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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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生活中有很多小插曲,決賽還是如期而至。十大歌手比賽是p大校園生活中難以割舍的一部分,早在入場時就人頭攢動。P大最大的體育館為它開放,卻還是無法容納所有人的熱情。別提座無虛席,連過道裏都擠滿了人。

“別緊張。”許藝博在後臺貌若氣定神閑地寬慰方芳。

方芳正為自己的睫毛做最後的美化,對著鏡子認真地一挑又一挑,然後滿意地把睫毛膏收起。

緊張?外頭人聲鼎沸,讓方芳興奮無比。她想念站在聚光燈下,受眾人矚目的感覺。Star的舞臺對她來說還是太小了,她迫不及待要站上舞臺,享受全場人的起立喝彩。

許藝博來回踱著步,嘴裏溫習著每一句歌詞。他知道這場比賽方芳就是沖著冠軍去的,就算拿到第二名都算失敗。他不想在這關鍵的時刻拖後腿。

“放輕松,沒事的。”方芳倒過來開解這個一分鐘還讓自己別緊張的人。

這話說得有些令方芳詫異。換做林也,絕對不會說這樣的話。猶記得以前上大學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場合,伴奏的同學彈錯了一個音,林也當場發飆。那時候的林也絕對不允許任何失誤出現在表演的場合,在她的認知裏,心理素質本來就是作為歌手的必修課。

但她現在對許藝博說的“沒事的”也是發自內心。她不打算再給許藝博壓力。經過了這麽多風波,她忽然覺得這個不得不拿到的冠軍對自己沒那麽重要了。

為什麽呢?來不及細想,主持人已經在報幕了。方芳他們的出場順序很靠前。

“走吧。”方芳起身去候場,抖落一身灰色的長裙。裙子的剪裁很服帖,露出方芳纖細的脖頸,她與生俱來的氣質讓她看起來像一只驕傲的天鵝。

在許藝博看來,不必聚光燈,她就是最耀眼的光源。

舞臺的燈光緩緩暗下去,幹冰營造出的煙霧中,一個曼妙的身影登臺。

“屬於我們那種幸福別人不會懂

就是走過太多苦澀能牽手才感動

無論再苦 你也只是眺望著天空

怕我擔心就沈默”

方芳站在臺上,眼神空曠地望著別處,手微微擡起,又慢慢下落,兼有沙啞和空靈的嗓音開口,就把聽眾帶入情境之中。每個人都似乎回想起自己在愛情中不被支持的時候,不自覺挺直身體向前,想靠近臺上那個和自己擁有相同感受的人。

同樣被帶入情境的,還有許藝博。他看著方芳微擡起頭,閉著眼,且歌且訴,心仿佛被揪住了。他心裏有一座名為男子氣概的火山在爆發。

“無情世界有你一個深情相信我

還有什麽值得難過值得想不通

要拼了命痛快證明他們都看錯

你才看得到未來的我”

男生渾厚的嗓音加上動情的演繹,實在沒辦法不引人入勝。何況方芳加入了很多怒音,讓整首歌顯得非常有力量。臺下的聽眾看著臺上,如同在看羅密歐和朱麗葉,如同看到了自己曾在愛情中拼搏、抗爭。臺下鴉雀無聲,每個人都閉上了眼睛,聽著臺上的兩個人把愛情的艱辛一句一句唱出來。不覺間,有人淚流滿面。

最後的合唱,許藝博向方芳伸出手,方芳把手遞了過去,許藝博握住這只手,五指收緊,把方芳向自己拉近,近到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處。

“頑強的在狂風裏擁抱

相愛的最勇敢的微笑

幸福的坎坷著

是溫暖讓淚光閃耀

忘情的在狂風裏擁抱

放肆的為了我們驕傲

浪漫的固執的

拿生命互相倚靠

不怕會燃燒”

歌聲戛然而止,許藝博還緊握著方芳的手。方芳想把手抽出來,但許藝博拽得很緊,一絲也不放松。

許藝博完全進到這首歌裏了,從方芳在蕭立面前說樂器是樂手的生命的時候開始,他就難以自持地把目光放到這個女孩子身上。最開始只是把她當成音樂的知音,但方芳就像是一壇陳年美酒,沒有淺嘗輒止,只有醇香難敵。漸漸地。他聽到方芳的每一句歌詞都覺得沈醉。方芳周身散發出來的魅力對許藝博來說就像是黑洞,越靠近,引力越大,直到最後完全淪陷。

他喜歡方芳,他希望方芳能回應他。許藝博決定了,下了臺,他就要表白。

而方芳的關註點全在起立鼓掌的觀眾身上。這就是她最喜歡的感覺,她渴望共鳴,渴望有人為她鼓掌。這一瞬間的掌聲雷動,方芳覺得一切都值得了。她感恩上天能給她再來一次的機會。雖然在那個小村莊裏,吃不飽穿不暖,還有所謂的“家人”想把她賣了;雖然在star被算計、被潑臟水;雖然和前一世的自己比起來,現在的自己一文不名……但是那又怎樣?方芳就像是吸食掌聲活下去的鮮花,掌聲越強烈,她綻放得越明媚。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流言蜚語,在這些陌生人的肯定面前,都煙消雲散。

方芳誠摯地往臺下鞠了一躬。擡頭的時候,在靠近舞臺的地方,她瞥見為她尖叫的林晗。她很柔軟,沒辦法承受站在臺前的非議,可是她真心把方芳當朋友,為她祝福,所以她會履行承諾,為方芳搖旗吶喊。方芳還看見了連連點頭的鄭青松。相比前世的林也,在鄭青松的指點和打磨下,方芳更能把一首歌的意境唱出來。她看著面前的良師益友,忽然有了答案。

音樂是什麽?音樂就是一種載體,精神世界的載體。當一個人開口唱歌的時候,唱出來的應該是飽含感情的歌謠,而不是無病呻吟的曲調。

下了臺,她覺得這一世和前一世有太多不一樣了。前一世,出名要趁早,自己忙著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孤軍奮戰,全速奔跑向每一個節點,為了每一個獎項奮鬥。而這一世,身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一些不為名不為利環繞在自己周圍的人,這種感覺,讓方芳覺得自己不再是孤勇。

方芳想著,給蕭立發了條短信。

“你在哪兒呢?”

起立鼓掌的眾人中,方芳似乎沒有看到蕭立。

“對不起,有大案件。周末局裏人手不夠,我被臨時抽調執勤了。”

“工作要緊,什麽案件啊?”

“林氏集團申請破產,跟著銀行去做清點。”

林氏集團怎麽會破產?林氏集團的經營狀況一直很良好,怎麽會突然破產?林氏集團破產了,爸爸媽媽怎麽辦?他們現在還好嗎?

這一條最新進來的短信,讓方芳腦子轟地炸開了。林氏集團是林也爸爸經營的集團,主營地產投資,曾經上過富豪榜。方芳不假思索,直接撥通了蕭立的電話,對於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她要知道更多。

“餵?”

蕭立的聲音在那頭響起,方芳卻突然啞口無言。自己要怎麽開口問這件事?以什麽身份問?現在的方芳不是林也,她只是一個出身農村的大學生,林氏集團的一切事宜都和她無關。

“方芳?怎麽了?”蕭立接起電話,卻沒有聽到方芳說話。清點現場有些嘈雜,他以為是自己漏聽了什麽。

“沒事,沒看到你來,挺失落的。”方芳強掰了個理由。

“啊不好意思,是我的錯。”

“沒事的,工作要緊。你……那邊還好嗎?”方芳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和,從旁打聽,能多聽到一點消息都好。

“沒什麽大問題,林氏集團的負責人挺配合的,很順利。你呢?比賽還順利嗎?”蕭立看著現場井然有序地清點,覺得自己似乎沒什麽出勤的必要。

父親林豐愷是個嚴苛的人,但卻不是蠻不講理的人。出了這樣的事,他大約會在現場冷靜地配合銀行工作人員做財產清點,絕不會徒生事端。只不過母親呢?王儷婷是一個非常感性的人,出了這樣的大事應該會哭哭啼啼吧?電話那頭沒有哭泣的聲音,方芳猜想王儷婷應該是留在家中沒有去公司。

“我挺順利的。”方芳敷衍地回答了一句,又把話頭引回事件上來,“你們是去清點公司財產嗎?林氏集團總公司似乎還挺遠的?”方芳補了一句,以免蕭立起疑。

“是啊。”

“不用去家裏清點嗎?有錢人家裏應該有不少財產吧?可以保證債權人的權益。”方芳面色凝重,如果銀行的人進到家裏,把家裏的東西一掃而空,對著空蕩蕩的房子,母親得多麽難受啊?眼睛都會哭腫吧?不會連房子也要回收,父親母親淪落街頭吧?

“有限責任公司,不會去家裏的。我這邊在工作呢,不和你多說了,先掛了。對不起啊放你鴿子了,我會補一份大禮致歉的。”蕭立在工作的時候一般不處理私事,和方芳匆匆說了兩句就掛斷了。

聽說不去家裏,方芳才算長舒了一口氣。還好,至少這樣母親的悲痛能少一些。

方芳捏著電話,呆坐著,怎麽也想不通,經營良好的公司怎麽說破產就破產了?林氏集團是爸媽一生的心血,集團破產,家裏的生計還能有保障嗎?原本自己還活著的時候,好歹能賺點錢補貼家用,現在……

方芳看著手機屏幕裏反光的樣貌,現在這副樣子能怎麽辦?方芳開始自責,如果當時自己能再堅強些就好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方芳坐在原處,仿佛一尊雕像。她不動也不說話,只有兩個出氣的鼻孔還能證明她還活著。

比賽在她看不到地方依然進行著,外頭人聲鼎沸也近不到她為自己封閉起來的小圈子裏。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獲得了冠軍。

等人群散去,許藝博掘地三尺,才終於在體育館背面的小角落裏找到了她。許藝博看著她失魂落魄地坐著,準備好的表白言辭突然說不出口了。他只能坐到她旁邊,只是坐著。

過了許久,許藝博才開口:“我們奪冠了。”

方芳點了點頭:“多虧你了。”

“你的煩惱,怎麽這麽多呢?”許藝博伸出手,摸了摸方芳的頭,“煩惱都會被解決,振作一點。”

許藝博並不懷疑,方芳會振作起來,然後披荊斬棘。他懷疑的是,方芳會把煩惱和自己一起分擔嗎?他想要分擔方芳的煩惱,可是方芳此刻只顧著自己低頭,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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