏,一邊急促的拽了拽毛玨衣袖,一邊他是強作歡笑端著酒杯。

“將爺真能開玩笑,來,咱們喝……”

“老子從不開玩笑。”

豁然站起,毛玨是生硬的說道:“這次老子是帶兵來的,就不是來交朋友!老子是個武夫,為人的標準也只有一個,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什麽仿照李氏朝鮮例子,尊為別裏抄盟主,實際上還是各幹各的,人家客氣一聲,叫你聲大哥,象征意義給你上供點東西,李氏朝鮮很軟弱,那些在鹹鏡道平原耕種的士族老爺只求這些野人別出山搶東西就行,也不願意真去費力不討好管轄他們,李氏朝鮮在這兒統治了二百多年,幾乎和大明的歷史一樣長,可是看看他們,不照樣還過著自己女真人的生活嗎?

可毛玨來鹹鏡道,是為了統治而來的,他可不想自己麾下多三萬來個聽調不聽宣的野人女真,不得不承認,的確有對大明忠心耿耿的外族,如明軍中流砥柱,秦良玉的白桿兵,就是土家人組成的部隊,秦家馬家不知道多少人為大明戰死,可這僅僅是特例,更多的卻是墻頭草,每年大明在九邊發不出來軍餉,年賞邊墻蒙古人的賞銀卻幾乎停過,可後金起來時候,他們不該反還是反了?

將來一但建奴東進,毛玨不認為這幫家夥會像今天似得,樂呵呵給自己倒酒,切肉。

“白作部以及三水諸部,十六到四十五之間壯丁,全部編入東江軍籍,部族收入三成作為稅金,上繳東江!一行法律,與東江通行!”

“什麽,好要收稅!”

剛剛還好的虎吧唧老頭,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了起來,另一頭,二十多個頭人相互一交頭接耳,幾個脾氣暴的頭人居然是拍著桌子蹦了起來。

然而,毛玨似乎等的就是這一刻,就在幾個野人女真頭人拍著桌子怒罵的功夫,只聽乒乒乓乓的聲音忽然響起,六個人,六個面前的酒壇子,全都炸了。

左輪冒著青煙,眼看著那些頭人面色慘白,跟新年宰殺好的鵝那樣鴉雀無聲,毛玨很牛仔的吹了一下槍口的青煙,利落的把槍重新插回了腰間。

“誰還有意見?”

…………

大唐時候有薛仁貴,三箭定天山,鎮住了十多萬九姓鐵勒,毛玨照比薛大將軍可差遠了,足足開了六槍,也不過鎮住了區區一萬來個野人女真。

白作部似乎有點引狼入室的意味,在第一團的軍威之下,這幾天三水岸邊就鬧開了花,家家戶戶都面臨著抽丁,十六歲以上,四十五歲以下的野人女真都被抽了出來,錄入軍籍,其中十八歲到三十歲地位壯丁還單獨編成一軍,這真叫活抽血,幾乎是十幾個部族全部壯丁都被毛玨給抽了出來,額外東江得了兩千軍。

宋矮子的計劃也被打亂了,看著怨聲窄道中,那些穿著獸皮的野人女真被刺刀逼著,揮淚離開家,這個大頭兒子一樣的家夥悲催的跟著毛玨身後墨跡個沒完。

“我的將爺啊!這是何苦啊!先答應白作部的要求,然後就勢招攬,渾源部,舒目部一投過來,這鹹鏡道女真就平了,如今將爺以殘酷手段對付白作部,那麽其他三部再想招降,可就難上加難了!”

這貨在那兒哭喪,毛玨卻是毫不在意的站在白作山寨向下張望,看著喧囂中野人女真的壯丁被驅趕出來,頭都不回,他是就這麽冷冰冰的扔下一句話來。

“這就是東江!”

這話聽的宋矮子忍不住一個激靈,卻是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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