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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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語班裏,人數漸漸固定下來。

最後一排的男孩子鹿祁連, 瘦削, 愛臉紅,但長得清秀, 總在所有人走後, 請教簡嘉語法。

因為他實在是不開竅,沒有一星半點學習語言的天賦。

簡嘉想起他從沒說過來學法語的原因,今天, 小小地好奇了下, 撐著桌子, 在糾正他第十三遍發音後, 笑問他:

“鹿同學,你為什麽學法語?”

她教的心力交瘁。

鹿祁連不好意思地把手機拿出來, 上面,屏幕是個年輕俏麗的女生,五官分明。

他更害羞了:“我女朋友以後想去法國留學,我也想學一點。”

但他今天明顯狀態不是很好,東搖西晃,鹿祁連感冒了, 鼻音重, 簡嘉在最基本的關懷後, 讓他趕緊回去休息。

鹿祁連卻低聲說:“不能, 我有客人。”

簡嘉楞一下, 不知怎麽接話, 輕輕掃他幾眼。

兩人一起從大樓出來時,冷冷的空氣直打臉,發疼,這個時候,九點四十二分。

手機上,陳清焰的來電閃爍。

還有幾個未接來電沒來得及看,教學時,她總是調成靜音。

“往南看,打著車燈的那輛,我在這邊等你,抓緊。”陳清焰在不遠處的停車位看到了她,他剛到兩分鐘,一路上,撥了五六個電話。

簡嘉忙跟鹿祁連告別,跑過去,吐出茫茫白氣,看著陳清焰的那輛雷克薩斯,他搖下車窗:

“發什麽呆,上來。”

車裏,暖氣烘人,陳清焰傾身過來,她一哆嗦,沒敢動,他只是快速幫還在搓手摸臉的自己系上安全帶。

“以後,手機調振動。”他掉了個頭,往103方向去的。

簡嘉沒在意這個,胸口裏撲通跳幾下,在疊疊重重的心思裏,問:“您怎麽來接我了?我自己可以坐地鐵回去。”

陳清焰不說話。

這算什麽?

簡嘉有些日子沒見到他,她忙著掙錢。

他不願意說話,她沒辦法,想起手機那沒來得及看的未接來電,剛低頭,陳清焰開口:

“你讓我等很久了。”

“對不起,您幾點到的?”簡嘉猜他眼睛裏有冤情,還有火氣。

但其實,他漠然如常。

“不是這個。”陳清焰左拐,手表閃射出一道光芒。

輪到簡嘉沈默,她覺得不對,即使是戀愛也不能這個樣子的,沒有這樣的道理,冷冰冰地說話,偶爾笑,好像,只有那個下雨的夜晚是熱的。

簡嘉在自己的柔情和**裏,很抵禦。

他開著車,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忽然,閑出一只手,去抓她的手。

柔軟,指尖微涼。

簡嘉心裏頓時有無數只尾巴著火的小貓咪亂竄,想撲火,又怪火焰美麗。

他也不說話。

斷續一路。

兩人在車內晦暗不明的燈光裏,肌膚碰觸,覆又分開,直到熟悉的103在眼前,簡嘉清醒過來,陳清焰告訴她:

“你媽媽在急診,不過,我去接你時已經脫離了危險,周瓊打的120。”

簡嘉頓時要慌,陳清焰卻只是再提醒她一遍:“程程,以後手機記得不要靜音。”

他把人帶進去,簡母已經在輸液。

走廊裏,陳清焰和周瓊簡單溝通幾句,給她叫車,看時間晚了,記下車牌號,並囑咐記得到家報平安。

周瓊對陳清焰的好感在熵增,回溫了。

她怕打擾簡嘉,把今晚發生的一切編輯成文字,發過去。

這個病,一般覆發就有病人擅自停藥的原因,簡母擔心副作用,猶豫著,在感覺尚可時擅自停了,加上雪天出門去菜市場受了次風寒。

簡母一臉羞愧地對著女兒。

半小時後,等媽媽睡下,簡嘉從病房出來,她渾身虛脫地靠著墻壁,想蹲下。

陳清焰是五分鐘後過來的,他把她扶起來,低頭挑眉:“程程?”

簡嘉眼睛微紅,濕濕的小臉上,睫毛因為太長的緣故擰結到一處,眨動時,他看出她的恐懼,像一只發抖的羊羔。

他把她帶回辦公室,倒水,從掛著的大衣口袋裏找手帕,簡嘉一直紅著眼看陳清焰,等他靠近,低聲說:

“謝謝您。”

她無比感激他,而且,需要他。

他的氣息穩重強大,鎮定地,平靜地,替她處理好一切讓她覺得惶惶不安的意外。

簡嘉忘記,他是醫生,見慣生死,也足夠冷靜和從容,對得起他的專業素養。

“你媽媽問題不大,別擔心。”陳清焰摸摸她的臉,拿手帕擦了幾下,動作很輕。

目光中是鼓勵,他揚起眉毛意在等她的反應。

簡嘉回視,克制不住對他的溫柔,忽然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腰帶的位置,有點涼,像那晚。

陳清焰目光低滑,笑了一下,到底是小女孩,他對她有種奇異的憐憫。

潛意識裏,記起她其實比他小了十年。

他讀大學時,她真的只還是個小學生,戴紅領巾,穿校服,紮馬尾,學校文藝演出時被塗抹得花花綠綠,表情又甜又蜜,把頭朝左歪,再往右歪,搖頭晃腦跟著大合唱“我們的祖國是花園”。

陳清焰站了幾分鐘,問她:“困不困?去值班室睡一下,你媽媽那邊我打過招呼了。”

他又握了握她的手。

簡嘉聽話地窩在值班室睡了過去。

中間,陳清焰來過兩回,見她睡得昏沈包擠掉在地上,他撿起來,沈甸甸的,像裝著石頭一樣。

兩天後,簡母情況穩定,準備第二早出院,這個時候,離除夕只一天。

“你該洗頭了。”周瓊拎著保溫桶來送飯順便給送換洗內衣時,看著簡嘉,忍不住提醒她。

簡嘉笑著摸了摸頭發,低頭,聞了聞自己:“還好,我沒餿。”

“程程,今晚回去一趟吧,洗洗澡。”簡母吩咐說,“明早再來辦出院手續。”

什麽年貨都沒備,本來,打算這兩天去超市的,新年,似乎也沒什麽值得歌舞升平的。簡嘉喝著粥,嘴巴粘糊糊:“就一夜,怎麽都能湊合了。”

簡母是想讓她回去休息。

兩人去洗刷時,周瓊搗鼓著簡嘉的胳膊,告誡她:“註意點形象,傻瓜,你現在可是在跟陳醫生談戀愛呢,別人家想吻你,下不去嘴。”

說的簡嘉噗噗直笑,像金魚,本來在魚缸中冥想,謝絕拜訪,但有人撒餌,立馬,擺尾活潑。

“誰要他吻。”簡嘉笑完,小聲咕咕一句。

但想到他身上的味道,整個人仿佛被傾盆大雨淋著,明明,那味道很秀氣。

晚上,陳清焰帶她去吃飯,過年值班他主動要求排了一天,就是除夕。

用餐時,沒有問她做直播的事情。而是在吃完飯後,帶她去他租的那處公寓,兩室,裏面一塵不染,任何東西都是全新的,也就是說,她搬家的話,什麽都不需要帶,只要拎包入住。

“我建議你們在這過年,萬一,你媽媽有什麽情況。”陳清焰沒其他目的,純粹從病患就醫快捷的角度。

簡嘉無從拒絕,想了想,目光一動,陳清焰知道她要說什麽,給堵回去:“先欠著吧,你有的還,不差這點兒。”

又被他猜到,簡嘉不服氣,於是繃住了對他說:“我不是說這個,我是想問,這裏能洗熱水澡嗎?”

陳清焰看著小女孩有點狡黠的眼,沒戳破,心裏蕩亂,把浴室門打開:

“我還有事,你洗完過來,出門直走再朝右拐,過了馬路對面就是醫院。”

鑰匙塞給了她。

門關上了,簡嘉楞幾秒,把包一扔跑到窗戶那兒,拽著窗簾,只悄咪咪露兩只眼,她看到了陳清焰的身影走出來,在路燈下。

沒幾步,陳清焰扭頭,仰起臉似是無意回望一眼,嚇得簡嘉忙轉過身去,像壁虎一樣貼在墻上。

心裏咣咣直撞,忽然,她莫名其妙笑了,捂著嘴巴。

三分鐘後,簡嘉才開始放水,耳朵嗡嗡的,水聲很長,很美,她站在淋浴的蓬蓬頭底下,看自己。

奶白的皮膚,青色的血管隱隱可見,腿間,是某個人的天堂。

她所有的情緒,都跟水在一起砸破在臉上成一片日落,灼傷這間浴室。

簡嘉為自己躺在浴缸裏時想到陳清焰而感到丟臉,她屏住呼吸,沈了下去。

她的頭發,成了水草,游游的。

陳清焰只是下去拿了筆記本,他進來後,掛起大衣,坐在沙發裏為開春後去南方分院的準備工作收尾。

新的一年,撥給骨科的經費高達兩個億,論資源配置,沒有醫院比得過103,top1的地位不可撼動,南方那邊,夏天剛成功完成一例達芬奇機器人輔助手術。

這次,去分院,要為醫療器械展站臺。

還要組織課題大會。

二十分鐘後,簡嘉最後一次吐泡泡,從水裏鉆出來,陳清焰撐在浴室門,看著這一幕。

簡嘉看到他,尖叫一聲,又嘩啦啦水花四濺沈了下去,像躲獵人的獸。

陳清焰坐到浴缸邊,黑眸羼滲些蠢動的情緒,他手表沒取下,直接入水,分開簡嘉的膝蓋,向上溯,她條件反射地加緊了他寂寞的手臂,冒出頭來,驚愕的:

“陳醫生,手表……”

襯衫濕了一截手臂,她看著,那片濕痕越來越往他的上臂躥,陳清焰喊了她一聲:“程程。”

疊音很嫩,嬌爛爛,他從來都是喊“滌非”。

但“程程”不一樣。

簡嘉不知他在門口看了自己多久,也不知道他為什麽在這裏,濕漉漉的眼,擱淺了一樣,停在他臉上,呼吸急促,越來越急促的那種。

浴室裏,濕滑深熱。

陳清焰把襯衫的紐扣,一顆,一顆地解開,很有心情笑著問她:“你剛才在做什麽?”

露出他像小楷般筋骨分明的身材。

而且是柳公權的,瘦勁,簡嘉小學臨摹的柳公權。

她楞楞看著他把衣服脫光,坐進來,又一次撐在她上方,熱水下面,還有有數十倍的溫暖。

兩人的吻也很濕潤。

簡嘉吞咽著他,也吞咽著自己的聲音:“我還要去陪媽媽……”

“我要你陪著我,”陳清焰不許,“她那裏我安排好了。”他動著,不想說話,只是索取、壓榨,讓她貼在自己耳線那生理性嗚咽,用一雙手完全支撐住她。

陳清焰又強勢又脆弱,簡嘉感覺得到,她完了,因為這樣的時刻,她覺得自己沈寂在深處的母性,每個女孩子都會有的母性,被破城。

他在城裏,為所欲為,但臉上偏偏是受難的表情。

做完,簡嘉被他折起腰,扯過滿是柑橘馬鞭草味道的浴巾,裹住,放到床上,像揉一只小狗一樣,揉著她的頭發。

簡嘉軟軟地任憑他弄,腰腹那,還是麻的,陳清焰在她體內長出葳蕤的根,耳朵邊,又嗡嗡地叫,是吹風機的聲音。

一張床,都是她的黑發。

張揚地鋪開。

陳清焰把她翻過去,頭發撩開,浴巾撤去,簡嘉輕顫著想要拽點什麽來遮掩不設防,他的手,已經替她一點一點塗抹開同樣是馬鞭草味道的身體乳。

太難堪,簡嘉的臉成熟蘋果,她轉頭看他,抓住他的手急聲說:“我自己來。”

陳清焰吻了吻她肩頭,把話送她耳朵裏去,極輕:“等結婚,我有時間都給你擦。”

他在做著太想為周滌非做的事。

簡嘉輕喘,在陳清焰為她把渾身上下塗抹一遍後,在馬鞭草的味道裏,她願意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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