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只笑桃源非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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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金印之戰不到十四天。

飛魚塘的葉夢色和葉楚甚兩兄妹負責去找其他參戰的四人,因他們兩人通常合力對敵,所以只算一個關卡。

而其他人因為葉楚甚受傷太嚴重,因此帶著他去城西木柵裏找“醫神醫”賴藥兒治療,李布衣、傅晚飛和谷晚風則留下來將他們抓起來的衙役松綁,免得影響當地百姓的生活。

出了天祥山,過了普渡吊橋就到了西柵裏。

這裏民風淳樸,炊煙裊裊,水田青翠一片,金色的稻穗迎風搖曳,戴著鬥笠的男女身影彎腰在田地裏穿行。

一個小童正在積水溝裏放紙船,突然看到一群人神色匆忙地疾步走了進來,稚嫩的聲音喊道:“你們要幹什麽?”

葉夢色神色柔和,上前一步道:“小寶寶,我們找‘醫神醫’賴藥兒,是李布衣讓我們來的,請問他在嗎?”

小童覺得這個姐姐長得好看,就心裏歡喜,又見他們中一人身上斷了肢體,聽聞他們是李布衣介紹來的,忙道:“跟我來,我帶你們去找爹爹!”

葉夢色一喜,道:“多謝。”

一行人跟著小童穿過巷子,沿著田野走了一段路就看到前面有一間茅屋,一對老夫婦站在門前。

小童邊跑邊叫道:“婆婆,有人找爹爹治病!”

老婆婆張開她快要掉光牙齒的嘴:“什麽人啊?”

老公公道:“你找他幹什麽呀?”

葉夢色行了一禮道:“老婆婆,老公公,在下飛魚塘弟子,因兄長受傷頗重,經李布衣介紹前來找賴神醫。”

老婆婆道:“原來是這樣,爹爹在的,你們快進去吧。”

老公公隨聲附和:“對對對,爹爹在的,快進去。”

其中一個大肚和尚疑惑道:“賴神醫年紀到底多大了?”

一旁的瘦高個道長冷哼道:“就你話多,沒認出來他們是‘文抄婆’和‘文抄公’嗎?”

大肚和尚一拍肚子,恍然道:“難怪我看著他們武功底子極高,原來是這兩位前輩。”

道長:“你沒註意剛才一路過來,這裏的人都深藏不露嗎?還有好幾個眼熟的。”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賴藥兒住的地方,一間茅屋帶著小小的院子,竹籬笆圍成的小院裏,還有雞鴨在啄食。

門扉上,貼著一副對聯。

其實也不算是對聯,因為上面只有兩個字。

左邊,有;右邊,無。

葉夢色依據李布衣的指示,擊掌三下。

聲音剛落,一只小花犬就跑了出來,歪著頭看他們。

對望了一陣,他們也不知道什麽意思,中年書生模樣的白衣男子只好揚聲道:“飛魚塘白青衣求見賴神醫!”

小花犬嚇了一跳,轉身跑回院子。

一人出現在了門口,眾人卻看不到他的頭,只因那人實在太高了,頭以上都被遮住了。

那人的聲音十分蒼老:“我不治會武功的人,你們離開吧。”

葉夢色連忙道:“是神相李布衣叫我們來的,請賴神醫救救我哥哥!”

那人頓了下,道:“進來吧。”自己先回了院子。

葉夢色等人趕緊跟了進去。

賴藥兒穿著淡藍色長袍,白色的長發披在肩頭,等他轉身眾人方才看清楚他的相貌,這人聲音蒼老,頭發花白,面容卻很年輕英俊,臉上帶著溫厚和藹的微笑。

行人心中好奇此時也不好多問,好在李布衣的名頭還是很好用的,賴藥兒也不愧為“醫神醫”之名,幾番功夫下來,葉楚甚已經性命無憂,只要好好療養不必多久就能恢覆。

只不過斷掉的手臂和腿,就算他醫術再厲害也做不到憑空再生,只能等日後給對方裝上假肢。雖不影響生活,但若要恢覆以前的武功怕是沒可能了。

葉楚甚聽聞,神情十分平靜,只是眼神十分陰郁。

除了葉夢色留下來照顧葉楚甚外,其他人鏖戰了一宿,還受了傷,又日夜兼程趕路,此時都十分疲倦,便都去休息了。

賴藥兒為他們安排好休息的房間後就回了屋子,見那人翻著他的筆記沈迷其中,他特意放重了腳步聲。

喬期從書中擡頭,面色溫和道:“看來不是什麽棘手的事情。”

賴藥兒淡淡道:“保住性命並不是什麽難事。”

喬期道:“那就是還有其他為難的了?”

賴藥兒頓了下才道:“我觀他之前武功不錯,又是右手持劍,他失了右邊一手一腿,日後恐不能再拿劍了。”

“除非大羅金仙,否則凡人又怎能憑空續肉生肢?”他將書收起,寬慰道:“所以你也無需介懷。”

賴藥兒道:“若非欠了李布衣人情,答應過他只要他出口就為他醫治,我斷不會救他。”

喬期輕笑,“那我應該慶幸此行只是與你探討一下醫理,而不是別的。”

賴藥兒不解,“方先生醫術絕不遜色於我,若連你也需要我治療,只怕連我自己也毫無把握。況且,我的規矩是‘不醫治會武功的江湖人’,除非鄉民請命,或有西柵裏的三件信物,方先生不會武功自然不算在內。”

喬期但笑不語,末了,嘆道:“醫人者不自醫。”

賴藥兒一怔。

晚飯的時候,喬期和賴藥兒一起吃的,還有一個叫唐果的十一二歲小少年。原先他以為這個孩子是賴藥兒的兒子,因為他昨天來的時候這個古靈精怪的小少年就喊賴藥兒“爹爹”。

後來才知道,這裏所有的人因為很尊敬賴藥兒,所以他們都叫他“爹爹”以示尊重。

賴藥兒雖然華發披肩,聲音蒼老,但他看得出來,這並非是對方的年紀大,而是因為賴藥兒得了一種病。

這種病叫做“早衰癥”,據聞是賴藥兒家族遺傳病,他們家的每一個人基本到了三十餘歲就是這幅模樣,然後老衰而死。別人活一天,他相當於活了三天,也就是別人的三倍。

或許是因為萬花職業的緣故,喬期原本對醫術並不精通,如今卻感覺關於醫理的東西一看便知。

而早衰癥他也通過萬花自帶的醫理了解了情況,這種病很罕見,也很難治,可並非沒有希望。

早衰癥是一種很奇怪的病,即便他有萬花技能也沒辦法使衰老的器官恢覆到健康的狀態。

劍三系統攜帶的技能畢竟不是萬能的。

就如蘇夢枕,他擁有長歌技能也只不過是減緩他流血的速度,暫時緩解痛楚,依然無法治好他。

喬期曾用花哥方白微的身份做過一段時間的行腳醫生,對所有的病人都分文不取。

在他意料之中的,他的名聲很快就傳了出去,雖然還不及醫神醫賴藥兒,但在普通百姓心裏,比起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賴藥兒,顯然他這個大夫更得人心。

在心魔療傷期間,他不想整天和高未末待在山洞裏,於是他又用方白微的身份出去行醫救病。然後,他遇到了黑道第一智者何道裏。

自然,那個時候的何道裏化名“何道”,偽裝成一個文弱書生來接近他。

喬期給他診過脈以後就知道了何道裏的目的,天欲宮除卻正副少宮主外,與軍師艾千略等同地位的黑道孔明患有“飛屍病”,且命不久矣,即便是何道裏也會有私心。

對方不敢去找賴藥兒是因為江湖皆知他不治會武功的人,或許他可以瞞過一般的大夫,卻絕對瞞不過賴藥兒。

失去了賴藥兒這根救命草,鬼醫諸葛半裏也對他的病癥束手無策,聽聞了他這個鄉野大夫妙手回春的醫術,何道裏自然要一試。

喬期這次便是用方白微的身份拜訪西柵裏,賴藥兒見他並非求醫,且還是濟世為懷的大夫,罕見的表情和語氣都溫和了很多。

“久聞醫神醫大名,今日一見可謂三生有幸。”

喬期恭維了一番,然而他的臉和氣質,就算說這樣的話也令人感到十分真誠。

賴藥兒道:“醫術上,我也聽說了方神醫的事,這世上若多幾個像方神醫這樣的,百姓也能少受很多苦。”

喬期笑得溫文爾雅,一派書生氣質,“賴神醫還是不要叫我神醫了,在醫神醫面前,實在慚愧。”

兩人聊得十分投機,賴藥兒的態度也發生了極大的改變。

賴藥兒從來不否認自己的名號,“醫神醫”,天下神醫患不治之癥的時候,也只有找賴藥兒想辦法,由此可見賴藥兒醫術之超絕。

他外表冷淡,心裏卻很善良,奉行只救人不殺人的原則,沒見到喬期前他心中敬佩卻也有些不以為然。

然而,經過幾番交談,他發現對方談吐不俗,見識廣博,對於醫理更是頭頭是道,一些神醫都不太了解的古方子對方也知道的非常清楚。

稍後,喬期說出借書的請求,賴藥兒並不認為以對方的醫術還需要覬覦他的筆記,只不過覺得對方實在太過謙遜,於是大方的將自己所有的筆記摘錄等借給他看。

……

第二天一早,喬期正好替賴藥兒去叫昨日來的四位客人過來用早飯,恰巧在走廊處遇到了大肚和尚和瘦高個道長。

大肚和尚一見到他,眼前一亮,隨即又遲疑起來。

喬期不明所以,正要開口就聽到大肚和尚偷偷摸摸湊到道長耳邊小聲道:“枯木,你看這人長得這麽好看,是男是女啊?”

枯木道人勾唇笑道:“你可以自己去問他啊,飛鳥神僧。”

飛鳥一楞,怒道:“你怎麽可以把我的名字叫出來,人家聽到了怎麽辦?”

枯木道人一臉冷漠,“你剛才不也叫了我的名字?”

飛鳥一噎,爭辯道:“那我不是下意識……一時情急的嘛。”

枯木道人頷首:“方先生,久仰。”

“枯木你知道人家是誰還不告訴我!”飛鳥驚叫道。

枯木淡淡道:“昨天阿鳳姑娘不是說了,‘醫神醫正在和方先生探討醫理’?你沒聽見怪誰?”

飛鳥神色尷尬,遲疑道:“是、是嗎,我怎麽沒聽到?”

喬期等他們拌完嘴才施施然道:“在下方白微,只是一個行腳醫生,兩位有禮了。”

飛鳥從他的聲音裏反應過來,忙道:“有禮有禮,方先生好,剛才切勿見怪。”

喬期溫聲道:“飛鳥大師心直爽快,在下有何見怪的?兩位請到前廳用飯吧。”

枯木行了一禮,道:“有勞。”

兩人走向前廳,喬期去叫了白青衣後跟他一起去了前廳。

嫣阿鳳是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飛鳥、枯木和白青衣都是男人,雖然都是中年男人,可以做她父親的那種年齡,但總歸有些不便,因此他們三人由喬期去叫。

等他和白青衣到了以後,葉夢色也已經坐下。

飯桌上,白粥饅頭,再加四菜一湯,菜色都比較清淡,由嫣阿鳳小姑娘掌勺。

飛鳥早就餓了,拾起筷子就往水煮肉片的盤子裏探,然後一只猶如白玉雕成的手把盤子端走移到葉夢色面前。

“葉姑娘昨日照顧兄長辛苦了,應該多補補才對,若體力不濟,豈非惹得大家擔心?”

葉夢色蒼白的臉怔了怔,道:“多謝。”然後強迫自己吃飯。

飛鳥一臉垂涎,又把筷子挪到魚肉那一盤,那只手又伸了過來,他的視線一直跟著魚轉到了白青衣面前。

“聽阿鳳說白大俠胃口不太好,這道魚是阿鳳親自做的,味鮮少油,可以嘗嘗。”

枯木道人的嘴角微微上揚。

飛鳥又把目光落在最後一道肉菜上。

還沒等他動筷子,那盤菜就端到了賴藥兒面前。

“賴神醫昨天費心醫治,定然要好好補一補的。”

賴藥兒動作一頓,什麽也沒說,默默夾了塊粉蒸肉到碗裏。

飛鳥瞪著眼睛。

喬期仿佛這才註意到他一樣,溫聲道:“飛鳥大師怎麽不動筷子?是嫌棄阿鳳煮的不好吃?”

阿鳳小姑娘聞言瞪了他一眼。

飛鳥:“我沒……”

“啊我忘了。”喬期一臉自責,“飛鳥大師也受了傷,不宜吃太過油膩的,而且大師是出家人,應當不能吃葷的,吃這個最合適不過了。”

飛鳥看著綠油油的小白菜,白眼一翻,瞬間感覺到了他比胸大兩倍的肚子在哭泣。

作者有話要說:

飛鳥大師: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坐。我的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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