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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世人皆懼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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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想過,睜開眼就看到熟悉的擺設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

梳洗好後換了件白衣,李尋歡面容溫和地對一旁正在收拾的丫鬟說道:“真是有勞姑娘了。”

誰成想這丫鬟見了風流倜儻的李探花不僅沒有含羞帶怯,卻嚇得一哆嗦,差點摔了手裏的盆,一張臉泫然欲泣,戰戰兢兢道:“不、不敢當,奴婢先告退了。”

說完就急匆匆退了出去,好像身後站著的不是李尋歡,而是一頭吃人的豺狼。

李尋歡摸了摸鼻子,表情無奈。

他依舊住在聽竹軒,這個事實令他忍不住笑了笑,他覺得世事的變化真的很有趣,昨天他還是被喊打喊殺的梅花盜,今天就被人客客氣氣地請到聽竹軒休息。

這當然不是他們良心發現,突然承認李尋歡並不是梅花盜。

而是因為他新認識的朋友曲岸持。

說是昨天,其實也就是今天淩晨發生的事。

曲岸持不知從哪裏喚出兩條體型龐大的蛇出來,將當時在場的江湖人撕咬毒殺了大半,若非李尋歡及時勸阻,恐怕當天的知情人除了他、阿飛和曲岸持外一個不剩吧。

他也並非心慈手軟之人,只不過一來,那時的情形,他們已經毫無還手之力,各個被嚇破了膽,若曲岸持非要趕盡殺絕,恐怕於他不利,到頭來,江湖人對他的印象只會是殺人魔頭。

二來,這裏到底還是興雲莊,龍嘯雲是主人,在他的地盤上發生這麽大的事,他也難辭其咎,龍嘯雲過不好,詩音恐怕也會遭受牽連,這並非他想要的。

三來,還是那句話,就算對方把這裏所有人都殺光了,只要還沒有抓到真正的梅花盜,那麽蓋在他們身上的罪名就永遠也洗不清。相反,更因為曲岸持殘酷的手段,江湖很可能不能容忍他,到時候的麻煩更甚。

李尋歡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喬期多少也能想到他的顧慮,因此在看到剩下的人都不足為懼後便將靈蛇獻祭了。

龍嘯雲精神萎靡地來到聽竹軒,強打起精神來安慰李尋歡,阿飛一定會找到真正的梅花盜替他洗清冤屈,並且表達自己對他的信任。

如今,趙正義被喬期的假琴娘剮了眼睛和舌頭,還躺在床上養傷;秦孝儀被鐵傳甲打得內傷未愈;田七被阿飛殺了;公孫摩雲被喬期的毒哥曲岸持弄死了;唯一還算有名望的徐諸葛還因為不明原因昏睡著,只剩下一些武功末流的蝦兵蟹將不足為懼。

而龍嘯雲雖然恨不得李尋歡早點死,但憑借他一人根本殺不了李尋歡,因此他才會同意誣陷李尋歡是梅花盜的計劃,只要扣上了這頂帽子,面對江湖重責,他還不信李尋歡能夠毫發無損。

可是,偏偏就冒出來個詭異的青年,不僅站在李尋歡那一邊,竟然還殺了數十人!

想到早上的那場面,猶如血腥味都還充斥著鼻子!

這件事本來就是瞞著林詩音進行的,可是偏偏出了那麽大的差錯,林詩音想不知道都難。

龍嘯雲愁雲慘淡,卻不得不撐著笑時不時在李尋歡面前表演一下兄弟情深,還要安慰林詩音,裝作無所謂的樣子讓她去看看李尋歡,簡直心都在嘔血!

接近午時,五個芒鞋白襪的灰袍僧人走了進來。

龍嘯雲連忙迎上去,恭敬道:“心眉大師您來了。”

走在最前頭的一個僧人,白發白眉,目光炯炯有神,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龍檀越。”

雖然對於興雲莊過於安靜的氛圍有些奇怪,不過當前還是本門派的事情最為重要,因此他沈聲道:“本派掌門師兄接到法陀寺的飛鴿傳書,知道本門俗家弟子秦重負了重傷,立刻就令老僧兼程趕來。”

龍嘯雲面露悲嘆,道:“大師還是來晚了一步,秦重他、唉……”

心眉念了聲佛號:“阿彌陀佛。”

龍嘯雲將之前發生的事稍微添油加醋卻狀似很相信李尋歡的樣子把事情經過說給心眉聽。

果不其然,心眉大師眉峰緊蹙,一臉不悅。

沈家祠堂。

阿飛送走了鐵傳甲,卻沒有告訴他李尋歡的遭遇,因為他不能讓鐵傳甲去拼命。

李尋歡不想阿飛受到刁難,遂讓他離開了興雲莊。

但是阿飛想要找出真相,還李尋歡一個清白,洗刷他的冤名!

阿飛閉上了眼,卻有著比野獸更靈敏的感覺,當一個人的身影出現在祠堂門口之時,他開口問道:“是你?有消息了嗎?”

林仙兒微微喘著氣,道:“是好消息。”

阿飛猛然睜開了眼看向她。

林仙兒微微一笑,道:“他雖然暫時還不能脫身,但是卻並沒有受到什麽折磨,他還住在聽竹軒。”

阿飛自然明白這是因為曲岸持,他們害怕這位神秘的青年,害怕他詭異的手段,而他又是李尋歡的朋友,龍嘯雲自然不敢怠慢。

林仙兒還帶了另一個消息,她說道:“少林的心眉和尚來了,聽說他們已經決定把他送到少林寺去。少林寺的掌門心湖和尚素來正直,而且聽說平江百曉生也在那裏,若這兩人還不能洗刷他的冤名,就沒有人能了。”

阿飛卻問道:“百曉生是誰?”

林仙兒笑了笑,道:“這人是世上第一聰明人,無所不知,無所不曉,而且據說只有他才能分清梅花盜的真假。”

阿飛沈默了半晌,瞪著林仙兒冷冷道:“你知道世上哪一種人最討厭嗎?”

林仙兒猜測道:“是像趙正義那樣的偽君子?”

阿飛搖了搖頭,道:“偽君子固然可恨,但萬事通才討厭。”

林仙兒不解,道:“為什麽?”

阿飛冷著臉道:“因為這種人自命不凡,以為自己什麽都知道,憑他們的一句話就可以決定別人的命運,他們真正懂得的事又有多少呢?”

“可是,他們都說……”林仙兒咬了咬唇。

“就因為別人都說他無所不知,到後來他也只有自己騙自己什麽都知道,硬裝成無所不知。”阿飛冷笑一聲,道:“我寧願相信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人。”

一個人若想別人對她有好感,最好的法子就是先讓別人知道她很喜歡自己。

這個法子林仙兒不知道用了多少回了,但這次她卻沒有成功。

阿飛望著門外的積雪,突然問道:“李大哥的那位朋友呢?”

林仙兒一怔,想到那個男人身子就有些發軟。不知道為什麽,她最近好像越來越難以忍受一個人。往常她總是喜歡折磨男人,然後就要找一個人男人折磨自己來發洩,這會讓她非常愉悅。

但因為梅花盜的事情,她已經兩天沒有找過男人了,這簡直就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她的眼睛發亮,唇角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林仙兒輕柔的聲音道:“那位少俠被龍四哥安排在落桐軒,他們都不是他的對手,倒是沒有難為他。”

阿飛松了口氣,片刻後又問道:“他們準備什麽時候出發?”

林仙兒道:“明天早上。”

阿飛皺了皺眉,道:“為何要等到明天早上?”

林仙兒道:“因為今天晚上龍四哥要給心眉和尚接風洗塵。”

阿飛道:“他們一定不會為了這件事而耽誤一天的時間。”

“沒錯,因為這並不是心眉決定的,而是那個叫什麽鐵笛先生決定的。”

門口傳來一個聲音,阿飛臉色一變,卻在看到曲岸持的時候放松了警惕,同時暗暗驚訝對方的隱匿功夫,竟然連他也未察覺半分。

“是你?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阿飛問道。

曲岸持笑了笑,和他打了聲招呼,道:“阿飛。聽說是因為鐵笛先生的愛妾死在了梅花盜手裏,所以這個人是來找梅花盜報仇的。”

“鐵笛先生?”阿飛皺著眉。

曲岸持眨了眨眼,道:“好像是個挺有名的人,我見過了,武功不怎麽樣,李尋歡不會有事的。”

聽到這話,阿飛明顯放了心。

兩人說著話,卻雙雙將林仙兒忽視了個徹底,林仙兒從來沒有受到過這種待遇,一時之間她的臉色有些難看,不過很快又堆滿了甜美而誘人的笑容,眼睛溫柔深情地註視著曲岸持,好像眼裏只能容下他一個人。

喬期又不是瞎子,當然能註意到林仙兒的眼神,但是那種眼神簡直令他惡寒。

根據系統提供的資料,林仙兒就是梅花盜無疑了,這個人用一個男人冒充梅花盜,奸.汙了無數無辜少女,掠奪了數不盡的金銀財寶,堆積起來的數量可謂富可敵國!同時喬期發現和她發生過關系的男人更是數不勝數,有些是普通人,有些是江湖上很有名望的大俠,而且年齡跨服簡直從未成年到七老八十。

這個女人簡直把男女之事當成了一日三餐的需要一般自然,不管對方有沒有價值,只要是個男的她都會和他們春風一度,而那些男人只要和林仙兒睡過就完全著了魔一般離不開她!

要不是知道林仙兒只是個武功末流的普通人,他都要以為對方是不是什麽精怪變成的了。

這個女人現在是把主意打在他和阿飛身上了?

喬期忍著生理性反胃,說服了阿飛住到興雲莊,好就近看著李尋歡後,他就離開了沈家祠堂。

和林仙兒站在一起呼吸同一片空氣他都覺得惡心!

喬期讓阿飛住到興雲莊當然不只是為了看好李尋歡不讓他繼續拉仇恨值,而且他想要讓阿飛在跟著李尋歡去少林寺之前看清林仙兒的真面目。

必須斷絕所有對林仙兒產生好感的可能性!

龍嘯雲看到阿飛的時候臉頰的肌肉抽了抽,然後揚起一個笑,道:“這位小兄弟是來找尋歡的吧?”

曲岸持不說話。

阿飛冷著臉,雖然也不想和這個人說話,但是事關李尋歡,他勉強點了點頭給了點回應。

龍嘯雲笑容有些勉強,領著曲岸持和阿飛到了聽竹軒。

三人走到門口卻看到大門敞開,龍嘯雲走在前頭,剛出聲道:“尋歡,你的朋友來了——”突然頓住了身體。

跟著龍嘯雲一起來的阿飛以為李尋歡出了什麽事,身形一閃就沖了進去。

屋子裏,李尋歡坐著,臉上卻充滿水漬,空氣中有酒的味道,再看一臉蒼白手裏舉著酒杯的龍小雲,他們三人也猜出發生了什麽事。

“父親,我……”龍小雲開口想要解釋。

“你這個畜生——”龍嘯雲二話不說沖上去就是一巴掌,“你竟敢……畜生!尋歡……”

龍嘯雲毫不留情,一巴掌用足了勁,打得龍小雲趴在地上,臉頰腫得老高,嘴唇流血。

曲岸持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

阿飛沖過去,道:“李大哥你沒事吧?”

李尋歡無所謂地笑了笑,抹了一把臉,道:“我能有什麽事?只不過是嘴饞了,小雲想要給我端杯酒,卻不想大哥嚇到他了,手一抖就全撒臉上了。”

龍嘯雲面露羞愧,“尋歡,你別給那個畜生解釋了,我都看到了還能有假?!那個畜生都給他娘慣壞了!”

他擡頭一看,卻看到李尋歡楞楞地看著門口,他心下一驚,轉頭看向門外,卻見林詩音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外。

她的眼睛微紅,身姿柔弱,臉色卻很冷,她走過去把龍小雲扶起來,對他說道:“給李叔叔道歉。”

龍小雲低垂著頭,乖乖道:“對不起,李叔叔,請你原諒我,我再也不敢了。”

李尋歡唇角顫抖,他的眼裏流露出痛苦之色,他刻意冷淡下來的聲音開口道:“沒事,已經過去了,你還小,以後要聽你爹娘的話。”

龍小雲依舊低著頭,乖巧的聲音道:“知道了,多謝李叔叔教誨。”

曲岸持看著林詩音帶著龍小雲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因為林詩音的出現,怎麽也遮掩不住黯然的李尋歡,他一旁的龍嘯雲滿臉愧疚和苦澀。

他突然覺得這場鬧劇簡直心累。

不管他們表面如何,但是龍嘯雲和龍小雲的紅點依舊沒有改變,也就是說,他們對李尋歡的殺心沒有變,已經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如果不把他們的殺心消除,留下的就是永無止境的麻煩。

阿飛和李尋歡一見面就要喝酒,喬期不能喝酒,借口推辭了。

在他們喝了一壺酒後,在李尋歡非常不滿的眼神下喬期直接把剩下的酒拎走了,順便把阿飛也帶了出去。

在房門口,阿飛問道:“你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喬期晃了晃手裏的酒壺,食指豎在唇邊,低聲道:“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阿飛道:“你需要我做什麽?”

喬期微微勾唇道:“只是一件小事,你一定能做到的。”

他俯身耳語幾句,阿飛聽後眼帶不解,卻還是應承下來沒有多問。

作者有話要說:

祝所有小仙女新年快樂~(≧▽≦)/~

感謝你們的陪伴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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