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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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雪在不停消磨黑暗, 黑暗中,簡嘉被陳清焰不停地吻著。他把她渾身吻遍,遠遠不夠。

“謝謝你還愛著我,也願意繼續愛我。”他整個人又淹沒在她身體裏。

鬧鐘響了, 陳清焰把它給關掉,沒有起床的打算。簡嘉迷糊間眼皮撩不動, 她小貓子一樣拱在陳清焰懷裏嗯嗯了幾聲。

“不起嗎?”簡嘉閉著眼慵懶問他, 陳清焰則睜著雙目,一動不動低頭看著她, 兩人的睡袍都在地上扔著。

她動了動,陳清焰又開始吻她。簡嘉慢慢有了反應,覺得危險, 迷蒙的眼半擡,沖他撒嬌:

“我腰酸……”

說完,卻用修長的小腿在他身上蹭了蹭, 成心挑逗他。

陳清焰卻忽然滑下去。

簡嘉很快叫出來, 她受不了,兩人折騰許久, 陳清焰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 是程述的。

在103門口, 這幾天總是蹲伏著記者, 等著截擊陳清焰。這一下, 發酵地比明星八卦還要有熱度。

陳清焰這幾天一直在忙他並不喜歡卻必須要忙的事情, 當然, 他也不願意逃避。

他這個人,自事件發生以來,只逃避兩人,簡嘉和自己。

而在面對處理時,只要把“自己”剝離,他依舊是那個冷靜淡漠有一說一的孤高醫生。外人從他臉上,就算傷痕再深也看不出一絲端倪。

程述在電話裏露出試探的語氣,陳清焰低聲告訴他:

“我和程程在一起,晚會兒過去。”

那頭程述的眼睛頓時亮了,這大雪彌漫的,陳清焰和簡嘉在一起。

醫院相關工作暫停,陳清焰沒有本職工作要忙。但醫院又很快流露出不想耽擱課題的意思,在程述掛掉電話後,院長親自聯系了他。

在他不停接電話的空檔間,簡嘉拖著兩條綿軟的腿走向廚房。兩人都餓了,體力消耗太過。

陳清焰卻跟過來,擺手,示意等他來做。簡嘉沒有管他,麻利地準備早餐。

他什麽都不再避諱她,坐在餐桌前,一邊講電話一邊看簡嘉在忙。

“爺爺讓我過去一趟。”陳清焰摁掉手機後說,老爺子特別能沈住氣,沒見他,直到陳母欣喜地告訴他簡嘉出現在了大院門口,陳景明決定見一見陳清焰。

孫子剛出事時,他第一時間在南樓知道。但老爺子只聽大主任簡單說了說情況,隨後,向程述打聽陳清焰有沒有繼續追著簡嘉跑。

老爺子知道陳清焰臉皮厚又有著可怖的恒久耐力。

程述的回答,也讓老爺子間接判斷出孫子到底是出了什麽事。

兩人吃完飯,陳清焰要帶她一起去。

“爺爺喜歡看見你,你去了,他一定很高興。”陳清焰發現,自己在簡嘉手裏愈合的速度超乎尋常,盡管陰影,依舊在左心房沒有完全撤去。

但他心裏不再是一灘死水。

簡嘉認真看著他的臉龐,問他:“你好些了嗎?”

陳清焰沒有直接回答,他捏了捏她的手,微微一笑,他還是那樣無論怎麽笑,都難能說帶著溫柔氣質。總有一股難能抹殺的冷峭,他依舊隱蔽而豐富。

除了對她暴露一切。

“等見過爺爺,我想去大院裏你住的房間。”簡嘉忽然覺得有點害羞,她進去過,在婚禮前夕,陳母領她上樓,給她介紹陳清焰的房間。

一切都那麽新奇,且保持著陳清焰少年時的布置。

覆古的留聲機,架子鼓,書架上五花八門的書但排列整齊。屋子裏一塵不染,有古龍水的冷冽味道。

他從少年起,就是那個樣子,幹凈、淡薄,骨子裏狂野叛逆,又特別能吃苦,奇奇怪怪綜合到一塊兒。

那個時候,陳清焰沒有多少興趣介紹他自己。

現在,他不需要介紹他自己。

這個時候,簡嘉的手機也響了,她當著他的面,接了一個陌生的號碼。

對方不知說了什麽,簡嘉的臉色漸漸變得難看,她露出惶惑而又厭惡的覆雜表情。卻一直控制著分寸感,好像,隔著電話也怕唐突到電話裏的傳達人。

“程程?”陳清焰不由摸向大衣口袋裏的車鑰匙,他擔心地看著她,簡嘉沈默了一會兒,搖搖頭,說:“我們走吧。”

“你有什麽事,是不能跟我說的嗎?”陳清焰的目光還是沒有離開她,簡嘉揚起頭,她眼睛裏已經有淚水,不過嘴角帶笑,“沒什麽,簡慎行突發急病,不過被搶救過來了,他想見見我。可是,我並不想見他。”

父女倆的最後一次見面,冷淡而庸常。簡慎行對她,是慣有的不冷不熱不靠近也不排斥。

而且,沒有什麽悔意可言。

“程程,你如果想去……”

“他又不愛我,我為什麽要去看他?我不想!”簡嘉忽然截斷陳清焰,沖他發火,說完,忍不住哽咽,“對不起,我不是想跟你吼的,我就是覺得,為什麽他想見我了我就得過去……”

這一瞬,她又成了童年裏那副模樣,委屈、自我暗示、自我暗示、繼續委屈,沒完沒了。那個男人,始終沒有給她該給予的愛。

陳清焰走上前,把她抱在懷裏,沒有說話,簡嘉趴在他胸膛那盡情流了陣眼淚。

他愛她,但永遠不能彌補簡慎行留下的空缺。因為,童年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對不起程程,我沒有別的意思。我是說,如果你心裏拿不定主意,可以不用急著回覆。”

簡嘉揉著自己的圍巾,她略微煩躁,平時被刻意壓制住的情緒再次彌漫。她很少去想簡慎行,偶爾,聯想到了,她會命令自己打住。因為記憶裏的溫情,並非溫情,是年幼的她在不斷給自己找父親愛自己的證據。

這對一個小孩子來說很艱難。

她沒有足夠的支撐力,去像一個成年人那樣過一種你不愛我我也可以過得很好的堅定生活。

盡管,她在成年後擁有了這種能力。

可簡慎行只要冒出來,她心底的煩躁憐憫憎恨交織湧現。他沒有消失,只是遠去。

她慢慢踩在雪地裏,朝前走,走在暫且無人清掃的松軟的雪上,留下串串腳印。

陳清焰便在她身後,跟著她的腳印走。

公寓的中心花園這片,幾乎不見路人。

簡嘉回頭,對上陳清焰那雙在雪地裏被映照更為漆黑的眼,他說:“我去監獄見過你父親,也看過你日記,對不起,我當時太想知道你過去的事。程程,我知道無論我如何做都沒辦法替代你父親,但我希望,我們以後的生活能讓你盡量少記起這些不愉快。而且,你沒有任何錯,錯的是他,不懂如何做一名父親。”

他太知道她的價值,但也經過長途跋涉不是嗎?是他足夠幸運,能重新擁有她。

簡嘉淚眼朦朧,她咬著嘴唇,飛到陳清焰懷裏,說:“好,其實我也知道,人生總要有點缺憾,不用想著一定把它找回來。這個世界上,誰沒有一些實現不了的夢,得不到的人,哎,就是我有時候會不夠豁達還會耿耿於懷。”

這讓陳清焰心裏隱隱作痛,不為別的,他知道簡嘉總有辦法去澆心中塊壘。這些話,是她說給她自己聽的。她永遠如此,然而眉目間的失落始終盤繞,他別無他法,知道簡慎行這種人不會存在所謂幡然醒悟,大夢初醒。

他懂另一個男人的無限涼薄,因此無法。

即使那是個糟糕的父親,但依舊無人能替,這就是唯一的真相。

既然別無他法,陳清焰知道,只有在往後歲月裏用愛去一點一點慢慢讓簡嘉彌合。也許,在某個午夜夢回,她在想起父親時依舊會有那麽一縷悵然和唏噓。

“我會好好愛我們的孩子,相信我。”他慢慢撥開她的劉海,在她眉心處吻了吻。

簡嘉含淚慢慢笑了,她知道他會,牽起他的手:“別讓爺爺等我們太久。”

她不願意兩人都陷在不好的情緒裏,尤其當下,陳清焰的事情並沒有完全解決。

見到陳景明,老爺子果然高興,當他看著陳清焰帶簡嘉一同出現在眼前時。

寒暄過了,陳景明笑說:“程程,你到隔壁屋裏等會兒,我有話問陳清焰。”

屋裏只剩祖孫兩人。

“你小子就是沒栽過跟頭,”陳景明順手撈起拐杖,給他一下,“我聽說,你為此還不搭理人家姑娘,陳清焰,你就不怕程程真走了你小子天天哭去吧。”

陳清焰還是一副讓陳景明心梗的死樣子,他沈默著,好半天,說:“我錯了。”

陳景明冷哼一聲:“沈國華的事,院長和張老我都見過了也談過了,你不要太任性。陳清焰,我知道你小子一根筋,油鹽不進的,但在對外上,你要考慮院方,把你那套什麽故意犯錯的鬼話給我收起來。103不是沒有擔當,這次手術就是你的操作失誤,該賠錢賠錢,你該受什麽處分就受什麽處分。如今,有程程在,我不掛心你能不能邁過這個坎兒,你一定能。”

103在等醫學會出醫療事故鑒定報告。

隨後,會根據《條例》計算賠償基數。當然,李硯的目的,是想讓陳清焰坐牢。因為牽涉許遠,警方調查多次,陳清焰便多次配合,103的醫療器械交易這塊陳清焰經手的沒有查出任何問題。他向來愛惜羽毛,也不屑走所謂灰色地帶。

網絡上的輿論大有倒逼司法的架勢。

虛擬世界和現實世界交叉著,陳清焰儼然成了一場悲劇愛情的男主角,成了覆仇王子,但同時還是個殺人兇手。

不管怎麽樣,這件事造成的惡劣影響已經引起總部註意。上面也給了壓力,醫院是要給民眾、媒體一個說法,盡快結束這場鬧劇。

盡管,醫療事故對於三甲醫院來說,並非是個例。

陳景明知道院方和陳清焰交流過了這些問題,他被各路人馬找去談話。

“可能103會有個新聞發布會,你要做好心理準備。”老爺子嘆口氣,陳清焰是南城三甲史上最年輕的副主任醫師,而明年,到評正高的年限,他所有條件都達標。

“我犯的錯我會承擔,但給醫院造成的損失我確實很抱歉,但現在說這些沒什麽意義。一切,都是是我一人的過錯,我會接受懲罰。”陳清焰無論在誰面前,都絕不諉過,他皺皺眉,“您說的那些,我知道了。”

等簡嘉再見到他,陳清焰沖她笑笑,他沒有什麽可再逃避的。

不為別的,因為她在。

“爺爺是不是跟談昨晚你告訴我的那件事?”簡嘉上前一直註視著他的眼,“是哪一天?我會在外面等你。”

陳景明說的事,陳清焰其實已經得知。

所有人都關註著他,自然,所有人在聽到他措辭時都非常生氣。他永遠固執,哪怕犯錯,自己的那套體系還是顛撲不破。

只有簡嘉,沒有生氣。

陳清焰低頭握緊她雙手:“我不知道該和你說什麽好,我隨時可以看到你。”他說完,偏頭在她臉頰吻了一下,正高本來是給自己也是給她的,他低沈說,"程程,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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