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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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盤裏, 是作為青少年兒童的簡嘉。

顯然, 小程程的童年相當充實,戴紅領巾演講、六一聯歡會上穿可愛的花裙子跳兔子舞、拉大提琴、做蛋糕……

簡母把女兒的點滴,都刻成光盤,這樣,時間就永恒了。

陳清焰一個晚上什麽也沒做, 他點著煙, 看鏡頭裏的小姑娘領舞, 又甜美又可愛,小腿修長。

他嘴角含著笑, 心想, 以後要生個女兒。

程程小時候一定是那種很討大人喜歡的小朋友,漂亮, 乖巧,笑起來眉眼彎彎。

“我長大後會嫁給一個大哥哥!”小姑娘忽然沖著鏡頭做鬼臉,旁邊,似乎是簡母的笑聲:“哎呀, 我們程程不害臊的嗎?”

陳清焰的笑意凝固。

後面,還有內容, 他沒繼續看下去,又是他媽的大哥哥,她年紀那麽小, 懂個屁?陳清焰沒有把光盤放回去的打算, 但他註意到那套娃娃。

精美, 色彩絢麗,奧菲斯套娃工廠的作品,來自俄羅斯,出自於老技工之手,這一套並不便宜。

他有點無聊地一層層打開,像剝洋蔥。

直到,最裏面掉出折疊細小的紙條。

他以為,是小女生們微不足道的小秘密。但他好奇,總覺得簡嘉在哪裏等著他。

上面,有兩行字:

你爸爸出事,原因是陳清焰在建委的大姐,陳家和你爸爸有很深的矛盾。

他娶你,是因為你是他最愛的替代品,三分容貌,也許還可以報覆簡家。相信我,你早晚被他拋棄。

陳清焰僵在那兒,瞳仁溺水,他又把這兩行字仔仔細細讀了一遍。

紙條誰寫的?大姐和簡慎行的事有關?程程是因為這個才這麽堅決?

陳清焰眼睛裏風暴旋起,他覺得有什麽東西在腦子裏爆開。

大姐和父親不是一個體系的,彼此獨立,陳清焰很少過問家裏的種種,他的心思,在醫學上。

手機又振動起來,陳清焰心亂如麻,但神色冷到極致。

“滌非,我有些急事要處理,你先睡好嗎?”他接周滌非的電話。

夜風習習,周滌非夾著煙,烈焰紅唇,趴陽臺那懶懶看夜景,她整個人像隨時可以撲火的一只蛾。

“我想跟你說,明天,我要回一趟臺北。”她處理離婚的事。

“你呢?”周滌非問陳清焰進展。

他喪默片刻,說:“我跟她,沒有瓜葛了。”

嗓音低啞,陳清焰覺得自己最近疲勞感特別重,但腦子不能停。

夜裏,他失眠,簾子後藏著沼熱的月亮,半片清光,灑在床角,陳清焰就一直盯著那片光源看。

他心裏空,並非痛苦到不行,是空,無依無傍沒著落的那種。

紙條倒像是燃起的火,一直往胸口燙,陳清焰思考了一夜全無結果。

第二天,他開車送周滌非去機場。

臨別,周滌非去抱他,陳清焰反應慢了一拍,他虛摟住她,等周滌非想要撫摸他鮮明五官時,他握住她手腕,慢慢放下,是掩飾性地擋開:

“一路平安。”

他仍然願意好好照顧她,但對於親密肢體接觸,不受控制地排斥,程程的身影,總會蹦出來,仿佛,她就安安靜靜在一邊看著,沒有怨言,這樣的幻覺讓陳清焰無法忍受。

“學長,你要等我,我很快回來。”周滌非把臉埋進他胸膛。

在鑫盛的工作強度,跟夏天氣質吻合,**辣,一天到兩頭拱你一身滾浪。

簡嘉不得不習慣細高細高的鞋子,穿起來,搖曳多姿。麗姐又多了個新助理,年輕姑娘,衣品極佳,渾身上下散發著昂貴的味道,但對誰都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包括麗姐。

“小朋友,你幫忙培訓,告訴她一些基礎的東西。”麗姐把燙手山芋,丟簡嘉懷裏。

不能不接。

簡嘉看過她簡歷,微笑打招呼。

對方傲慢,但還算矜持:“喊我lizzy吧。”強調英文名,沒辦法,簡嘉重新打招呼,態度依舊和煦。

培訓中,lizzy不耐煩到極點,認為簡嘉在侮辱她的智商,細節性的東西全部不屑一顧。

彼此都感覺不愉快。

但簡嘉完成任務,暗松口氣。

麗姐對她投去讚許的一個眼神,兩人對視,有點不言而喻的意思。

“這位,是皇親國戚,不要得罪她。”麗姐做了個“噓”的動作,嘴角一翹,笑意不露。

但腦子裏已經有計劃,讓簡嘉試著看能不能獨立負責一個小項目的完整審計,這樣,才能真正鍛煉出人。

不過,計劃在心,姚麗存住氣磨小朋友,這年頭,要一個用的順手還忠心的副手,其實很難,年輕人光忽悠要學會吃苦是不夠的,哪個不猴精猴精的?忍氣吞聲,不代表心裏沒數。

從鑫盛下班時,又兩眼一抹黑,時間很晚。

簡嘉意外被許遠約,她沒心情,但又不好意思拒絕,兩人在一家環境清幽的網紅店裏用餐,至於風格,這讓簡嘉頓時想起香港的那家餐廳,和陳清焰。

她不是機器人,難免的,記憶裏會有些他的殘骸。

但好在,許遠拯救她,一邊看菜單,一邊笑說:

“程程,其實我今早看見你了。”

鑫盛所在,在南城是標準高端寫字樓,和許氏企業有業務往來的一些公司的辦公室也坐落在某層。

早上,許遠看見簡嘉裝扮輕熟,蹬著高跟鞋輕輕巧巧地奔向電梯。她那麽漂亮,年輕,在到處可見妝容精致美女的寫字樓裏,照樣出挑。

簡嘉微微張了張嘴巴,笑了:“啊?你看到我?”

把事情一說,許遠問她:“有沒有考慮過房地產這一塊的財務?”

“我沒想過。”簡嘉吐吐舌頭,盡量的,讓自己狀態看起來一切都非常好,她還是元氣美少女,不是離過婚的怨婦。

倒不是愛慕這個虛榮,而是,簡嘉堅持認為眼淚應該偷偷流,但跟別人相處時,沒有道理讓對方遷就自己的負面情緒。

許氏大頭還是房地產,簡嘉清楚,腦子轉了一圈,她挺有興趣地問:

“那你說,如果在房地產這塊,能學到些什麽呢?”

許遠很認真告訴她:“很多,比如,稅務的籌劃,工程的造價,最重要的是,你最終要學到手的是融資能力。”

“很多商貿公司也做融資貿易。”簡嘉反應夠快。

許遠笑笑:“其實,我的意思是,想挖墻角,程程你聽不出來嗎?”

簡嘉抿嘴直笑:“哎,不敢不敢,我還是小菜鳥,你挖我幹什麽?”

對方半真半假釋放出來的信號,她不至於戲太多,但輕飄飄打哈哈過去,是拒絕。

這個樣子,一點都不像離婚被甩的狀態,許遠覺得她太能裝,眼睛深處,有一種很覆雜的嘲諷。

“沒事,等哪一天你在鑫盛做膩了,可以考慮下我這裏,我知道你會是個好員工,我這裏,也是很嚴苛的,要站得住腳不容易,當然,做好了待遇可觀。”他忽然又是公私分明的態度。

簡嘉稍微一楞,笑著大方地點了點頭。

她甚至努力讓自己喝了些葡萄酒,清甜清甜的,沁人心脾。

但糟糕的是,在鑫盛,導致她一個白天都沒時間回公寓,法語班的工作被她辭掉,但和幾個學生尚有微信群聯系。

很奇怪的是,她做決斷是一回事,但真實的生活,又是另一個樣子。晚餐,她發現自己食量驟減,就是吃不下。

而且,一天下來,一點不累,她亢奮。

如果持續,她覺得自己應該咨詢下蘇嫻雅,這是不是一種創傷反應。如果出了毛病,要盡快看病,簡嘉知道自己身後空無一人,不能倒下。

房間是黑的,簡嘉來到公寓,擡頭看:嗯,他沒有回來。

立刻給周瓊去了個電話,希望她盡快過來幫自己搬東西,但可惜,周瓊混在燈紅酒綠中,今天晚歸,手機聽不到。

她先上樓。

等搬完家,鑰匙就可以徹底還給陳清焰,她用不到了。

開門,把高跟鞋甩掉,腳下一陣輕松,摸索著去開燈,手沒碰到,忽然發現客廳那忽明忽滅一點星光似的亂閃。

是煙味兒?

進壞蛋了!

她嚇得尖叫起來。

兩腿發軟,根本想不起來應該跑。

關鍵是,那點星光會移動,陳清焰的低音響起:“程程,你回來了?”

簡嘉喘過一口氣,原來,他在家。

爺爺中午通知她,最快下周可以拿到證件,快了。

想要去開燈,陳清焰忽然把她手臂按下,簡嘉退後,在黑暗中警告他:“陳醫生,我希望您自重。”

其實,屋裏沒那麽暗,尤其是眼睛適應後。

陳清焰英俊的輪廓,隱隱的,有點征兆。

“有些事,我還是想跟你解釋一下。”他沒動她,但站在跟前陰魂不散。

簡嘉脊背貼著墻,屋裏的溫度,被陳清焰打的像冰窖。

他百分百確定,那張紙條,簡嘉肯定看過了,否則,她不會那麽狠心。

從吃完晚飯,陳清焰一個人在黑暗裏沈浮了兩個小時。

“陳醫生,沒必要了。”簡嘉忽然湧上淚,她覺得心酸,陳清焰只是她一個巨大的錯誤,改正就好了,世界還是正確的。

“我承認,我娶你,是動機不純,因為你的確有幾分像她,她突然結婚我沒辦法接受所以娶你……”他停頓了,因為,下面的轉折到底要怎麽表達陳清焰覺得還是非常困難。

要抹殺他對周滌非的全部?不,他不屑撒謊,她占據他十年,十年不能是一場虛假,他也從不覺虛假,他付出真心和愛,真假錯不了。但程程呢?

他有那麽一刻,想和她白頭偕老,也不是假的。

就像當下,他不希望她離開自己,如此真實。

“想告訴我什麽?把我當過渡?替代品?然後她回來,我就是棄子?”簡嘉在他的沈默裏,打開燈。

兩人都被突然的光源刺激得瞇了瞇眼。

“您既然親口告訴我,好,我知道了。”簡嘉一眼都不願意去看他,他太欺負人了,非要把別人碎掉的心再踩上一腳,才算完。

她走向小側臥,脊背秀挺。

他把她再一次打擊得體無完膚,但姿態要好看,簡嘉腳步很穩,抱起幾個小收納箱,出來時,陳清焰依舊沈默地站在那裏。

“我的話沒說完。”他眸光閃爍。

簡嘉垂下眼皮,再沒擡頭:“我不想聽,一個字都不想聽,陳醫生,麻煩您不要再發出聲音,我很累。”

收納箱先放地上,她扶墻穿鞋:“大箱子我請保安幫忙,勞煩您等一下。”

非常利落,簡嘉快速把東西先寄存在保安處,並帶人上來,保安熱情,幾個大男人這點小活不在話下。

簡嘉通知簡母準備開門。

“程程,”陳清焰拉住她柔軟的手,他真正想跟她說的話,一個字都沒出口,她不能走。

“放開我,陳醫生,麻煩您有點風度。”簡嘉第一次用非常冷淡的神情看著他。

兩人對視幾秒,陳清焰眼睛幽深得可怕,尖銳的可以傷人,他松開手,面無表情說:

“對不起。”

門被關上,兩人只剩下兩抹暗紅。簡嘉聽到背後整個世界都跟著轟鳴一下,她眼圈紅了。

但陳清焰還有許多巨大的疑惑,需要解答。

他再次拿出留下的光盤,那裏有她。出錯了,請刷新重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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