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也覺得自己頭昏腦脹，沒有思考的餘力。只知道有個陌生人在抱著自己，電視新聞說自己已經死了。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林也覺得這個人抱得自己有些煩，想掙開她，卻發現自己做不到，腹中空空，四肢無力。

懷抱林也的人似乎感受到林也的動作，松開了她，改而將她摟在身側，回身對周圍投來關切眼神的人一揮手：“方芳醒了，辛苦大家了，大家先回去吧。”

眾人點了點頭，其中一個中年女子上前，摸了摸林也的頭：“你這孩子，有什麽事就和老師說，不要自己憋在心裏。你看，有這麽多關心你的人呢。”然後轉向摟著林也的人，“方芳嬸嬸，那我們就先走了，有什麽事只管打招呼。”

圍觀人群散去以後，林也才得以呼吸一口新鮮的空氣。林也凝視著一直播報“知名歌手林也在警局暴斃身亡，目前警方正介入調查”的新聞的一方電視，不免有些生氣，“什麽無良媒體啊？我不是好好的在這兒呢嗎？”

可是，這兒是哪兒？林也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一間狹小的病房中。頭頂有一扇吱呀作響的電扇，轉動著抖落下堆積在扇葉上的灰塵，周圍的墻壁坑坑窪窪，好幾處石灰都已剝落。

林也揉了揉自己的頭，隱約記得自己在審訊室似乎的確是暈倒了，可自己無論如何也是當□□手，怎麽會被送到這樣一所破醫院來？新聞還播報自己已經死了？林也的腦海裏突然湧上了一個可怕的陰謀論，難道自己在獄中被調包了？這一對看起來土裏土氣的男女，難道就是接手處理自己的人犯團夥？自己被貍貓換太子，調包到偏遠山區來了？

“方芳，來，喝點粥，醫生說你剛醒，不能吃東西，只能吃點稀的。”李潔，也就是中年夫婦中的妻子，攪和著一碗粥，從碗裏舀出一勺放到嘴邊吹了吹，打算給林也餵食。粥裏很幹凈，就是一碗白粥，連蔥花都沒有。

“拿開。”林也把頭一偏，躲開伸到自己嘴邊的一勺粥，“你是誰？我怎麽會在這裏？我警告你，我可是有很多粉絲的，你識相的就從哪兒把我接來的送回哪兒去。”

李潔楞了，這個侄女不會是餓傻了吧？她放下手裏的手，探手去摸林也的額頭：“沒發燒啊。方富，你說這怎麽回事？”

被喚作方富的中年男子把手狠狠往大腿一拍，頗帶責怪意味地說：“還不是你！這孩子都被嚇到逃避現實了。”

李潔一聽這話，登時不樂意了，叉起腰來就罵：“方富！你這說的是人話嗎？我嫁到你們家享過一天清福嗎？你那個窩囊哥哥，老婆跟人跑了不說，出了施工事故還留下個倒黴孩子！你說要收養她，我說什麽了？還是我短她吃短她穿了？她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自己不檢點，馬上高考了，還和學校裏男同學搞得不清不楚，全校都看她的笑話呢！我說她兩句怎麽了？我這不是為她好？旁的人還省得我操這份閑心呢！說兩句還不樂意了，還來鬧絕食！多大脾氣？真以為自己是有錢人家的千金大小姐？”

李潔連珠炮般數落了方富一番，方富低下了頭，嘖了一聲：“說這些幹什麽？當著孩子的面呢。”

“不說？我不說，你們一個個的，以為自己多大面兒呢！”李潔越說越氣，家裏經濟狀況本就不好，憑空多了一張吃飯的嘴給家裏添了不小負擔不說，這還要鬧一出絕食，要是傳出去，村裏那些碎嘴八｜婆指不定怎麽編排自己虐待侄女呢！“方芳，我告訴你，你趕緊把粥喝了，換衣服出院！躺在這什麽也不幹，一天能花掉家裏一周的夥食費！”

李潔把碗往塞到林也手裏，一臉怒色。林也冷眼旁觀，看著李潔出色的臺詞功力和自然流露的神態，心中感嘆周亭語和嚴峻真是下了大功夫，找了兩個老戲骨來給自己洗腦。林也把碗往地上一砸，冷哼一聲，不想多言。

“方芳，你幹什麽？反了你還？”李潔怒火攻心，上前就給了林也一巴掌，這一巴掌響亮非常。

“你幹什麽？孩子剛醒，身體還虛著呢！”方富沒料到李潔有這一出，趕快拉住李潔再度揚起的手，“這麽多人看著呢。”

李潔偷眼瞟了瞟，自己這一巴掌確實招來了不少好事之徒，只好清了把嗓子，將手放下。

“你打我？”林也捂著火辣辣的臉頰，一臉難以置信。她生來就是天之嬌女，家境殷實，成績優異，天賦非常，從來都是被寵著，沒有人敢動手打她，這結結實實的一巴掌疼得她眼淚直流。“你知道我是誰嗎？”

李潔聽到自家侄女裝瘋賣傻的言論，氣不打一出來，扯過一個鏡子直塞到她面前：“你是誰？你好好看清楚你自己是誰！”

林也看見鏡中之人，懵了。自己那張五官精致如天仙的臉龐去哪兒了？鏡子裏這個面黃肌瘦還眼淚汪汪的人是誰？林也瘋了一樣奪過鏡子，死死盯著鏡中之人，“不可能，這是誰？不可能！我是林也，我是林也！”

“你要裝瘋賣傻到什麽時候？！”李潔再也受不了了，她從床上把林也扯起來，往電視前一推，鏡頭正掃到林也的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趴在林也的屍體上痛哭。“你是林也？大白天發什麽夢呢！”

林也抱住電視，兩行淚從眼裏流下。她已經感覺不到臉頰火辣辣的疼痛了，她的心仿佛被人剜了出來，胸腔上有個窟窿，鮮血直流。躺在鏡頭前的，的確是自己。伏在自己身體上的，確實是把自己視若掌上明珠的爸媽。一向喜歡摟著自己，看著自己在懷裏撒嬌的母親，此刻哭得披頭散發，幾乎要悲慟地背過氣去。頭上本來只有些許銀發的父親不知道何時添了一臉老態，他佝僂著腰，扶著母親，哭得雙眼通紅。

林也的力氣一瞬間被抽空，她跌坐在地上，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自己死了，父母承受著老年喪子的悲傷，為自己處理身後事。到底發生了什麽？

然而林也此時虛弱的身體根本不允許她過多地思慮，未及她理清思緒，就又一次暈倒在地。

“嘿！這丫頭！”李潔看到翻白眼的林也倒在地上，大叫起來。

“要不還是讓醫生來打兩針營養針吧？”方富把侄女抱到床上，和老婆商量到。

“打什麽營養針！一針好幾千呢！”李潔急得直跺腳，“你你你你……你出去，我幫方芳換個衣服，就把她抱回家。”

“這怎麽行？”方富覺得此舉太過兒戲，畢竟方芳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這樣草率，他擔心會對方芳身體不好。

“有什麽不行？我生磊子的時候，不也是幾碗紅糖水就對付過去了？她能比生孩子還難？”李潔看著方富滿臉不情願，只能親自動手把方富推出病房，“大不了再抓只烏雞給她補補，這總行了吧？”

推走丈夫，李潔麻利地換下了林也身上的病服。盤算著煮一鍋烏雞湯，剛好也給自己的兒子方磊補補。這小子，今年也要高考了，怪辛苦的。又再看回病床上的林也，怎麽看怎麽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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