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後還在說，“也就你這丫頭實誠了，確實，養貓麻煩的很，便就是那些個貓毛，若宮女清理不及時，掉滿哀家那慈心宮。”頓了一下，她愛憐的看了一眼窩在李勢懷裏的白貓，“只不過，哀家這流雲跟著哀家的時間極久，給哀家作伴，陪哀家解悶，養著它，哀家心裏安心。”

柳池點點頭，“不養便不養了，可若是養了，自然就得好好養著的。”

太皇太後點點頭，“是啊，便是許多事，都是這麽個道理。”

柳池擡起頭看她。

這太皇太後大約是想同她說些什麽。

果然，她站起身，伸手牽過柳池的手，“今日天氣格外的好，太陽沒那麽曬不說，還有些許風，哀家啊，年紀大了，整日在那宮裏頭也難得出來，你就陪我曬曬這太陽，走走吧……”

若是一國君主這麽說，柳池興許還有拒絕的膽魄，可一國太皇太後，她卻是不好拒絕了。

點頭起身，她改被牽為扶，慢慢的帶著太皇太後走下臺階，然後順著她指的方向，慢慢往前走著。

“便同那養貓是一個道理，與你說的一樣，不養便就不養了，沒牽沒掛的，可若是養了，有了感情，又怎麽能隨便就說不養了？貓舍不得人，人也舍不得貓啊……哀家說的可對，柳姑娘？”

柳池點頭，“太皇太後說的，可是我與洛離？”

“你倒是個冰雪聰明的孩子，有時候哀家也曾會想，你這麽聰明，與我那阿離來說，是好還是壞……可這都是阿離自己選擇的，哀家這等老太婆，也管不了那麽多羅……”太皇太後笑了笑，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察覺她袖口有東西，一怔，隨即搖頭笑笑，“你還當真不是尋常姑娘，也難怪阿離對你這麽用心。”

柳池沒說話，扶著太皇太後一路朝前走著，也不知道是不是四周的太監宮女太過有眼色了，一路過去，竟然沒瞧見一個人。

走了一陣子，太皇太後又道：“阿離尋你那段日子，很是不開心，時常來哀家的慈心殿，便就靠著哀家的肩膀，像小時候似的，讓哀家講些故事給他聽，你瞧，現在你回來了，那混小子便也不常來瞧我了。”

說罷，笑了笑，一臉的無可奈何。

柳池瞧的心酸，忍了半響，才忍不住道：“太皇太後，柳池不敢欺瞞，其實柳池在外，已經成了親了。”

本以為，說出這番話來，太皇太後起碼要震驚，要憤怒一番，誰知道她只是輕輕“哦？”了一聲，側過頭來看她，笑了笑，“哀家記得，第一回見你那時候，阿離同我說，別說你是訂了婚，便就算是成了親，也要搶回來，看來這話倒真是靈驗了……柳姑娘所嫁的，是那個與你曾訂親的？”

柳池點點頭，忍不住好奇，“太皇太後不生氣嗎？”

太皇太後搖搖頭，“與你成婚那人，想必一定很出色，對你很好。”

“您怎麽知道？”

“如若不然，你又怎麽會嫁給他呢，你可不是個願意將就的女子。”

“……”

太皇太後停下步子，轉過頭笑瞇瞇的看她，“你情願舍棄阿離，嫁給了他，那男子自然有非同尋常之處，只是有時候，人啊，總會深陷迷霧之中，找不著方向，將來你終歸是要跟阿離在一起的，這團迷霧，還需早日走出來啊……”

柳池雲裏霧裏，卻對太皇太後的這番話有些警惕，為什麽她會說，她終究將會跟洛離在一起？

她可從來沒想過，要同那麽多女人分享一個夫君。

這是底線，是原則。

像是猜透了柳池的想法，太皇太後再度邁開步子，邊走邊道：“你無須奇怪，這皇宮本就困不住你，而你現在還在這裏，不正是說明了，你放不下阿離嗎？”

柳池一驚，即刻反駁：“不是，是君上他……”

“不用拿阿離做借口，你若是想，有無數種方法讓他妥協。”太皇太後笑了笑。

柳池一怔，似乎眼前真的有一陣迷霧，可在太皇太後的話裏頭，有些事卻逐漸清晰起來。

是，她的確有辦法讓洛離妥協，一個人可以肆意傷害到的，往往是愛自己的，洛離對她的感情，毋庸置疑，如果她以死相逼，他必然只能放手。

可是她卻沒有，她跟著他回到皇宮，與他和平相處，雖然心裏一直告訴自己，絕不會與他在一起，絕不會做這後宮裏的三千妃子中的一個，如今看來，更多卻好像是一個借口，一個能夠留在他身邊，卻不用背負對白霽內疚的借口。

總是想著，反正不會與他在一起，那麽多呆一段時間又能怎麽樣呢？反正不會與他在一起的，那麽一如現在的相處，也不打緊吧？

卻原來，這一切都是借口啊。

柳池搖搖頭，垂死掙紮一般，“不是，我留在這宮裏，還有一個原因……”還要拿到血蜘蛛，為白霽解毒。

太皇太後卻不願與她爭辯，只是搖搖頭，“柳姑娘，原因究竟是什麽，想必你自己心裏是最清楚的，哀家只是想同你說，莫要鉆牛角尖，最後痛苦的還是自己。”

“……”柳池不知道該說什麽，難不成，她想要得到血蜘蛛，也是一個借口嗎？

風似乎大了些，太皇太後看了一眼天邊，掉轉了個頭，往來時路走。

柳池想了片刻，才開口，“不知太皇太後年輕時可有曾放在心上的人，可曾想過，要與一個人一生一世一雙人？”

太皇太後頓了一下，笑了笑，“原來柳姑娘的結癥在這裏。”

柳池一怔。

“你若對阿離有信心，他便是後宮三千，那也不過是個擺設，哀家說的對嗎？”

擺設？

作為一國太皇太後，她竟也能說出這樣的話來，曾也是做過太後的人，她當初難道就能看著自己的兒子只專寵一個人？

太皇太後卻仿佛看透柳池所想，搖搖頭道：“哀家老了，沒多少活頭了，現在剩下的唯一念想，就是我那孫兒過的好，別的……”她沒說下去，只是搖搖頭，先一步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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