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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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的發生,全在於許遙的好勝心。

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子,開著藍色瑪莎,招搖過市,不是被當富二代,就是小三,但許遙面相不顯小,說二十多歲行,三十多歲也無不可,她在別人口中,也就搖擺於二代和小三之間,下過崽的那種小三。

從車上跳下來,萬眾矚目,她不急著處理事故,拿出手機,拍下車禍現場發朋友圈立刻四面八方齊點讚,氣勢頗壯,但看到陳清焰從車裏下來時,她瞇起眼,瞬間嗅到同類的氣息。

這絕對也是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主。

能給人快樂。

淫、蕩的快樂。

很年輕,線條真好,尤其那兩條腿,許遙懷疑有兩米八。

他無意冷若冰霜瞥過來一眼,在玫瑰色的夜幕下,不用開口,顛倒情話。

真他媽肉麻。

下一秒,許遙把手機扔了。

並被自己的想象感動要哭。

湊上去,風情萬種地向陳清焰借了手機,然後,再裝腔作勢給許遠打了個他壓根趕不過來也完全不想他出現的電話。

陳清焰等對方拿下墨鏡,看到一張鼓嘟嘟的嘴,還在動,他要回手機,報警。

女孩子身上的香水味,很貴。

許遙蠢蠢欲動,本來撞上的那一剎那,心裏已經呼嘯而過一萬句“握草你媽”,踩著高跟鞋,要下來撕人,此刻,主意早改,滿腦子的我要怎麽勾引他我跟他睡一夜穩賺不賠我要扯他領帶捆綁PIAY等等一系列男盜女娼之事。

交警來的很快,居然一眼認出陳清焰,神色激動:“呦,陳醫生,是您報的警啊?”

五個月前,陳清焰為他老父親做了一臺手術,術後,保住了腿,且一點後遺癥全無,效果奇佳,當時往103送過錦旗的。

許遙耳朵尖,立刻換成滿腦子特權交易,一腳插進來:“警察叔叔,要先做責任認定哦,”說著迅速拉住交警低聲問,“他什麽醫生?哪個醫院的?”

交警莫名其妙看她一眼:“你受傷了?那正好,陳醫生就是骨科醫生。”

“啊!”許遙反應絕快,馬上摸到小腿痛苦呻、吟“我好像骨折了。”

陳清焰插兜看她,只兩眼:“不至於。”

過分簡潔。

他覺得他的車受傷更嚴重些。

許遙是擺弄她的墨鏡時,渾然不覺,來不及剎車,而陳清焰正在減速變道,前面是紅燈。

他開車一直很謹慎。

全責在許遙。

許遙不關心錢的事兒,而是想法設法第二天就跑到了103。

大廳裏有陳清焰的畫報簡介,她堂而皇之發花癡,獨自一人。

這兩天,陳清焰剛從香港回來,要匯報成果,西裝筆挺開完會後,收到兩條信息,一條來自沈秋秋:

“回來了嗎?想請你吃個飯替爸爸表達謝意。”

很簡潔。

另一條,陌生的號碼:

“今天出診嗎?陳醫生?”

也很簡潔。

但後面綴有飛吻表情。

他都沒回,直接來到心外的病房區,那個身影不在,倒是老人,一擡頭,跟他對上目光,認了出來,友好地跟他主動笑打招呼:

“陳醫生。”

陳清焰點頭致意,沒逗留,趕著去做另一臺手術,五點時,今天結束得格外早,抽空回了個家。

軍區家屬院在五環內。

陳清焰開著車,臨進大門,習慣性搖下車窗,跟站崗哨兵問好。

家裏不知道他回來,陳母一直習慣見不到人,包括節假日,小保姆跑進來歡天喜地通知時,陳母一楞,從沙發上起來,裹著披肩,忙吩咐人趕緊做飯,要整一大桌子的那種。

秋風一起,公寓前經常鋪一層半紅不黃的樹葉,司機老張正舞著大掃把,南城幹燥,掃把這麽一揮,烏煙瘴氣,小保姆在屁股後頭跟著灑水,並對陳清焰喊“少爺”。

他聽得牙疼。

陳母站在臺階上嗔小保姆:“小陶,說多少遍了,不要總搞封建社會那一套,你這孩子,怎麽老記不住呢?”

小保姆是七拐八拐在老家的遠房親戚介紹來的,八竿子打不著,硬喊夫婦兩人“大爺大娘”,沒怎麽念過書,盡會傻笑,好在孩子勤快,沒得挑。

“爸呢?”陳清焰開始脫外套。

“徐副司令來了,在軍務科商量事兒呢。”陳母忙著給他掛衣服,一扭頭,見陳清焰兩條長腿一盤,歪在沙發上揉眉心,知道是累,忍不住又想嘮叨他,無非就是當初腦子進水去學醫自討苦吃諸如此類,忍了忍,沒張這個嘴,費了好大勁兒。

“清焰,”陳母往他身邊一坐,這個欲言又止的口氣,一出來,陳清焰就知道親媽想問什麽,眼皮也不睜,聲音低沈:

“那女孩子還可以。”

陳母心下一喜,想攛掇他多說兩句,見他沒興致,只好往別的地方打岔:

“昨兒剛替你回絕了兩家,一家是隔壁你張爺爺的外孫女,聽說出國回來了,博士,比你大一歲,年齡倒在其次,說真的,雖說小時候見過兩回挺方正一孩子,但前兒見怎麽個頭那麽矮,我疑心那孩子是不是小學畢業就沒長個兒了,不精神……”

他不接腔,知道接了沒完沒了,假裝睡著。

陳母獨角戲說了十三分鐘。

然後,他真的睡著了,陳母拿來自己鐘愛的波斯菊大絨毯,給兒子搭上。

等再醒來,家裏來了客人,談部、隊工程招標的事宜。

部、隊這塊一直自主招標。

但這不是招標辦的職責嗎?他記得,一般不通過互聯網發布招標公告,陳清焰皺了皺眉。

在建委的大姐跟堂兄都在。

對方是個白凈的年輕人,戴著眼鏡,很斯文,完全不像是個商人,而且,以他的年紀,未免太年輕。

陳父喜歡抽港版萬寶路,吞雲吐霧,拖著不緊不慢的腔調跟小輩談話,大姐偶爾插兩句,陳清焰對此毫無興趣,轉身上了樓。

端上來切好的水果、點心絲毫沒動。

“爸今天見的什麽人?”陳清焰在陳母上來給他送牛奶時隨意問,陳母也答的隨意,“許少陽的兒子,現在,許家的生意都是兒子接手,這次來,談招標的事。”

“軍隊不是十年前,爸年紀也大了,這些事,少沾為妙。”陳清焰放起CD,響起的,是周滌非次愛的德彪西。

“他一後勤部部長,本來就管這些,他不管,誰管?又不是早先在參謀部。”陳母在開著暖氣的房裏換上真絲旗袍,給他熨起襯衫。

陳清焰靠在鋼琴上,很沈默,片刻後說:“您知道我說的什麽。”

“你爸是心裏沒數的人嗎?”陳母怪他。

這年輕人,有手腕,能進得了大院,而且竟然輕易能見到父親,陳清焰忽然想起什麽,諷刺地笑笑,“跟許家打過交道的,基本都出事了。”

最近一個,是簡慎行,南城專管市政建設的副市長。

但許家,屹立不倒生意全面開花。

“你這孩子,想說什麽?還知道你爸年紀大了?你看老大的閨女,馬上小升初了,你呢?我對你要求可放到最低了,只要別給我領回來個男人就成。”

陳母回眸瞪他,很不滿,陳清焰自幼是被全家寵慣了的,要做什麽,從來都是說一不二,去學醫,也是自己拿的主意,當初,因為家裏關系,死活不願進103,虧得103骨科是重點科室,領跑全國,才勉為其難進去。

陳清焰沒有說話。

第二天,專家門診,遇到瑪莎車主許遙,陳清焰一點都不意外,滿足她一切無理要求:許遙非要做檢查,不做,就是醫鬧的架勢,陳清焰看看她,低頭開了一堆檢查打發走人:

“先去預約。”

許遙假睫毛又密又長,沖陳清焰眨媚眼,不忘撫弄一頭卷發,那樣子,要多膚淺有多膚淺:“陳醫生,你再幫我摸摸腰嘛,這兒,這兒,都很酸的。”

她摸的胯骨。

放蕩不羈的性、騷擾。

陳清焰面無表情:“抱歉,幫你轉關節科,我看不了。”

他要把這個女人丟給隔壁同行。

“哎,”許遙忙拍下他要提筆的手,什麽鬼關節科,她是來看他的好不好,許遙停止搔首弄姿,托腮問,“陳醫生,下班有空嗎?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謝謝,沒空,”陳清焰對實習生示意,“下一號。”

許遙被實習生客氣地“請”了出來,她躲開,“別碰我,真討厭。”說完,翻個惹人嫌的白眼。

八公分的鑲鉆高跟鞋在醫院走廊踩得目中無人,每一步,胯扭到位,又十分穩,牢牢抓住地面。實習生在後面看著她的胯,笑,告訴了陳清焰。

出電梯,走到大廳,幾個保安牽著警犬德牧在溜達,許遙一撩頭發,眼睛裏閃過極度震驚的情緒,什麽鬼醫院!

103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還不夠嗎?弄幾條傻、逼大狼狗是要做什麽?

問了句路人,才知道前幾天剛發生醫鬧,三個醉酒大漢砸了骨科急診。

呀,骨科?許遙一個激動。

不容多想,視線裏走來個熟悉的身影,她更激動了,在公共場合大聲喧嘩:“程程!程程!”

大廳裏,目光紛紛投向她,許遙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沒素質,她從小沒素質慣了。

相反,她總帶點惡作劇的心理。

簡嘉手裏拎著從門口餐館買的熟食,看見許遙,很意外,甜甜笑著走過去,只能受她牽連,被人圍觀。

簡父出事,許遙一清二楚,她不過表面胸無大腦,精明內藏,自家跟簡家那些過往以及沒有的未來她也都一清二楚,但好在,她覺得當勢利眼會讓人生乏味許多,太沒意思,所以,熱忱地撲了上來。

更何況,老哥還在追求簡嘉,雖然,她一度懷疑許遠不過是退而求其次。

“你……”許遙差點問出“你媽怎麽還不出院”,猛然想起,她應該是不知道的,許遠會哢嚓她的,立刻,調出個新表情,表示錯愕,“你怎麽在醫院?”

簡嘉笑意褪去幾分,但顧著禮數:“我媽媽生病了,你呢?哪兒不好了嗎?”

她沒有把壞情緒傳染給別人的習慣。

這話一提,許遙忽然抖擻,踩著高跟鞋腳下生風地走進附近店面,買了花籃跟水果,把簡嘉胳膊一挎,來病房探望簡母。

嘰喳一路,聒噪得要命,簡嘉只能委婉地提醒她:“遙遙,這裏都是病人,需要安靜。”

許遙閉嘴。

見到簡母和外婆,甜到發膩地問候了長輩,很快,轉過頭問簡嘉:“你知道103的醫生都在哪兒吃飯嗎?”

她擡起手腕,看表,到飯點了。

簡嘉恍然大悟,以為在暗示自己,不好意思笑:“瞧我,該請你吃飯的,你想吃什麽?”

許遙搗她一下,神神秘秘:“醫生去哪兒我去哪兒。”

簡嘉為難了:“他們有食堂,三樓,不過那是職工餐廳,我沒去過。”

“好嘞!”許遙打個清脆的響指,推走了簡嘉。

正是飯點,簡嘉被許遙生拉硬拽上三樓。

許遙有一種張揚跋扈的勁兒,不靠五官,靠氣場,跟簡嘉相反。

於是,兩個人,一個正經美人胚子,一個閃亮矯揉造作,成功吸引了黑壓壓一眾職工的目光,程述先發現的簡嘉,驚喜,忙告訴陳清焰:

“拉大提琴那姑娘,快!”

程述是第一次在103見到簡嘉,陳清焰卻不是,他看過去,想笑,她的夥伴們類型豐富:夜店女郎,財大學霸,瑪莎車主,就她,最貧窮。

當然,也最漂亮。

窮人家的漂亮姑娘,男人忍不住就會想著給她捷徑走。

她在抿頭發,側過臉和許遙說話時,純情地像個中學生。

這麽些年,他發現自己一直在固有的秩序裏不斷重覆自己。

因為那個吻,他原諒她。

陳清焰隔著人群,靜靜看了幾秒。

“上啊,肯定是沒吃飯,機會來了!”程述拱他,火急火燎,在簡嘉偏頭說話時驚覺這姑娘乍一看像某人,陳清焰則笑而不語,他已經發現許遙看見了自己,他不動,就近坐了,等人自己走過來。

果然,許遙拉著簡嘉朝這邊欣喜若狂地奔來,高跟鞋刺耳。

毫不客氣坐到對面,許遙腿一翹,坐的像網紅直播:“陳醫生,既然我請你吃飯不好,那你請我,不,和我的朋友。”

聽許遙熟稔的口氣,簡嘉一楞,轉頭看了看她。

朝陳清焰這過來時,她夠驚訝了。

陳清焰把飯卡一推:“隨便刷。”

“我要你幫我買,你喜歡什麽口味我就喜歡什麽口味。”許遙開始撒嬌,吃吃笑著,目光落在陳清焰的餐盤上,她要使喚男人為她服務,腦子裏,想的已經是第一次什麽姿勢比較好。

“稍等,”陳清焰竟答應,他擡眸,眼睛像藏在霧裏,目光很深地延伸到簡嘉身上,“和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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